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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枕边谗言 北狄犯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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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犯境的军报,一封接一封飞入京都。
盛景空站在皇城司的案前,看着那些战报,指尖微微发颤。
兄长战死北疆,尸骨未寒,北狄便趁势卷土重来,边关告急,朝中竟无人敢请缨出征。
他想起兄长幼时教他练剑的模样,想起兄长出征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照顾好家里”。
那一夜,他在书房枯坐至天明,眼前反复浮现兄长银甲浴血的身影。
翌日早朝,他整肃衣冠,出列跪于殿前。
“陛下,臣请旨出征。”
大殿之上,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嗡鸣——盛家已经折了一个儿子,这一个又要去送死?
大昭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臣愿替亡兄镇守北疆,击退北狄,为大昭雪耻,为兄长报仇。”盛景空叩首,声音低沉却坚定,字字如石,“臣虽不才,愿效死力,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殿中鸦雀无声。
良久,大昭帝开口,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景空,你起来。”
盛景空不动。
“陛下——”
“朕说,起来。”
那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盛景空抬起头,对上那道目光。那目光里有疲惫,有痛惜,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复杂。
“你兄长没了,长公主至今卧病不起。”大昭帝缓缓道,声音里透出几分苍老,“朕已经失去一个女儿的幸福,不能再让怀瑶也走上这条路。”
盛景空愣住。
“陛下……”
“你好好做你的皇城司。”大昭帝摆摆手,仿佛要挥去什么沉重的东西,“无事时,多在家陪陪怀瑶和孩子。北疆的事,朕自会另选将领。”
盛景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伏地叩首,声音哽咽。
“臣……遵旨。”
退朝后,他站在殿外,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兄长的英魂,有未熄的战火,有他再也不能踏上的疆场。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瑶光殿中,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碎金。端妃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的盖子。青黛垂首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那个李文彦,昨日去了二公主府。”
端妃的手指微微一顿。
“哦?”
“他交给二公主一沓东西,像是……什么证据。”青黛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忐忑,“奴婢派人远远盯着,看见二公主接过那沓纸时,脸色变了。”
端妃的眼睛眯了起来,狭长的凤眸中寒光一闪。
证据。
她想起这些日子一直有人在暗中追查她的动向,从大皇子府到将军府,从将军府到二公主府。
那个从大皇子府出来的书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敢查到她头上来。
“知道了。”她摆摆手,声音慵懒,听不出喜怒,“下去吧。”
青黛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端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桃红柳绿,可她眼底一片寒凉。
二公主手里有了证据。
她不能让她们见到皇帝。
接下来几日,后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接连出事。
先是柔妃。她怀胎五月,肚子已经显怀,这日午后忽然腹痛不止,鲜血顺着裙摆淌下。
太医跌跌撞撞赶去时,孩子已经没了,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接着是贤妃。她才刚诊出有孕不到一月,当夜便见了红,躺在床上哀嚎了整整一夜,天明时血崩而止,人去了半条命。
然后是德妃、刘嫔、张嫔……短短七日内,四位有孕的嫔妃接连小产。
整个后宫人心惶惶,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着什么。太医们日夜轮值,个个面色凝重,却谁也查不出缘由。
大昭帝焦头烂额,每日在御书房接见太医、安抚嫔妃、查问缘由,龙案上的奏折堆成了山,早朝都免了几日。
二公主江怀瑶几次递牌子求见,都被拦在宫门外。
“陛下正忙着,二公主请回。”
她站在宫门口,攥紧了袖中那沓证据,指节泛白。
再等等。
等父皇忙完这一阵。
可她不知道,她等来的,是另一场精心编排的风暴。
这一夜,端妃侍寝。
龙凤烛高燃,烛泪堆成小山。大昭帝靠在床头,满面疲惫,眼底的青黑掩都掩不住。
端妃只着寝衣,三千青丝散落肩头,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身侧,纤纤玉指轻轻替他揉着额角,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陛下这几日辛苦了,臣妾看着都心疼。”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
大昭帝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后宫接连出事,朕怎能不忧心?”
