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救世主 同桌和虐文 ...
-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块。
苏麦青抱着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目光直直地盯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准确地说,是盯着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姓名牌。
方成夏。
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印在白底红字的塑料牌上。
苏麦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没看错。
沉寂很久的心突然被放了一把火,杂乱无章地叫嚣着,连早起的困倦都烧尽了。
苏麦青还是不可置信地原地转了个圈,试图将那丝猛烈的激动压下去,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疯狂。
可那一瞬间,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雪地枯树,靠在树上睫毛挂霜的少年,以及书页最后那句“他再也没能等来夏天……”。
七年前那个昏暗的客厅近在眼前,自己蜷在沙发上,紧攥着那本名为《凌冬之刃》的小说。天将破晓,可父亲仍然杳无音讯,只剩黑暗中麻木的眼泪和无法承载的明天。
苏麦青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长夜,可小说里那个叫方成夏的少年给了他一颗小小的火种,于是他告诉自己:“苏麦青,你要像他一样,不能倒下。”
现在,这个名字就在他眼前——普普通通的塑料牌,被阳光反射得甚至有些刺眼。
苏麦青的眼眶难以抑制地酸涩起来,攥着书包带的手又紧了紧,呆愣在原地迟迟没反应。
讲台上擦黑板的omega被苏麦青这异常的举动搞蒙了:“哎哎哎,同学,就开个学不至于吧!还在祭奠逝去的暑假吗?”
苏麦青才恍然自己的失态,只能装傻充愣:“不好意思,昨天才为了我美好的暑假哭了一晚,这不又触景生情了嘛。”
那个omega像是找到知己:“哈哈哈,你可真逗!认识一下,我叫路行南。”
“你好你好,”苏麦青很快恢复开朗的样子,“我叫苏麦青。你看见我位置没有啊,我刚刚就在愣着找位置呢。”
路行南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呢,不就在那吗?你刚刚不是一直盯着那个地方看吗?”
苏麦青眯起眼睛一看,真的在“方成夏”旁边!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激动劲儿,几乎又要窜上来了。
苏麦青强装镇定把书包往桌上放,回过头和路行南聊天,可余光里全是那个印着“方成夏”的姓名牌。
《凌冬之刃》他后来又陆陆续续看了六遍。每遍都为方成夏哭得死去活来,又每遍都更加坚定寻找父亲的决心。
在这个名字就躺在他同桌的桌上,谁说现实不比小说荒谬?
他托着腮帮子,不由自主开始脑补:这个方成夏会长什么样?会不会也有一双忧郁的眼睛?会不会也喜欢吃糖?会不会——
“你挡路了。”一道冷淡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头顶传来。
苏麦青抬头。
夏末的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即使暑气未散,校服也严谨地从底扣到顶,手里拎着个黑色的书包。
“哦哦哦好的!”苏麦青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缩,整个人踉跄几下差点摔下去,很是滑稽。
“哎哟我去,苏麦青你这是看着什么怪物了,怎么又这副呆样子?”路行南又笑起来,忍不住凑过来打量来人,“哦——原来是看见帅哥了啊——”
苏麦青的脸几乎要红爆炸。
新同桌却无视这两人的交谈,面无表情从他身边挤进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全程没看他第一眼。
苏麦青忍不住悄悄打量这个路行南口中的“帅哥”。
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梁很高,睫毛遮盖住眼睛,难辨神情。确实是个很冷酷无情的帅哥,但和小说里那个温柔忧郁的方成夏倒是大相径庭。
“你好,”苏麦青带着点小心凑过去,露出自己标准的乖乖笑容,“我叫苏麦青,紫苏的苏,麦子的麦,青草的青!”
他伸出右手,带着隐隐的期待。
方成夏终于转过脸,垂眼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抬眼看他的脸:“名牌上不都写了?你眼瞎?”说完继续翻书。
苏麦青的手停在原地,大概维持了三秒钟,这个新同桌似乎有点难以接近。
随后苏麦青若无其事“哦”了一声,特别自然地收回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方成夏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他的若无其事。
“草莓味的,”苏麦青读懂了,却依旧只是装作不解风情,“你要吗?我还有。”
方成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正眼看向苏麦青。像是在看傻子,又带着点审视。
也对,正常人被这么冷脸对待,多少会有点不自在。但苏麦青没有。不仅没有,还继续傻笑,继续搭话,继续掏糖。
方成夏收回审视,冷笑了一下:“不要。你是三岁小孩儿?”
