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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浪猫的眼睛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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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流浪猫的眼睛
林晚晚发现那只三花猫最近变了。
以前它都是蹲在后巷的垃圾桶上,用那种“离我远点”的眼神看人。喂食的时候必须把吃的放下,退后三步,它才肯从垃圾桶上跳下来,一边吃一边抬头瞪你,随时准备逃跑。
但这几天,它开始往前门溜达了。
第一次出现在咖啡店门口是三天前,就是送狗尾巴草那次。林晚晚当时没多想,以为它只是路过。
第二天,它又来了。蹲在玻璃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看了五分钟,走了。
第三天,它直接趴在门口的地垫上,晒了一下午太阳。
今天,它干脆不走了。
林晚晚早上九点开门,它就蹲在门边,见她出来,“喵”了一声。林晚晚低头看它,它抬头看她,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爪子。
“你几个意思?”林晚晚问。
三花猫不理她,专心舔爪子。
林晚晚没办法,回店里拿了两个小鱼干,放在门口。三花猫看了看鱼干,又看了看她,确认她退后了,才低头吃起来。
小周在旁边看着,一脸震惊:“姐,这猫不是后巷那只吗?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谁跟它熟,”林晚晚说,“它自己赖上来的。”
“那挺好的啊,”小周说,“说明它信任你。”
林晚晚看着那只埋头吃鱼干的猫,没说话。
信任。这词听着挺轻巧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这只猫的时候,它瘦得肋骨都数得清,蹲在垃圾桶上跟一只耗子对峙,浑身毛都炸着。她扔过去半个三明治,它不但不吃,还冲她哈气,那眼神凶得像要扑上来咬人。
后来她每天都去喂,喂了一个多月,它才开始肯当着她的面吃东西。但吃完就跑,绝不逗留。
现在呢?
现在它趴在她店门口晒太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软软的,像在说: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林晚晚蹲下来,伸出手。
三花猫看了看她的手,没动,也没躲。
她往前伸了伸,手指碰到它的头顶。猫毛很软,有点脏,但确实是软的。它抖了抖耳朵,还是没躲。
林晚晚摸了摸它的头。
“傻子,”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让人摸。”
三花猫“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下午三点,顾译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林晚晚,而是门口那只趴着的猫。
三花猫也看见他了,抬起头,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
顾译站在门口,和猫对视了几秒,然后蹲下来,伸出手。
林晚晚在后面看着,心想:完了,这猫要挠他。
但三花猫没挠。
它只是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趴着,不理他。
顾译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它不挠人?”他问。
“以前挠,”林晚晚说,“现在不知道,可能今天心情好。”
顾译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
“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
林晚晚转身去做咖啡,做着做着,忽然觉得不对。
她回头一看,顾译没像平时那样靠在吧台边上等,而是走到门口,蹲下来,跟那只猫对视。
一人一猫,隔着半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你干嘛呢?”林晚晚问。
“看它。”顾译头也不回。
“有什么好看的?”
顾译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只猫。三花猫被他看得有点不耐烦,站起来换了个方向趴着,把屁股冲着他。
他笑了,说:“它跟你挺像的。”
林晚晚手一抖,奶泡打歪了。
“什么?”
“我说,”顾译站起来,走回吧台,“它跟你挺像的。眼睛,神态,那种‘别靠近我’的劲儿。”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做了一半的咖啡往旁边一放,抱起胳膊。
“顾先生,”她说,“你今天是来喝咖啡的,还是来内涵我的?”
顾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内涵你?”他问,“我夸你呢。”
“夸我跟猫像?”
“嗯,”他点点头,“好看。”
林晚晚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只能转回身,继续做咖啡,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杯子磕在操作台上哐当响。
顾译靠在吧台边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一直翘着。
咖啡做好了,林晚晚盖上杯盖,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放。
“拿走。”
顾译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着小票,小票最下面画着两个笑脸,旁边还有一根歪歪扭扭的草。
他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那根草:“这什么?”
林晚晚看了一眼,说:“草。”
“为什么画草?”
“因为有人送草。”
顾译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把那杯咖啡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猫。
三花猫也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猫。
猫“喵”了一声。
“没名字?”他回头看向林晚晚,“它没名字吗?”
林晚晚正在擦杯子,头也不抬:“就叫猫。”
“叫猫?”顾译皱皱眉,“那怎么行,得有个名字。”
“那你起一个。”
顾译想了想,低头看着那只三花猫。
猫也在看他,眼睛圆圆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条细缝,像是打量一个不太熟但也不讨厌的人。
“它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两个多月前吧,”林晚晚说,“在后巷捡垃圾吃,瘦得跟纸片似的。”
“是你一直在喂?”
“嗯。”
顾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又看了看那只猫。
这次,猫没躲,也没换方向,就那么趴着,任由他看着。
“叫晚晚吧,”他忽然说,“跟你的名字一样。”
林晚晚手里的抹布掉进水槽里。
“你说什么?”
顾译站起来,回头看她,一脸无辜:“我说叫晚晚,跟你的名字一样,不行吗?”
