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野有风》宁夏风城

29、第 29 章 盛路靠在

　　盛路靠在真皮座椅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高架桥两侧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可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座阴森的疗养院里。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像一枚钉子，死死地嵌在他脑海里，拔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张偷拍的照片被他放大到极限，像素已经开始失真，但那个透明的指环依然清晰可见。
　　太薄了。
　　薄到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可偏偏在那种昏暗的光线下，它反射出一种不该存在于那个封闭世界里的光泽。盛路说不清那是什么材质，但他见过太多高科技产品——他父亲的公司做的就是医疗器械，那些精密仪器的质感，他再熟悉不过。
　　这绝不是普通装饰品。
　　“爸。”盛路开口，声音有些涩。
　　盛国栋正闭目养神，闻言微微掀了掀眼皮，从副驾驶的靠背上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了？”
　　“那个青山疗养院，是做什么的？”
　　“不是说了吗，市里的重点项目。”盛国栋重新闭上眼睛，“专门收容一些特殊病例，跟咱们公司的业务有合作。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盛路把手机屏幕按灭，“就是觉得那地方阴气沉沉的。”
　　盛国栋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生意人口吻：“做生意还管什么阴气阳气。资金链不断，哪怕是地狱里都能开出花来。”
　　盛路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父亲那张被车内灯光照得明暗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今天才陌生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他以前懒得去想。
　　车子驶入市中心，繁华的商业街灯光刺眼，人声鼎沸。盛路说要去找同学，让司机在前面路口把他放下来。盛国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叮嘱早点回家，别耽误明天的课。
　　车门关上，盛国栋的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十字路口。
　　盛路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秋的夜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比疗养院里那股消毒水和腐烂混合的气息强多了。他把手插进裤兜，转身走进了一条巷子。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嗓门的对话。
　　“盛少？什么事？”声音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帮我查一个人。”盛路靠着巷子墙壁，声音压得很低，“青山疗养院，505病房，住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钟。
　　“盛少，青山疗养院的病人档案是加密的，而且——那里面收治的病人很多都没有正式身份记录。”
　　“我知道。”盛路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所以我找你了。想办法，查多少算多少。”
　　那边叹了口气：“我尽量。”
　　挂断电话，盛路把手机攥在手里，仰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被高楼切割成方块的夜空。霓虹灯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那个少年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应该在那种地方出现的人。盛路见过很多眼神——他父亲的精明算计，亲戚们的虚情假意，同学们的讨好或者嫉妒，还有他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漫不经心和厌倦。
　　但那种眼神，他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像是在深渊底部依然固执地仰望着天空。
　　盛路摇了摇头，把这些矫情的念头甩掉。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江临”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盛路？”江临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好像接到谁的电话都不奇怪。
　　“你在哪儿？”盛路开门见山。
　　“家。”
　　“我过去找你，有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大概只有一秒。
　　“行。”
　　江临报了个地址，盛路记下了。那是一个别墅区的名字，在城东，地段很好，不比他家差。他真知道江临家里条件这么好——但是那个人平时穿着打扮太低调了，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能让人看出经济实力的东西。
　　拦了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盛路站在了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门前。
　　门没锁，像是提前给他留的。推开门的瞬间，盛路下意识地在心里做好了某种准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大概是那种“有钱人家孩子的房间标配”吧，游戏机、手办、乱七八糟的限量版球鞋。
　　但走进去之后，他愣住了。
　　客厅很大，装修简洁，灰白色调，干干净净。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不是香薰蜡烛那种刻意，更像是某种洗涤剂残留的气味。一切都井井有条，沙发上的靠垫整整齐齐，茶几上只有一只水杯和一本翻扣着的书。
　　这和盛路想象中的“独居高中生房间”完全不同，虽然并非独居。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江临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盛路上楼，推开门。
　　房间大约三十平米，落地窗外是小区的人工湖，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着窗，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几本书，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没有花花绿绿的漫画或者手办，全是书，各种类型都有，但分类清晰。床铺平整，被子叠得一丝不苟。衣柜关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一个高中男生的，更像一个极简主义风格的样板间。
　　江临坐在书桌前，转过椅子看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盛路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了。
　　“什么事？”江临问。
　　盛路没有急着回答。他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干净得能反光的桌面。
　　盛路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翻到那张照片，推了过去。
　　“你先看这个。”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瞬间很短暂，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但盛路捕捉到了。江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触动了，然后迅速恢复平静，整个过程快得像错觉。他的手指没有颤抖，呼吸没有变化，表情依然没什么波澜。
