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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狸精 方成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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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麦青靠着树,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都在抖,冷汗浸透了校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几个深深的月牙印,血还在往外渗。
苏麦青闭上眼,大口喘气。眼泪混着血,流进嘴里。他没出声,就那么坐着,靠着树,一个人。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刚才那股信息素的余威。
他是伪装成beta的omega,他差一点就跪下了。
差一点,七年的伪装就毁在今天晚上。
苏麦青攥紧拳头,血又从伤口渗出来。
他不能跪,他要坚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又想起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方成夏。
他不知道方成夏现在怎么样了。那两个人走了,他还被跟踪吗?他安全吗?
他好想告诉他:有人跟踪你,要小心呀。
以及……对不起。
但他不能。
苏麦青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方成夏的脸——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苏麦青又不自觉想要走进,他以为是因为方成夏的名字,和自己那点利用的心思。
但……好像又不止,不然为什么苏麦青会感到悲伤呢?
是愧疚吗?
苏麦青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呀,方成夏。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等那股猛烈的悲伤过去,苏麦青终于深吸一口气,扶着树,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了。
走到山脚,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苏麦青抬头。
又是方成夏。
他站在那儿,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苏麦青愣了一下,他现在有些没脸面对他。
苏麦青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但他笑不出来。他就那么站着,脸上巴掌印红肿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手上全是血,校服皱成一团。
苏麦青觉得,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应该会让方成夏更加厌烦。
方成夏看着他,他也看着方成夏。
一时,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方成夏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苏麦青的脸,扫过他的嘴角,又停留在他手上的血。
“谁干的?”方成夏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苏麦青只能在心里苦笑——果然被讨厌了:“没谁。”
方成夏盯着他:“你脸上的巴掌印自己扇的?”
苏麦青没说话。
方成夏又看着他手上的血:“手心的伤自己掐的?”
苏麦青还是没说话。
方成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苏麦青。
“擦擦,”他说,“丑死了。”
苏麦青接住纸巾,愣了一下。
方成夏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走吧。”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送你去医务室。”
苏麦青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将压抑的坦白大喊出来。
苏麦青就那么麻木又痛苦地站着,看着方成夏走远。
方成夏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还站着干嘛?”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脑子被打傻了?”
苏麦青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医务室走,谁都没说话。
但苏麦青发现,方成夏走得比平时慢。
慢很多,慢到他能轻松跟上。
苏麦青几乎以为他们能这样平和地相处下去,可方成夏把他扔在医务室门口就扬长而去了。
这人当真有两幅面孔,一个死人脸,一个狐狸精。好巧,和自己一样。
苏麦青看着方成夏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酸。
值班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beta,正在整理药品,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
“摔的。”苏麦青说得无所谓。
老师狐疑地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迹,但没多问,指了指椅子:“坐下吧。”
苏麦青乖乖坐下。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椅子边缘。
那两人真狠啊。
老师一边处理一边叹气:“年轻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苏麦青没解释,只是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脑子里很乱——那两个人的脸,那股压迫性的信息素,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有方成夏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转。
“好了。”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脸上的伤记得别碰水,手上的伤口我帮你包好了。明天记得自己换药,我现在去给你拿纱布”
苏麦青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起来的手,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校医走后,苏麦青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他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麦青?”那头是大伯的声音,“你终于回我电话了!”
苏麦青攥紧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大伯,我爸有消息了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苏麦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猜的。”他说,“您之前说过,最近可能会有消息。”
大伯叹了口气。
“是,有消息了。”他的声音更低了,“段家老宅那边,有人看见一个像他的人。七年了,他们可能一直把他关在那儿。”
苏麦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扶住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当年你爸不是被抓走的。他是主动去的……去谈判,想用自己换咱们全族平安。段家答应给他七年时间。七年一到,他们又开始动作了。”
苏麦青的指节攥得发白,纱布下面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七年前父亲出门时的样子——那天早上,父亲蹲下来,帮他系好鞋带,揉了揉他的头发。
“麦青,爸爸去谈个事。谈成了,以后就没人能欺负咱们了。”
他以为父亲只是去上班。
他等了七天,七天变成七个月,七个月变成七年。
七年很长。长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学会在任何人面前伪装;长到一个家庭从市中心搬到城中村;长到他一个人撑过了无数个黑暗的夜晚,只靠一本书里的名字。
“麦青?”大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在听吗?”