林晚晚瞪着他,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烫。
“你是不是有病?”她说,“给猫起人名?”
“你的名字又不是人名,”顾译说,“你的名字就是名字,凭什么不能给猫用?”
“……”
林晚晚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把抹布从水槽里捞出来,拧干,继续擦杯子,不看他。
顾译在门口站着,等了几秒,见她不理自己,就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前,他探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见,晚晚。”
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还是在跟猫说。
林晚晚手里的抹布又掉进水槽里了。
晚上十点半,林晚晚关店下班。
她拎着今天剩下的三明治,走到门口,发现那只三花猫还趴在那里,没走。
“你怎么还不回去?”她蹲下来问。
猫抬起头看她,“喵”了一声。
林晚晚把三明治掰碎,放在地上。猫低头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看她。
“干嘛?”林晚晚问。
猫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林晚晚愣住了。
这是这只猫第一次主动蹭她。
她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路灯下泛着脏兮兮的光。猫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灯泡,就那么看着她。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猫又蹭了蹭她,然后转身,慢慢消失在绿化带后面。
林晚晚蹲在原地,看着它走远,心里忽然有点空。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骑上电动车回家。
路过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18楼,那扇窗户还亮着。
她收回视线,继续骑车。
骑出去十几米,手机忽然震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一看,是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名字就一个字:顾。
验证信息写着:“我是顾译。从外卖订单上找到你手机号的,别拉黑。”
林晚晚盯着那条验证信息,愣了好几秒。
外卖订单上能找到手机号吗?她不知道。但这个人既然找来了,应该是有事吧。
她点了通过。
消息马上弹出来。
顾:[睡了吗]
林晚晚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半天,回了一个字:
晚:[没]
顾:[在后巷?]
林晚晚愣了一下,抬起头四处看。
顾:[别找了,我在18楼。看见你停在路边了]
林晚晚抬起头,看向18楼那扇亮着的窗户。
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影,正低头看着手机。
晚:[你偷窥我?]
顾:[没有,正好在窗边站着]
顾:[你干嘛停路边?]
晚:[看猫]
顾:[猫呢?]
晚:[走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手机又震了。
顾:[明天它还来吗]
晚:[不知道]
顾:[来的话,告诉它我有名字了]
晚:[什么名字?]
顾:[晚晚]
林晚晚看着那两个字,脸又开始发烫。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晚:[你等着]
顾:[等什么?]
晚:[明天我把猫带过去,你自己跟它说]
顾:[好]
晚:[晚安]
顾:[晚安,晚晚]
林晚晚盯着那个“晚安,晚晚”,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重新骑上电动车,冲进夜色里。
骑出去好远,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到店。
她拎着一袋猫粮,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那只三花猫才慢慢悠悠地从绿化带后面钻出来。
“过来,”她蹲下来,冲它招手,“今天带你去见个人。”
猫看着她,没动。
“有鱼干。”
猫走过来了。
林晚晚把它抱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抱它。猫比她想象的重,毛也比看起来软,身上有一股阳光和草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它在她怀里扭了扭,但没挣扎,只是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乖,”林晚晚说,“一会儿给你加餐。”
她抱着猫推开店门,小周已经来了,正在擦吧台,看见她抱着猫进来,眼睛瞪得老大。
“姐!你把它抱进来了?”
“嗯,”林晚晚把猫放在窗台上,“今天让它在这儿待着。”
“为什么?”
林晚晚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写字楼。
18楼,那扇窗户还暗着。现在才八点半,他应该还没来。
她等了一上午。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猫在窗台上睡了一觉,醒了,又睡了一觉。
下午两点,门被推开。
林晚晚抬起头,看见顾译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带系得比平时整齐一点,手里拎着个袋子。进门第一眼,他先看的不是林晚晚,而是窗台上的猫。
猫也看见他了,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顾译走过去,蹲下来,跟猫平视。
“听说你叫晚晚?”他问。
猫“喵”了一声。
“那我也叫你晚晚,”他说,“跟那个人一样。”
猫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懂,但也没跑。
顾译伸出手,这次猫没躲,还往前凑了凑,闻了闻他的手指。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晚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像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团棉花糖。
顾译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台面上。
“给你的。”
林晚晚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进口猫粮,还有一个小鱼形状的猫玩具。
她抬起头看他。
“什么意思?”
“给猫的,”他说,“既然叫晚晚,就得吃好点。”
林晚晚看着那盒猫粮,又看看窗台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译靠在吧台边上,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今天还画两个笑脸吗?”他问。
林晚晚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画,凭什么不画,你付钱了吗?”
“付,”他说,“每天付。”
他顿了顿,又说:“草也画上。”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窗台上的猫“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猫身上,也洒在吧台上。
林晚晚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层一直没散去的青黑,看着他嘴角那个不太常见的笑,忽然想,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等着,”她说,“给你做咖啡。”
她转身去操作咖啡机,嘴角翘得高高的。
身后,顾译靠在吧台上,看着她的背影。
窗台上,那只叫晚晚的猫,趴在那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