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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寻常日子,不寻常的心 江洛洛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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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洛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下意识往软榻那边看了一眼——空的。
习惯了。
成婚月余,盛景安每日都起得比她早。
有时是去练武,有时是去书房读书,有时只是坐在廊下,对着院子里的花木出神。
她躺了一会儿,清月端着铜盆进来。
“公主醒了?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
江洛洛坐起来,揉揉眼睛:
“将军呢?”
“去军营了。”清月把帕子递给她,“说是城郊大营要巡查,得傍晚才能回来。”
江洛洛接过帕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几日他出门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是去兵部议事,有时是去城郊巡查,有时是陛下临时差遣——都是些不轻不重的差事,却偏偏占了他大半日的时间。
她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既要用他,又要防他。
给了他驸马的身份,让他留在京都,却不能让他闲着。
给些无关紧要的差事,既显得重用,又不会让他掌实权。
【父皇这心思,真是……】
她叹了口气,没往下想。
梳洗完毕,她照例去厨房。
这几日她又学了几道新菜,等他回来做给他吃。
周婆子见她来了,笑眯眯地迎上来。
“公主今日想学什么?”
江洛洛想了想:
“上次那道红烧肉,将军说还行。今日想学个鱼。”
周婆子笑了:“公主这是要把将军的胃彻底抓住啊。”
江洛洛脸一红,没接话。
鱼比肉难做。
去鳞、开膛、腌制,每一步都得小心。
她笨手笨脚地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鱼总算下了锅。
炖着鱼的空档,她又拿出绣棚。
那件袍子已经缝好了袖子,正在绣领口的花纹。她选了竹叶纹样,简单清雅,配他正好。
一针一线,绣得认真。
周婆子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这位长公主,是真的把将军放在心尖上了。
傍晚时分,盛景安回来了。
江洛洛听见动静,放下绣棚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正好看见他走进来。
夕阳落在他身上,银色的战甲染上一层暖光。他的眉眼依旧冷峻,但看见她时,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
“回来了?”她跑过去,仰头看他,“累不累?”
盛景安摇摇头。
“还好。”
江洛洛拉住他的袖子,往厨房拽。
“我炖了鱼,快尝尝。”
盛景安被她拽着走,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还沾着一点面粉。
他任由她拽着,进了厨房。
鱼已经盛在碗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江洛洛把他按在凳子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快尝尝。”
盛景安低头,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江洛洛紧张地盯着他。
他咽下去,点点头。
“还行。”
江洛洛眼睛一亮。
“真的?”
“嗯。”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
“将军今日去军营,都做什么了?”
盛景安顿了一下。
“巡查,议事。”他简略地说,“没什么大事。”
江洛洛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他说的“没什么大事”,其实就是皇帝给他的差事——听起来体面,实则无关紧要。
她有点心疼他。
堂堂镇国大将军,如今却只能做些这样的事。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低头吃鱼,吃得认真。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能每天给他做饭,看他吃,就很好。】
吃完晚饭,江洛洛拉着盛景安在廊下坐着。
暮春的夜风很轻,带着花香。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将军,你说边疆的星星,和京都的一样吗?”
盛景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样。”他说,“边疆的星星更亮,更大。”
“为什么?”
“因为没有灯。”他说,“夜里除了军营的火把,什么都没有。天上有什么,就看得很清楚。”
江洛洛想象那个画面。
一片漆黑的荒漠,头顶是满天繁星。
他一个人站在营帐外,看着那些星星。
她忽然有点难过。
“将军想边疆吗?”
盛景安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不想。”
江洛洛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她忽然懂了。
他不是不想。
是不敢想。
那里是他的战场,他的兄弟,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只能留在京都,做些不痛不痒的差事。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抱紧他的手臂。
“将军,以后我陪你看星星。”
盛景安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披风。
瑶光殿里,端妃正在看密报。
青黛站在一旁,低声禀报:“娘娘,那个李文彦,这几日又出门了。去了城东几处地方,见了几个商人。”
端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
“长公主那边呢?”
