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镇采买 “姑娘，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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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欢喜渡的河面慢慢铺开来，星子一点点亮起来，像被人随手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世子，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吧。” 凌欢喜把他送到主院门口，仰起脸对他笑，“我就在前院，夜里有事，你只管叫我，我听得见。”
沈清辞垂眸看着她。
姑娘的眼睛在灯下亮得很，像盛着一汪温水，明明比他小，却总摆出一副要把他从头到脚护周全的模样。
他轻轻点头：“你也是。”
“嗯！” 凌欢喜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回房了，明天一早再来找你。”
“嗯。”
她转身，浅碧色的身影在回廊尽头轻轻一转，便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辞却没有立刻进屋，就站在门口，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直到那一点灯火在前院客房亮起，才缓缓收回目光。
福伯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低声道：“世子，进屋吧，夜里风凉。”
沈清辞 “嗯” 了一声，迈步走进屋内。
这一夜，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辗转难眠。
以往一闭眼，便是十几年的孤寂、不安、提防，可这一晚，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凌欢喜的样子。
她笑着说 “我是来帮你渡厄的”。
她稳稳扶住他时，那句 “世子小心”。
她挡在他身前，握住飞过来的瓷碟，回头说 “有我在，你不会再受伤”。
一桩桩，一件件，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落满心头。
这一夜，沈清辞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温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凌欢喜就醒了。她简单梳洗一番，换上干净衣裙，一开门，便闻到院子里飘来淡淡的粥香。
福伯已经在忙活早饭了。
凌欢喜笑着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往主院走去。
她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欢喜渡的一份子，更是把 “贴身守着世子” 当成了每日的第一要务。
主院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廊下的人。
沈清辞已经醒了，正坐在昨日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诗经》，安安静静地看书。
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身上，素白长衫，长发松松束着，侧脸清隽柔和，周身那股阴冷的霉气，又淡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
“你来了。” 他轻声开口。
“世子早。” 凌欢喜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 沈清辞点头，是真的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
凌欢喜更开心了：“那就对了！心情好，睡得好，厄难才散得快。这说明我这渡厄师，当得很合格！”
她一点都不谦虚，一脸小得意模样。
是真的厉害。
厉害到，只来了几天，就把沈清辞十几年的人生，都翻了一遍。
两人在廊下说了几句话，福伯便来请他们去用早饭。
依旧是安稳的一顿饭。
沈清辞吃饭的时候，会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吃得香甜，自己也跟着多吃了小半碗。
早饭过后，凌欢喜正琢磨着，今日是陪他看书，还是去花圃摆弄那些渐渐活过来的花木，沈清辞却先开了口。
“凌小先生。”
“嗯？” 凌欢喜抬头看他。
“我……” 沈清辞微微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想出去一趟。”
凌欢喜愣了一下：“出去？去哪儿？”
“镇上。” 他低声道，“花圃里的花种快没了，我想去买一些新的花种。”
这些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摆弄那些花木。可因为身上的厄运，他从来不敢出门，只能让福伯偶尔帮忙代买。
可福伯年纪大了，又总怕他，买的花种，常常不合心意。
昨日看到那些花木渐渐有了生机，他心里便生出一个念头 —— 想亲自去一趟镇子，亲自挑一些自己喜欢的花种。
这个念头，在心里憋了一整晚。
他其实很忐忑。
他怕自己一出门，就会引来一连串的意外，怕连累她。
凌欢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出去逛镇子？
那可是比整日待在院子里有趣多了！
更何况，她来欢喜渡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附近的样子呢。
“好啊！” 她一口答应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一起去！我陪你去买花！”
沈清辞一怔，有些意外：“当真？”
他以为，她至少会犹豫。
毕竟，他是那个出门就能引发一连串事端的 “灾星世子”。
凌欢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啊。我不在你身边，你万一又摔倒、又遇到意外怎么办？我是你的渡厄师，当然要寸步不离。”
她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一句：
“而且，有我在，你尽管放心出门，保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沈清辞看着她毫无犹豫的侧脸，轻轻 “嗯” 了一声。
有她这句话，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一旁的福伯却急了，连忙上前：“世子，凌小先生，这…… 这使不得啊！世子您不能出门，万一……”
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好？这么多年，世子从未踏出过欢喜渡大门一步。
凌欢喜看向福伯，笑得笃定：“福伯，您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既然敢带他出去，就有把握护他周全。您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傍晚之前一定回来。”
她语气坚定，眼神明亮，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福伯看着她，又看了看世子眼底难得的期待，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世子第一次，有想做的事，有想去的地方。
他实在不忍心，再泼一盆冷水。
“那…… 那老奴给世子准备一套素净一点的衣裳，再带些银子。” 福伯连忙道。
“有劳福伯。”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准备妥当。
沈清辞换了一身素色的淡青长衫，不似王府世子那般华丽，反倒像个清俊的书生，看着温和干净。
凌欢喜站在他身边，浅碧配淡青，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福伯把一个小小的钱袋塞进沈清辞手里，反复叮嘱：“世子，路上千万小心，紧跟着凌小先生，早去早回。”
“知道了，福伯。” 沈清辞轻声应下。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踏出欢喜渡的大门。
手心里攥着钱袋，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凌欢喜脚步轻快：“世子，我们走吧！”两人并肩走出欢喜渡的大门。
