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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和糖   第三章 ...

  •   第三章:药和糖

      林晚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还在那个消防通道门口,顾译拎着一袋化了的冰站在旁边,一直在说话,但说什么听不清。她想凑近点听,一抬头,发现他的脸变成了那只三花猫的脸,冲她“喵”了一声。

      她就被吓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摸过手机看时间。

      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但睡不着了。她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块藏蓝色的手帕,边角绣着那个“G”。

      忘了还了。

      她抓起手帕看了看,棉质的,摸起来挺软,没什么特殊味道,只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叠得整整齐齐,不像她自己的手帕,永远揉成一团塞口袋里。

      “讲究人。”她嘀咕了一句,把手帕扔回床头柜,起床洗漱。

      八点四十分,她准时到店。

      小周已经到了,正在往糖包里补货,看见她进门,眼神有点古怪。

      “姐,你今天气色不对劲。”

      林晚晚把包往柜台下面一塞:“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小周上下打量她,“就是……好像没睡醒,但又挺精神的,矛盾得很。”

      “说人话。”

      “你脸红了。”

      林晚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可能是路上骑车被风吹的,她想。

      “热。”她说,“外面三十多度。”

      小周“哦”了一声,但眼神还是那种“我信你个鬼”的样子。

      林晚晚不理她,开始做开店准备。咖啡豆称重,磨豆机调试,奶箱补货,抹布消毒。一套流程走下来,脑子慢慢清醒了。

      九点整,卷帘门拉开,第一个客人进来,要了一杯美式带走。

      九点半,早高峰开始,吧台前面排起小队。林晚晚和小周像两个陀螺,转起来就没停过。

      十一点,订单渐渐少了,林晚晚靠在吧台后面喘气,顺手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订单。

      她往下划了划,想找那个熟悉的备注,但今天的订单列表里,18楼那家还没出现。

      “才十一点,”她对自己说,“人家十二点才午休。”

      十二点,订单来了。但不是顾译的,是18楼另一个人的,两杯拿铁一杯美式。

      十二点半,一点,一点半……

      下午两点,小周去吃饭了,店里只剩林晚晚一个人。她坐在吧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越盯越烦躁。

      这人有病吧,昨天说要“明天见”,今天就不点了?

      她想起昨晚电梯里的画面——他缩在角落,脸白得像纸,汗流得像水龙头。该不会是回去之后出什么事了?

      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她开始胡思乱想:万一他半夜又发作了?万一没人发现?万一……

      打住。

      林晚晚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站起来去擦咖啡机。

      他爱来不来,关她什么事。一个连备注都要写三百字的顾客,有什么好惦记的。

      三点十分,门被推开。

      林晚晚正在给新到的咖啡豆贴标签,听见门响,头也没抬:“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没人应。

      她抬起头,看见顾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换了一件衬衫,浅蓝色的,领带倒是系得正经了点,但脸色不太好——比昨晚好点,但还是白,眼下一圈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你……”林晚晚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译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吧台上:“上午请假了。”

      “请假?”林晚晚看着他,“病假?”

      “嗯。”顾译没多解释,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

      林晚晚看着那个纸袋,包装挺精致的,深蓝色底,烫银的字,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什么东西?”

      “谢礼。”顾译说,“昨晚的。”

      林晚晚没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没事吧?”

      “没事。”

      “脸白成这样叫没事?”

      顾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不笑好看,眼睛弯一点,眼角的细纹挤出来,让他那张精英脸显得没那么冷。

      “你在关心我?”他问。

      林晚晚被噎了一下,伸手把纸袋拿过来:“谁关心你,我是怕你死外面影响我生意。”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罐,贴着英文标签,看起来像是茶叶。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草药味混着淡淡的柑橘香。

      “安神茶。”顾译说,“泡水喝的,晚上睡不好可以试试。”

      林晚晚看着那罐茶,又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他蹲在电梯里发抖的样子,想起他后来靠着墙喘气,说“手机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人自己都那样了,今天还跑过来给她送什么安神茶?

      “你自己喝过吗?”她问。

      顾译顿了一下,说:“喝过。”

      “管用吗?”

