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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暮春微雨,暗影渐深 成婚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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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半月。
江洛洛醒来时,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她看向软榻——又空了。
习惯了。
她坐起来,清月端着铜盆进来。
“公主醒了?今日看着要下雨,多穿些。”
江洛洛点点头,忽然问:“清月,今日是什么日子?”
“三月廿四。”清月笑了,“公主成婚整半月了。”
半月。
江洛洛愣了一下。
【才半月吗?】
她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将军呢?”
“一早就去军营了。”清月拧了帕子递给她,“说是月底要校阅,这几日都会忙些。”
江洛洛接过帕子,没说话。
成婚半月,他们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她想起他教她包饺子时的样子,想起那碗没放盐的面,想起他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笑。
【他就是这样的人。】
【慢慢来。】
梳妆时,清月一边篦发一边说:
“公主,李文彦那边有新消息。”
江洛洛精神一振:“说。”
“他查到那日青黛见的北狄商人,不是普通的商人。”清月压低声音,“那人是北狄王室的密使,明面上做生意,暗地里是传递消息的。”
江洛洛心里一紧。
北狄王室密使。
端妃和北狄王室有联系。
【果然。】
“让他继续盯着,小心些。”江洛洛说,“别打草惊蛇。”
“是。”
午后,江洛洛又去了厨房。
这几日她学了不少东西——包饺子、炖汤、煮面,虽然都做得一般,但厨娘们都说“公主进步快”。
今日她想学个点心。
周婆子听说她要学点心,笑得眼睛眯成缝:
“公主想学什么?桂花糕?枣泥酥?还是……”
“有没有那种……”江洛洛想了想,“看起来好看,做起来不难的?”
周婆子想了想:
“那学个如意糕?简单,蒸一蒸就行。”
于是又开始了一下午的折腾。
揉粉、拌糖、上锅蒸——每一步江洛洛都做得无比认真。
蒸好后,她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尝了尝。
甜的。
糯的。
还挺好吃。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装了满满一食盒,兴冲冲往外走。
刚出厨房,就撞上一个人。
盛景安。
江洛洛吓了一跳,食盒差点脱手。
“将、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盛景安看着她手里抱着的食盒,又看看她脸上沾着的粉。
“办完事,就回来了。”他说,“做什么?”
江洛洛把食盒往身后藏了藏,脸有点红:“没、没什么。”
盛景安看着她。
她藏食盒的动作太明显,脸上的粉也太明显。
他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点粉。
“如意糕?”他问。
江洛洛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厨房的味儿。”
江洛洛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把食盒递过去:
“那……将军尝尝?”
盛景安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如意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江洛洛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咽下去,点点头:“还行。”
又是“还行”。
但江洛洛已经习惯了。
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盛景安看着她,顿了一下,又拿起一块。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江洛洛问。
他咽下第二块,才说:“没什么事。”
其实是有事的。
昨夜系统又提示了剧情偏移。
他今早去军营,是想找盛景空商量——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将军?”
他的思绪被拉回。
江洛洛看着他,眼里有些担忧:“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盛景安摇摇头:
“无事。”
他把食盒递还给她,转身走了。
江洛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怎么了?】
傍晚,李文彦来报。
“公主,那北狄商人三日后就要离京。
青黛今日又去见他,这次给的包袱更大。”
他顿了顿,“属下冒险靠近了些,听见他们说什么‘三十八年’‘时机快到了’。”
江洛洛心里一震。
三十八年。
端妃潜伏大昭的年限。
【时机快到了——什么时机?】
她努力回想原书的剧情。
端妃后来……后来怎么了?
她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越用力想,越是一片空白。
“公主?”
李文彦的声音拉回她。
江洛洛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慌乱。
“继续盯着。那个商人离京前,一定还有动作。”
“是。”
李文彦退下后,江洛洛坐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三十八年。】
【时机快到了。】
【我明明知道她要做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夜深了。
盛景安坐在书房,面前放着江怀瑶送来的信。
不是给江洛洛的,是给盛景空的。
盛景空托人捎来,想请他过目。
信很短:
“景空哥哥:
今日又去骑马了。我射中了一只兔子,好得意。你说我厉害,我知道你哄我,但我还是很高兴。
长姐说,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让自己笑的人,就是福气。
我觉得,我遇见你了。
——怀瑶”
盛景安看完,把信放下。
他想起江洛洛说这话时的模样——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在说一件顶重要的事。
【“能遇见一个让自己笑的人,就是福气。”】
她是在说江怀瑶,还是在说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每次看见他,眼睛都会亮一下。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叮——剧情偏移持续加剧。】
系统的声音响起。
【若无法及时修正主线,另一穿书者将面临严重反噬。反噬表现:记忆丧失、身体虚弱,最终——】
盛景安闭上眼。
【最终什么?】
系统没有说。
但他知道,不会是好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去看看她。
江洛洛站在廊下,看着天空。
要下雨了。
她想起原书里对盛景安结局的描写——
【“大雪纷飞,他跪在刑场上,身后是五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那是弘德十八年。
现在是宁和二十五年。
还有……还有多少年?