“我在。”苏麦青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妈让你这段时间小心点,别一个人乱跑。段家最近动作很大,可能会盯上你。”
“我知道。”
“还有,”大伯顿了顿,“这周末段家的人会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城西酒店。我这边搞到了几张邀请函,但进不去核心区。你要是能想办法混进去……”
苏麦青沉默了两秒:“我去。”
“麦青,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他打断大伯,“但这是我爸,我等了七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大伯叹了口气:“你小心。我会让人在外面接应你。具体时间和安排,晚点发给你。”
“好。”
电话挂了。
苏麦青握着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七年前,那个确认父亲失踪的夜晚又浮现在眼前。
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流干了眼泪,珍重地将父亲离开前买的那本《凌冬之刃》翻了一遍又一遍,执着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要隐忍、要复仇。
好在,一切没有白费。七年后,他终于等来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苏麦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门往外走,想找校医拿绷带。
可随即,他愣住了。
方成夏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低着头,不知道呆了多久。
医务室里的光照出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发亮。
苏麦青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方成夏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苏麦青脸上慢慢扫过——红肿的巴掌印,包着纱布的手,还有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表情。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苏麦青看不懂的东西。
“出来了?”方成夏问,语气很淡。
苏麦青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方成夏没回答,直起身,走过来,在苏麦青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手里是一瓶水——冰的,瓶身凝着水珠。
苏麦青愣住了。
“拿着。”方成夏说,“发什么呆?”
苏麦青下意识接过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激得他抖了一下。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
方成夏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苏麦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老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几秒,方成夏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半米。
苏麦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方成夏没再往前,就停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那距离太近了。近到苏麦青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苏麦青。”方成夏开口,声音仿佛带了钩子,“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苏麦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要把人吸进去。
“我……”苏麦青张了张嘴。
方成夏微微偏过头,凑得更近了一点。
他的呼吸落在苏麦青脸上,带着一点冰雪的凉意。
“你脸上的伤,”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哄人,“到底是谁打的?”
苏麦青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人刚才不是还冷着脸扔下他就走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苏麦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眨了眨眼,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傻白甜的笑。
“什么电话?”他歪着头,一脸无辜,“噢,我妈妈问我怎么还没回家。”
方成夏盯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找破绽。
苏麦青继续装傻,还举起手里的水晃了晃:“谢谢你给我买水,你人真好。”
方成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人真好?”他重复了一遍。
苏麦青用力点头:“对啊,你送我来医务室,还给我买水,你人真的很好。”
方成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行吧,”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淡,“那你蠢得可以。我跟‘好’字,搭不上边儿——”
苏麦青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方成夏没走,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看着苏麦青。
“那你这脸,”他抬了抬下巴,“怎么伤的?”
苏麦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倒吸一口气,但还是笑着说:“摔的。”
“摔的?”方成夏挑眉,“摔能摔出巴掌印?”
苏麦青眨眨眼:“我摔的时候用手撑地,手撑不住,脸着地,就摔成这样了。”
方成夏盯着他。三秒。五秒。
然后他笑了。
笑意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麦青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苏麦青,”方成夏慢慢开口,“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儿耍。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蠢。”
苏麦青继续装傻:“没有啊,我说的是真的。”
方成夏目光里的玩味更盛,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行。”他说,“那你这手呢?也是摔的?”
苏麦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点点头:“对啊,摔的时候蹭破的。”
方成夏突然猝不及防伸手,捏住苏麦青的手腕,抬起来。
动作很轻,但苏麦青不敢挣开。
方成夏低头看着那只包着纱布的手,看了几秒。
“蹭破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蹭能蹭成指甲掐的?”
苏麦青实在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只能徒劳地张张嘴。
“行了。”方成夏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不想说就算了。”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水记得喝。”他没回头,“别浪费。”
苏麦青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质问人的方式,都这么……暧昧吗?
方成夏走远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麦青靠在门框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冰,从喉咙一路滑下,像是把方成夏那些讥刺的话语咽了下去。
他想起刚才方成夏凑近他的样子,想起那双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有点乱,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苏麦青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校医终于拿了一卷绷带走过来。
“放药的架子太乱了,我找了半天,你等很久了吧!”beta的语气很温柔,“快回家吧,父母该担心了。”
苏麦青扯出一个笑容,道谢后往校门口走。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