      “还行。”

      林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她忽然站起来,转身走进后面的小仓库。顾译站在吧台前面,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看着那扇门发呆。

      两分钟后,林晚晚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把袋子往吧台上一放,推到他面前。

      “给你。”

      顾译低头一看,袋子里面是一包棉花糖。就是超市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粉红色的包装袋,上面印着一个傻笑的卡通熊。

      他愣住了。

      “扯平了。”林晚晚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这些精英,脑子累狠了,心里就甜了。喝什么安神茶,吃这个得了。”

      顾译看着那包棉花糖,看了很久。

      棉花糖不贵,十几块钱一包。包装袋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存货。上面那只熊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颗大门牙。

      他伸出手,把袋子拿起来,手指摩挲着那个傻笑的熊。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低。

      林晚晚摆摆手:“行了,谢来谢去的,烦不烦。你今天还喝不喝咖啡?”

      “喝。”

      “去冰三分糖低因?”

      “嗯。”

      林晚晚转身去做咖啡,动作利落,没再看他。顾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包棉花糖,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咖啡机嗡嗡响,奶泡打得绵密,浓缩液流进杯子里,香气飘散开来。他看着她往杯子里加冰,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每块冰都放得很仔细。

      “今天的备注写了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没写。”

      林晚晚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他:“没写?”

      “嗯。”顾译靠在吧台上,把那包棉花糖放进自己西装口袋里,“我想着,反正要当面说,就不用写了。”

      “说什么?”

      “谢谢你的冰块,”他说,“还有那袋化了的冰。”

      林晚晚瞪了他一眼:“能不能别提那袋冰,丢死人了。”

      顾译笑了,这次笑得时间长一点,眼角那几条细纹更深了。

      咖啡做好了,林晚晚盖上杯盖,推到他面前。杯子上贴着小票,小票最下面,还是那个手画的笑脸。

      顾译看见了,低头看着那个笑脸,没动。

      “干嘛?”林晚晚问,“嫌丑啊?”

      “不是。”他摇摇头,抬起眼看她,“我在想,画了多久了?”

      “什么?”

      “这个笑脸,”他指了指小票,“你给我画多久了?”

      林晚晚想了想:“一个多月吧,从你第一次点单开始。”

      “每天都画?”

      “嗯。”

      “为什么?”

      林晚晚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她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就是顺手,可能就是习惯了,可能就是……看着那串长长的备注,觉得这个人挺孤独的,给他补个笑脸陪着。

      但她没说这些,只是说:“好看。”

      顾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那以后,”他说,“能不能画两个?”

      林晚晚挑挑眉:“得寸进尺?”

      “我付双倍钱。”

      “行吧,”她摆摆手,“看你表现。”

      顾译拿着咖啡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林晚晚。”

      “干嘛?”

      “那个手帕,”他说,“你今天带了吗?”

      林晚晚一愣,然后想起床头柜上那块藏蓝色的手帕。她今天早上出门太急,忘了。

      “……没带。”

      顾译点点头,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林晚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堂,走进电梯间。等电梯门关上,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应该说“明天带”的。

      算了,明天再说。

      她低头继续贴标签,贴了两张,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外,那只三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正蹲在玻璃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

      林晚晚和它对视了三秒。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三花猫没动,只是仰着头看她,嘴一张一合,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林晚晚低头一看,愣住了。

      三花猫的脚边,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叼来的狗尾巴草,草茎上还带着露水。

      她蹲下来,看着那根草,又看看那只猫。

      “什么意思?”她问。

      三花猫“喵”了一声,转身跑了,消失在绿化带后面。

      林晚晚蹲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根狗尾巴草,忽然笑了。

      “傻子,”她冲绿化带那边喊,“我又不吃草!”

      没人应她。

      她站起来,把那根草拿回店里,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点水,把草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小周吃完饭回来,看见窗台上那杯草,愣了半天。

      “姐,这什么?”

      林晚晚头也不抬:“客户送的。”

      “客户送草?”

      “嗯,高端客户。”

      小周:“……”

      下午五点半,林晚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外卖系统的消息,18楼投行部,顾译,又点了一杯咖啡。备注栏里写着几行字:

      “去冰三分糖低因拿铁。麻烦拉花好看一点。谢谢。——还有,棉花糖吃了,很甜。”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拿起笔,在准备贴的小票上画了两个笑脸,并排的,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小笑脸旁边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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