　　但盛路知道，他看到了。
　　“拍得挺糊的。”江临把手机推回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像素不行。”
　　“别跟我装。”盛路盯着他的眼睛，“青山疗养院，505病房。你也去了，对吧？”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江临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层平静的伪装裂开了一条缝。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默。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对。”
　　这么干脆地承认，反倒让盛路有些意外。
　　“你去做什么？”盛路问。
　　“去看一个人。”
　　“那个少年？”盛路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很像季野。”然后又忍不住地问：“所以他就是，对吗？
　　江临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你进我房间了？”江临问，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门没锁，我总不能在外面站着吧。”盛路耸了耸肩，“然后就看到那个文件夹了，里面全是关于青山疗养院的资料，还有张明远的照片。另外，你的电脑屏幕上挂着一个音频波形图，虽然关了声音，但我看得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江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观察力很强。”他说，语气里居然带着点真诚的赞赏，而不是讽刺。
　　“所以，”盛路向前倾了倾身子，“那个指环——是你的监听设备，对吗？”
　　长久的沉默。
　　江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盛路。
　　“是。”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什么。
　　“我在好久前开始调查青山疗养院。”江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被关在里面已经快半年多了。疗养院的安保系统很严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办法绕过外围警戒，把监听指环送进去。信号很弱，只能断断续续地收到一些声音。”
　　盛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张明远最近加强了信号屏蔽，我联系不上他了。”江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下被压制的暗涌，“所以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想看看情况。但我进不去，外层的安保级别提高了，连靠近都很困难。”
　　“所以你提前回来了。”盛路接话，“我们在地下车库遇到的时候，你刚从那里出来。”
　　江临点头。
　　“你不害怕？”盛路问。
　　“怕什么？”
　　“张明远。青山疗养院。”盛路一字一顿地说，“那地方不对劲，你比我清楚。你要是被发现了，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江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苦涩的弧度。
　　“他已经让我消失了。”
　　“什么意思？”
　　江临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湖水拍打堤岸的声音，隐约还有远处公路上车辆驶过的低鸣。
　　盛路看着江临的脸，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眼下的青黑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只是被灯光遮住了大半。那不是一天两天没睡好的痕迹，是经年累月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灼人。
　　“你旷了很多课吧？”盛路问。
　　“我没旷课。”江临说，“我都是挑课余时间和周末去的。学校那边我有办法处理，成绩也没受影响。”
　　盛路想起成绩榜上永远排在前列的那个名字，没有反驳。这个人确实有这个本事。
　　“你今晚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我这些。”江临看着盛路，语气笃定，“你想要什么？”
　　盛路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想好。他只是觉得，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某个早就死掉的东西突然又活了过来，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着。
　　他想起季野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对视的瞬间，盛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是因为对方有多锐利，恰恰相反，是因为那双眼睛太纯粹了，纯粹到任何伪装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他想要再看一次那双眼睛。
　　他想确认，那样的眼神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要帮你。”盛路说。
　　江临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个目光很有压迫感，不像一个高中生在打量另一个高中生，更像是某种风险评估。
　　“为什么？”江临问，“我们不熟。”
　　虽然在盛路眼里，他们俩已经很熟了，但还是要迎着江临的话“不熟就不能帮忙了？”
　　“不能。”江临的语气干脆得像一把刀，“我不接受没有理由的帮助。你不说明白，我不会让你参与进来。”
　　“你还真谨慎。”盛路笑了一下。
　　“不是谨慎，是对季野负责。”江临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我冒不起这个风险。”
　　盛路收起了笑容。他看着江临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今天下午也去了青山疗养院。我爸带我去谈生意，我趁他说话的时候溜出去转了转。505的门没关严，我从门缝里看到了他。”
　　停顿。
　　“他看到我了。他对我说了一个字——‘走’。”
　　江临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确定？”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急促，“他对你说的？”
　　“对。”盛路点头，“他说那个字的时候，眼神特别认真，不是害怕，也不是求助，就是单纯的……不想让我也被卷进去。那种眼神我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帮这个人。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帮。”
　　江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盛路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大约过了一分钟，江临抬起头。
　　“好。”
　　一个字，很轻，但很确定。
　　盛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紧张了，大概是说出“我想帮他”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在意江临的回答——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如果他拒绝了，盛路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
　　“你有什么计划？”盛路问。