苏麦青自顾自“哦”了一声,仍旧不显羞赧,继续肆无忌惮嘬他的糖。
但他其实感到一点难过,方成夏似乎很讨厌他,用冷冰冰的话语将他隔开。
若是平常,苏麦青大抵会在感到恶意的一瞬就走开。但这个人是方成夏啊,和给自己晦暗人生希望的小说主角同名同姓。
苏麦青那点难过很快被对方成夏的好感压倒,他也就只能想着以后怎样更隐蔽地进行慰问。
上午是开学典礼。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苏麦青坐在礼堂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迷迷糊糊置身于小说里那场大雪,面前是那个孤傲而脆弱的背影。
那人一点点回身,雾气点点退散,几乎要露出那人的脸。
“啪。”苏麦青的额头磕在前排椅背上。
“嘶——”苏麦青揉着脑门坐直,迷迷糊糊地往旁边看——方成夏那张死人脸赫然出现在梦中人同样的位置。
“我是不是疯了……”苏麦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低声呢喃,“我怎么看见方成夏了?”
“苏麦青你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你看不见方成夏才有鬼吧!”路行南听到莫名其妙的话,从后面突然冒出来。
一旁的方成夏却没什么反应,依旧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淡漠得像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葬礼。
苏麦青尬笑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观察方成夏的反应,生怕又惹方成夏不快。可透过那张死人脸,苏麦青隐隐察觉方成夏的沉默里似乎带着点不适。
“是礼堂太闷了吗?”苏麦青默默思索,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犹豫揉搓着糖纸,终究还是没有递出。
典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各班被带回教室,班主任发了一沓资料——课程表、作息时间表、校园地图。
“下午没有统一安排,大家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麦青观察方成夏的脸色,好像还是很差。
可又递糖实在唐突,苏麦青只能迂回询问:“同桌,你下午去哪儿呀?”
方成夏收拾书包,没抬头:“有事?”
“你有兴趣和我,还有路行南一起去校外吃饭吗?”苏麦青眼睛亮晶晶的,是很真挚的神情。
方成夏终于抬起头看着苏麦青,想要戳破他拙劣搭讪,又觉得蠢成苏麦青这样的实在好玩:“你第一天认识我?”
苏麦青点头:“是的。”
“难怪啊,我不喜欢活人,你死远点。”
“……”苏麦青真是从没见过这么难接近的人,只能沉默收拾书包。
过了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里一时竟只剩方成夏和苏麦青两个人。
“苏麦青,你收拾好没有啊!吃饭去了!”路行南在门口等得有点久了。
“来啦!”苏麦青回应一声,转头打算向方成夏告别,“那个,我就先——”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啊?”方成夏突然毫无预兆底靠近,那张帅得极巨冲击力的的脸猛然放大——原来先前苏麦青没看清的眼睛和小说里一样,同样忧郁,盛满了整个寒冬。
这个距离太亲密了,苏麦青几乎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和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苏麦青即便想装得若无其事,耳根也不觉染上红晕,只能眨眼掩饰慌乱。
“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些小心思,”方成夏的嗓音刻意压得很低,缱绻而旖旎,像修行千年的狐狸精,要勘破人心,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离我远点。”
“不是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因为你叫方成夏。”苏麦青实在不想让方成夏误解。
方成夏本渐入佳境,此刻却愣了一下:“什么?”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苏麦青一字一句,可手心已经攥出汗来。当不成朋友,也不能被方成夏误解成图谋不轨的人啊!
“他……他帮了我很多。”
真扯淡的理由。
方成夏就着这个距离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拎起书包,站起来往外走,恢复往常平淡的声音:“莫名其妙。”
方成夏彻底消失在门口后,苏麦青想着方成夏一直不见好的脸色,还是把那颗揉皱的薄荷糖放进方成夏的抽屉。
又被讨厌吗?但是误解起码解除了吧。
他收回目光,转头和路行南一起去食堂。
余光里,他警觉发现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方成夏在看他。
苏麦青转过头继续和路行南谈笑,装作无事发生。
先吃完饭,苏麦青独自走回教室。
好巧不巧,路上他又看见方成夏的背影孤傲地立在街角。没过多久,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过去,在方成夏对面停下。
苏麦青找了个灌木,迅速隐没了身形。
“有新消息了?”
夹克男人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段家最近又有新动作,好像还抓了个人,您看。”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男人把手机推过来。
方成夏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难得露出震惊。
“那个人是特殊信息素携带者。”
方成夏盯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段家真是疯了,联盟盯这么紧,还敢干原来那些勾当。还有别的资料吗?”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男人说。
方成夏把手机推回去:“你待会儿把这些证据给父亲,最好再查点东西,段家最近对我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男人点点头,收起手机,起身走了。
段家、特殊信息素携带者?苏麦青从这段信息量爆炸的对话中,一瞬间就提取出这两个关键词。
父亲就是特殊信息素携带者,七年前被段家邀请参加晚宴后失踪。
这些年,苏麦青一直讨巧卖乖,游走于名利场,试图让微小的信息聚沙成塔,找到父亲的下落。
方成夏好像不只是和虐文主角同名同姓那么简单了,他似乎可以通过方成夏了解更多段家的信息。了解的东西多一分,父亲的下落就清晰一点。
这个人,苏麦青非接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