端妃低下头,睫毛轻颤,声音愈发轻柔,像是怕惊着什么。
“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觉得……这些事,来得太巧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在斟酌措辞,“大皇子二皇子接连离世,如今后宫嫔妃又接连小产。
臣妾斗胆,会不会是有人……要对大昭江山不利?”
大昭帝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她。
“你说什么?”
端妃像是被吓到了,连忙跪在榻上,身子微微发抖,满脸惶恐。
“臣妾胡言乱语,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担心……担心有人暗中作祟……臣妾什么都不懂,只是心疼陛下,心疼大昭……”
大昭帝看着她,目光复杂。那眼中的锋芒渐渐敛去,只剩疲惫。
“起来吧。”
端妃谢恩起身,又柔柔地靠回他身边。过了片刻,她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臣妾不知该不该说。”
“说。”
“臣妾听闻……民间有些传言。”
大昭帝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传言?”
端妃咬了咬唇,似乎在挣扎,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说……‘无盛不江昭’。”
大昭帝的脸色骤然变了,那变化快得像六月天的暴雨,阴沉得可怕。
端妃仿佛没看见,继续道:
“臣妾也是听宫女偶然提起。
说百姓们聚在茶馆里议论,说盛家世代忠良,盛将军为国捐躯,他的祖父当年陪太祖皇帝打下天下,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周边小国屡屡犯境,江昭王室接连丧失子嗣,有人就说……说……”
她停了下来,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吓着。
“说什么?”
大昭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端妃跪了下来,伏在榻上,声音发颤。
“说天要亡江昭,该让盛家人来做这个皇帝。说盛家二公子盛景空……有帝王之相,如今又诞下麟儿,是上苍保佑,盛家后继有人。”
大昭帝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这些话,是谁说的?”
端妃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妾不知,只是听宫女说起……臣妾本不敢告诉陛下,可又怕陛下日后从别处听说,怪臣妾隐瞒……臣妾罪该万死……”
大昭帝沉默良久,殿内静得只剩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阴沉得可怕。
“去把那个宫女带来。”
翠儿被带到御前时,浑身抖如筛糠。
她不过十七八岁,生得一副清秀模样,此刻却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说。”大昭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把悬着的刀,“那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翠儿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奴、奴婢……是在市井中听人说的。”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那些百姓聚在茶馆里议论,说……说盛家才是天命所归,说江昭王室气数已尽……奴婢当时吓坏了,回来也不敢告诉别人,只是偶然和同伴提了一嘴,没想到……”
大昭帝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还有呢?”
“还、还说……”
翠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却越发清晰,“说盛家二公子盛景空,执掌皇城司,却没能保护好大皇子二皇子,后宫嫔妃接连小产,他也查不出缘由……这、这不是失职,这是……这是有意放任……”
“够了!”
大昭帝拍案而起,龙袍翻动,带起一阵风。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他脸色狰狞如鬼。
翠儿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却不敢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只是转述民间的议论,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端妃在一旁连忙跪下,膝行上前,抱住大昭帝的腿,泪眼婆娑。
“陛下息怒!这些不过是市井谣言,当不得真的。
盛家世代忠良,盛二公子又是二驸马,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
陛下千万不要轻信谣言,更不要因此怪罪二公主和盛二公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二公主那般聪慧,若是知道有人传这种话,定然以为是臣妾在背后挑拨。
到时候她倒打一耙,说臣妾和三皇子有不臣之心,臣妾可就百口莫辩了……”
她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满脸惶恐,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大昭帝低头看她。烛光下,她泪痕满面,楚楚可怜。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来人。”
“在。”
“把那个宫女拖下去,杖毙。”
翠儿惨叫一声,被人拖了出去。那凄厉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渐渐远去。
端妃依旧伏在地上,嘴角却微微勾起,笑意一闪而逝。
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