　　江临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结构图。盛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青山疗养院的建筑平面图，标注得很详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保安巡逻的路线、门禁系统的分布，甚至还有换班时间。
　　“你画了地图？”盛路有些惊讶。
　　“踩了三个月的点，画不出来才奇怪。”江临滑动鼠标，放大了主楼的部分，“疗养院有两套安保系统。外围是常规监控和保安巡逻，这个相对好对付。核心区域的安保级别很高，不仅有物理隔离，还有信号屏蔽层，任何无线设备都很难在内部正常运作。”
　　“你的监听指环是怎么送进去的？”
　　“通风管道。”江临调出了一张照片，是疗养院外墙上的一个通风口，“主楼的中央空调系统有检修通道，虽然窄，但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我花了两周摸清了管道的走向，然后选了一个深夜，从检修口爬进去，沿着管道到了505房间上方的通风口。季野那个时候醒着——他不知道我会来，但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天花板。我从通风口的栅栏缝里把指环递了下去。”
　　他说得很平静，但盛路听得头皮发麻。
　　“你不怕被抓？”
　　“怕。”江临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盛路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信号。”江临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标注点，“张明远最近升级了核心区域的信号屏蔽设备，我的监听设备已经无法从外部接收信号了。我试过用大功率天线和信号放大器，全部被屏蔽了。”
　　盛路看着那个标注点，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爸的公司是做医疗仪器的，有一种设备叫‘定向信号穿透仪’，专门用于复杂环境下的数据传输，理论上可以穿透军用级别的屏蔽层。他最近在研究这个，样品应该还在实验室里。”
　　江临转头看着他。
　　“你能拿到？”
　　“能。”盛路说，“但要给我两天时间。这种东西有严格的出入库记录，我得想办法绕过管理。”
　　“不用绕过。”江临说，“你把设备型号和参数告诉我，我做一台出来。”
　　盛路愣了：“你？自己做？”
　　江临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我以前就开始自学高频电子和信号处理了，这本书你看过吗？”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看起来很专业，书名里有“RF Circuit Design”之类的字样，盛路扫了一眼就觉得头疼。
　　“你自学这个就为了做窃听器？”
　　“为了救人。”江临纠正他，“窃听器只是手段。”
　　盛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笑了。
　　“你还真是个疯子。”
　　“你不是吗？”江临反问，语气平淡。
　　盛路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今天晚上打车来这里的决定，大概是他十六年来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行，那我负责搞定设备参数，你做信号穿透装置。”盛路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临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如果你被抓到，会有什么后果吗？张明远不是普通人，他有整个青山疗养院做掩护，你失踪了连立案都不会有。”
　　“我知道。”
　　“你不怕？”
　　“怕。”盛路把手又往前送了送，“但我刚才说了，我想帮那个人。不是因为正义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在门缝里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会觉得恶心。”
　　江临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盛路的。
　　“谢谢。”他说。这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很重。
　　两个人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盛路负责从他父亲的公司获取定向信号穿透仪的技术参数，同时利用家族的关系网收集青山疗养院更多的情报——他父亲和张明远有业务往来，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江临则负责制作穿透装置，同时完善进出的路线和方案。
　　“最重要的是时间窗口。”江临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核心区域的信号屏蔽设备每四小时会自动校准一次，校准期间会有大约三十秒的信号窗口。如果我们能在窗口期内完成数据传输，就有机会定位季野的具体位置。”
　　“然后呢？”
　　“然后——”江临的手指在地图的一个位置点了点，“从这个点进入，沿着这条路线到达505房间。”
　　盛路看着那条红线，它穿过地下管道、设备层、维修通道，最终抵达主楼的五层。每一段都标注了风险等级、预计耗时和应对方案。
　　“你考虑得还真周全。”盛路感叹。
　　“不全。”江临摇了摇头，“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张明远的安保方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我掌握的信息可能已经过时了。而且季野的身体状况……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说到季野的时候，江临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盛路看着他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别人看不见。但压得越深，反弹的时候就越剧烈。盛路甚至不敢想，如果最后没能救出季野，江临会变成什么样。
　　“会成功的。”盛路说。
　　江临看了他一眼，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把地图收了起来。
　　“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他说，“设备的事情，有消息了随时联系。”
　　盛路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江临。”
　　“嗯？”
　　盛路想问些什么，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江临正在关电脑，闻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微小的光点。
　　盛路又看了一眼江临，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安静的客厅，推开别墅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远处桂花的甜香。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江临：刚才忘了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任何人。】
　　盛路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关上。
　　夜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弯月亮，细细的，像一道浅浅的伤痕，挂在天幕的角落。盛路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疯就疯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而此刻，在城东别墅区二楼的房间里，江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张地图。他盯着505房间的那个标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击着。
　　哒。哒哒。哒。
　　那是一个摩斯密码的节奏。
　　意思是——等我。
　　窗外，月光落在人工湖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