门外，是一条沿着河畔延伸的小路，青石板铺就，两旁长满了野草和野花，晨露未干，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情舒畅。
远处，隐隐能看到一片青瓦白墙，那就是离欢喜渡最近的小镇。
沈清辞走在小路上，脚步有些发飘。
脚下的路是真实的，风是真实的，身边人的温度，也是真实的。
不是梦。
他真的出门了。
“世子，你看。” 凌欢喜指着路边的野花，笑着对他说，“这些花长得多好，比院子里的还顽强。”
沈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晃，生机勃勃。
他以前，从未留意过这些。
“很好看。” 他轻声说。
比这花更好看的，是身边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
两人沿着河畔慢慢走，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凌欢喜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跟他说江南小镇，说她以前帮人渡厄遇到的趣事，说她以后想买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沈清辞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有她在身边，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霉气，被死死压着，一丝都不敢冒头。
一路上，安安稳稳，平平静静。
没有摔倒，没有被东西砸到，没有突如其来的狂风，没有莫名其妙的意外。
沈清辞心里，越来越安定。
原来，只要有她在，他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在阳光下，走在小路上，不用担心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了小镇。
小镇不大，却十分热闹。
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菜的，卖肉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
沈清辞站在街口，微微怔住。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后来便被送到欢喜渡，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热闹的市井景象。
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又有些无措。
凌欢喜察觉到他的局促，轻声道：“世子别怕，跟着我就好。这里人多，你紧跟着我，别走散了。”
“好。” 沈清辞点头。
两人慢慢走进镇子中央。
凌欢喜像个向导，带着他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小摊上的东西。
“世子，你看这个糖画好看吗？”
“世子，这个小荷包，绣得真精致。”
“世子，这家的包子闻着好香。”
她一路看，一路说，带着鲜活气息。
沈清辞跟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目光却始终追着她的身影。
走着走着，凌欢喜忽然停在一个卖点心的小摊前，回头看向他：“世子，你要不要吃点心？这家闻着好香。”
“你想吃，便买。”
凌欢喜也不客气，笑着对摊主道：“老板，给我拿两盒点心。”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娘，笑着装好点心，递给她：“姑娘，拿好。您和您郎君真是般配。”
凌欢喜：“……”
沈清辞：“……”
两人同时一僵，耳尖 “唰” 地一下，全都红了。
凌欢喜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解释：“大娘，您误会了，他不是我郎君……”
“哎哟，瞧这害羞的。” 大娘笑得一脸了然，把点心塞给她，“小姑娘家家的，别不好意思，大娘眼睛毒着呢，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对儿。”
凌欢喜拿着点心，脸颊发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笑。
沈清辞站在一旁，耳尖通红，却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默默从钱袋里拿出银子，递给摊主。
付了钱，凌欢喜几乎是落荒而逃，拉着沈清辞，快步往前走。
一直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她才停下脚步，拍着胸口，长长吐了口气：“吓死我了，这位大娘也太热情了。”
沈清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道：“无妨。”
凌欢喜抬头，奇怪地看他：“无妨？”
沈清辞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说错。”
凌欢喜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啊？”
沈清辞没有再重复，只是耳根的红色，久久没有褪去。
凌欢喜脑子转了半天，才隐隐品出一点意思，脸颊再次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摆弄手里的点心，不敢再看他。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家卖花种的铺子。
铺子不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种、花苗，香气扑鼻。
沈清辞一进来，眼睛就亮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再像在大街上那样局促，一步步走到货架前，认真地挑选起来。
他认识很多花木，一一拿起花种，仔细查看，神情专注。
凌欢喜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打扰，只是时不时帮他递一下东西，顺便用渡厄之气，稳稳压住他身上偶尔窜动的霉气。
“这个是雏菊。” 沈清辞拿起一包花种，回头对她笑，“你上次说，我送你的那株小雏菊好看，这个种出来，和那个一样。”
凌欢喜心里一暖。
他竟然还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
“那就多买一点。” 她笑着道。
“好。”
他挑花种，她便在一旁帮他拿着。
掌柜的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清俊温和的少年少女，只觉得赏心悦目，笑着道：“公子眼光真好，这些花种，都是今年最新鲜的，种下去，一定能活。”
沈清辞听到 “一定能活” 这四个字，眼底微微一动，看向身边的凌欢喜。
凌欢喜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有她在，一定能活。
不仅花木能活，他也能好好地活。
沈清辞挑了满满一篮花种，有雏菊，有牡丹，有月季，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草，都是他喜欢，也是她会喜欢的。
结账的时候，沈清辞主动付了银子，拎起篮子：“我们回去吧。”
“嗯！” 凌欢喜点头。
两人拎着花种，提着点心，慢慢走出花铺，往小镇外走去。
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忽然轻声开口：“凌欢喜。”
“嗯？”
他说得认真：“谢谢你，带我出来。”
这是他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凌欢喜仰头看他，少年的眼底没有孤寂，没有落寞，只有满满的安稳与欢喜。
她笑得眉眼弯弯：“世子开心就好。以后，我还陪你出来，陪你买花种，陪你逛镇子，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好。” 沈清辞应声，声音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河畔的小路上，风轻轻吹，河水缓缓流，手里拎着花种与点心。
欢喜渡的厄运还在，可少年的人生，已经开始一点点亮起来。
因为他的欢喜，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镇采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