“还是老样子。”青黛说,“做饭、绣花、等将军回来。没什么特别的。”
端妃沉默了一会儿。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个敢来瑶光殿挑衅的人。
“继续盯着。”她说,“她越正常,越不正常。”
“是。”
夜深了。
盛景安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枚香囊。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
【叮——剧情偏移持续加剧。】
系统的声音响起。
【请宿主尽快推动主线剧情。否则,另一穿书者将被永远困在此处。】
他睁开眼。
永远困在此处。
他想起她今晚说的话——【以后我陪你看星星。】
那么认真,那么真心。
他攥紧了香囊。
柔软。
温热。
像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正院的灯已经灭了。
她睡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翌日清晨,盛景安又去了军营。
这次是例行巡查,要两日才能回来。
江洛洛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袖子舍不得松手。
“两日?”
“嗯。”
“那……两日后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盛景安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他点点头。
“好。”
他翻身上马,走了。
江洛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清月走过来,小声说:“公主,将军走了,回去吧。”
江洛洛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清月,你说……将军喜欢我做的饭吗?”
清月笑了。
“当然喜欢。将军每次都说‘还行’,但每次都会吃完。”
江洛洛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笑了。
【还行。】
【这就是他说的最好听的话了吧。】
午后,李文彦从外面回来。
他直接去了正院。
“公主,有消息。”
江洛洛放下绣棚,让清月出去守着。
“说。”
李文彦压低声音:“属下查到端妃安插在各处的人手了。
户部三个,工部两个,兵部四个——都是不起眼的小官,但都在关键位置。还有御膳房、太医院、内侍省,都有她的人。”
江洛洛心里一沉。
“还有呢?”
“还有……”李文彦顿了顿,“她的人,已经开始在军中活动了。虽然只是些小动作,但再这样下去,恐怕……”
江洛洛攥紧了手里的绣棚。
端妃。
她比想象中动作更快。
“继续查。”她说,“把所有名单都记下来,一个都不要漏。”
“是。”
李文彦退下后,江洛洛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两日后,盛景安回来了。
江洛洛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她就跑过去。
“将军!”
盛景安勒住马,翻身下来。
她跑过来,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累不累?”
他摇摇头。
“还好。”
她拉住他的袖子,往府里拽。
“我炖了汤,做了鱼,还蒸了点心。快尝尝。”
盛景安被她拽着走。
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厨房,她笨手笨脚切菜的模样。
想起她端着碗,眼巴巴等他尝的模样。
想起她说“以后我陪你看星星”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任由她拽着,进了正院。
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她把他按在凳子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快尝尝。”
他低头,一一尝过去。
她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
他点点头。
“还行。”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给自己盛汤。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夜深了。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月亮。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将军,你不在的两日,我想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她抬头看他。
“就‘嗯’?”
他看着前方,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淡很淡。
但她看见了。
她笑了,又靠回他肩上。
“将军,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会。”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他依旧看着前方,神情淡淡的。
但她听清了。
他说“会”。
她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泪光。
【会的。】
【一定会的。】
她不知道,他说的“会”,是“会一直这样”还是“会有那一天”。
她不知道,他在骗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月亮,心里满满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盛景安每隔几日便要去军营巡查,偶尔去兵部议事,偶尔被陛下临时差遣。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府中——读书、练字、练武,陪她看夕阳。
江洛洛每天早起给他熬粥,午后绣那件袍子,傍晚等他回来,晚上和他一起看星星。
她的厨艺越来越好,绣工也越来越进步。那件袍子已经快做好了,只差最后一圈领口。
她想象他穿上这件袍子的模样,心里就甜滋滋的。
盛景安依旧话不多,依旧只说“还行”。
但他开始主动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开始在她绣花的时候坐在旁边看书,开始在她熬粥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
偶尔,他会帮她穿针。
偶尔,他会替她倒茶。
偶尔,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并肩坐着,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江洛洛觉得,这样就很好。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会结束。
她不知道,他会亲手推她去死。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笑着,给他做饭、绣花、炖汤。
像每一个普通的妻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