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深》遇雨安

2、昭昭如愿 这座县城的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一晴的脚印印在湿润的路面上，青石板上还留着昨夜的雨痕，这座县城的一天总是这样欲言又止的开始。

　　周末的清晨比平时安静很多，学校不用上课，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一晴难得有这样完整的休息时间，前阵子考试失利的情绪已经慢慢淡下去，心里不再被沉重的失落填满，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轻松。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刚洗完的头发还没干透，发丝贴在颈侧，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却已经不再往下滴水。空气里都是水汽，吸进肺里都觉得清爽。

　　她没有目的地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耳边能清楚听见鸟叫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又连贯。路边的树被风拂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了门，招牌挂得整齐，颜色鲜艳，在雾气还没完全散开的清晨里显得格外亮眼。街边的墙面重新刷过漆，都是干净鲜亮的颜色，没有斑驳脱落的痕迹。

　　一晴沿着路一直走，没有赶时间，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她只是想在这样的早晨里走一走，把心里积攒的沉闷都散掉。之前总被成绩压着，担心考不好，担心跟不上，担心未来没有方向，那段时间连睡觉都不踏实。现在那些情绪慢慢退去，她才发现，原来县城的早晨可以这么安静，这么让人放松。

　　走到一段稍微宽敞的路边，有几级平整的台阶，一晴在台阶上坐下。此时雾已经散得差不多，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线不算刺眼，温和地落在身上，带来一层暖洋洋的温度。风轻轻吹过，带着空气里的湿润，混着泥土淡淡的味道，不浓，却很干净。周围没有嘈杂的声音，没有催促，没有压力，只有自然的声响和慢慢升高的太阳。她靠在身后的台阶上，闭上眼睛，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脸上的触感，风从耳边掠过，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舒适又惬意的状态里。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悠闲地度过一个清晨。不用赶早读，不用写作业，不用面对试卷上的分数，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她就只是坐着，享受这一刻的安静和温暖。心里很平和，像被太阳晒得松软的土地，之前的紧绷和不安都慢慢消失了。

　　不知坐了多久，身边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一晴没有在意，依旧看着前方的路面。直到那道脚步从她旁边经过时，她下意识抬了下头。

　　男生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衣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图案，款式简单。身材挺拔，卫衣衬得他脸部线条清晰，棱角分明。一晴认出了他，是连雨。

　　不知道为什么，一晴在他快要走过去的时候，张口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方听见。

　　连雨的脚步立刻顿住，慢慢转过身，朝她看过来。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

　　一晴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笑，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笑容衬得格外明媚。

　　“有什么事吗？”连雨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一晴在台阶上站起身，刚好和连雨齐平，不用抬头也能清晰地看清他的脸。眉眼清晰，神情淡然。

　　“上回的事，谢谢你。”

　　话一说出口，她就想起那天的事。那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却没有机会道谢。此刻想起来，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两只手不自觉攥住白色T恤的衣角。

　　“不用谢。”连雨声音清亮。

　　他说完便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一晴重新在台阶上坐下，看着他的背影。

　　可连雨没走几步，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再次转过身，径直朝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一晴有些错愕，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他。

　　“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我也想在这坐一会儿。”男生开口，语气漫不经心，说话时并没有看向她，目光落在远处。

　　一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往旁边稍微移了移，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男生没有找话题，一晴也没有主动说话。空气里只有风声和鸟鸣声。他一直抬着头，望向天空，看着天上的云一点点缓慢移动。云很薄，被风吹得慢慢散开，又慢慢聚拢。

　　一晴也跟着安静下来，心里没有紧张，只有和刚才一样的平和。阳光依旧暖，风依旧轻，身边多了一个人，却没有打破这份悠闲。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连雨忽然开口。

　　“一晴。”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一晴猛地转过头，眼里带着错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

　　男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望着天空，自顾自的往下说。

　　“你想去哪？”

　　一晴低下头。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具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一直待在这座县城里，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她想有一天能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她抬起头，和男生一样望向天空。云还在慢慢移动，阳光落在眼底。

　　“不知道，反正要去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这一次，连雨终于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她的脸上，视线停在她的眼睛上。

　　一晴的眼神里有一点迷茫，她真的没有答案。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去哪座城市，读什么学校，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只知道，一定要离开。

　　“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连雨不再追问，身体往后靠了靠，背抵在后面一阶台阶上。

　　“我也想去很远的地方。”

　　他平静地说。

　　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样并排坐着，看天上的云慢慢飘远，看阳光一点点升高。没有人打破这份安静。

　　他们什么都没有提，可有些东西，不用开口，也能彼此明白。

　　一晴的心里很平静，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升温。不是紧张，不是羞涩，也不是少年少女之间朦胧的情绪。那是一种更坚定、更明亮的东西，是对远方的期待，是对未来的确信，是不甘心停留在原地的渴望。

　　她看着眼前的县城。这里不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自行车能骑到的地方。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跨不过的河。

　　可她的心里，装着比这座县城辽阔无数倍的天地。

　　她不用急着知道要去哪里，不用急着确定未来的样子。她只要一直往前走，只要心里那股想要去往远方的念头不熄灭，就够了。

　　这个县城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自行车能骑到的地方，可她心里那捧火，却烧得比谁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