她算不出来。
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越用力想,越模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盛景安走过来。
“将军?”
盛景安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天空。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洛洛轻声问:
“将军,你说……人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盛景安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江洛洛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盛景安看着她。
细雨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头。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
【你知道你在付出什么代价吗?】
【你不能改变原书剧情,这样会影响你回到现实。】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正在被系统反噬吗?】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拂去她发顶的雨珠。
“进去吧。”他说,“要下雨了。”
江洛洛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漫天的雨丝。
【真好看。】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瑶光殿里,端妃听着青黛的禀报,眉头渐渐皱起。
“就这些?”
青黛低头:“奴婢查了长公主身边所有人。
清月,普通宫女,没什么异常。那个李文彦,原本是大皇子府的书童,被长公主要去的,时间不长,也没什么特别。”
端妃沉默了一会儿。
“她见过什么人?”
“除了进宫请安,就是在将军府里。偶尔去厨房,偶尔在园子里散步,没什么特别的。”
端妃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异常?
除非……异常藏在她自己身上。
“那个李文彦。”端妃忽然开口,“继续盯着。还有,查查他进府之前在做什么。”
青黛一愣:“娘娘怀疑他?”
“不怀疑。”端妃说,“但长公主要他,一定有原因。找到那个原因。”
“是。”
青黛退下后,端妃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下起来了。
她想起三十八年前,离开北狄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母妃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夏儿,你要记得,你是北狄的公主。”
“你要记得,你的使命。”
“你要记得,总有一天,你要回来。”
她记得。
她都记得。
可有时候,她也会恍惚——
【我是谁?】
【林夏?还是端妃?】
【我在大昭活了三十八年,这里是我的家吗?】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不重要。】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去了。】
江洛洛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盛景安跪在刑场上,身后站着五个孩子。
大雨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要把他们埋起来。
她想跑过去,想救他,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她拼命喊,喊不出声。
然后画面一转——
她站在江边,穿着嫁衣,风吹起裙摆。
江怀瑶在后面追她,哭着喊“长姐不要”。
她回头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
江洛洛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是梦。】
【是梦。】
她大口喘着气,慢慢平复下来。
可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发生过。
她躺下去,盯着帐顶,再也睡不着。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
但她忽然很想见盛景安。
想看看他,确认他好好的,活生生的。
她披衣起身,走出门。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走到书房门口,站住了。
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端坐的身影。
他还没睡。
她站在夜色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轻轻走回去。
书房里,盛景安放下手中的公文,看向窗外。
湿润的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延伸到他的窗前,又折返回去。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坐着,直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江洛洛醒来时,觉得浑身酸软。
她以为是昨晚着凉了,没太在意。
清月进来伺候梳洗,她照常问了盛景安的去向——又去军营了。
梳妆时,清月絮叨着府里的事,她听着听着,忽然愣住。
“清月。”
“嗯?”
“你方才说……李文彦怎么了?”
清月愣了一下:“奴婢说,李文彦那边又有新发现。公主,您怎么了?
江洛洛皱眉。
她记得李文彦在查端妃。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想不起来李文彦是谁。
只是一瞬间。
然后就想起来了。
“没事。”她摇摇头,“继续说。”
清月继续说下去,江洛洛认真听着,把那一瞬间的空白压进心底。
傍晚,盛景安回来时,看见江洛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碗汤。
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将军回来了?我炖了汤,趁热喝。”
盛景安走过去,接过碗。
汤还烫着,香气扑鼻。
他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还行。”
江洛洛笑了。
盛景安看着她,忽然问:
“你今日……有没有不舒服?”
江洛洛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盛景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顿了一下。
“没什么。”
他低头继续喝汤。
江洛洛站在旁边,看着他喝。
雨后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
她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哪怕他只是说“还行”,哪怕他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哪怕他们说话的时候很少——
只要这样看着他,就够了。
夜深了。
李文彦悄悄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赶在那北狄商人离京之前,查出更多线索。
瑶光殿里,端妃放下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李文彦……”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原来是你在查我。”
她已经知道是谁在盯着她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将军府里,江洛洛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她想起昨晚的梦。
想起盛景安跪在刑场上的模样。
想起自己穿着嫁衣站在江边的模样。
【为什么做这样的梦?】
她想不明白。
但那个画面,一直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书房里,盛景安站在窗前。
他看着李文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端妃已经发现有人盯着她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傻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夜色深沉。
雨后月光格外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