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弟皇病笃 朝堂暗流涌动 ...
-
暮春的风,卷着落英,吹过长乐宫的雕栏玉砌。
这里是皇帝的养病之所,本应是肃穆安宁的地方,如今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死气。
姬听玄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眉宇间的凛冽与疲惫。她坐在病榻旁,亲手将一勺参汤递到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面前。
那是她唯一的亲弟弟,当今的大靖皇帝,姬明渊。
他只有十二岁,却瘦得像一副骨架。一双眼睛很大,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惶恐。见到姬听玄,他眼中的慌乱稍稍散去,却又迅速被担忧取代。
“阿姐……”他声音细若蚊蚋,嘴唇微微颤抖,“今日朝会,那些人……是不是又在说你坏话?”
姬听玄指尖一顿,随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刺痛与冷意。她将汤勺塞入弟弟口中,语气尽可能温柔:“别听旁人胡说。朝堂之事,有阿姐在,不会让江山受委屈。你只管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管。”
“可是……”姬明渊低下头,小声说道,“衡王叔叔他们来了好几次,说……说阿姐权力太大,会架空皇权。他们还说,阿姐是女子,不该……不该长期监国。”
姬听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听雪司的密报她看过,衡王联合外戚,趁她刚组建听雪司、重心在吏治之际,正在暗中煽动“还政于帝”的舆论。甚至连太皇太后那边,都被他们吹了枕边风。
这是在逼她。
逼她放权,逼她退居幕后,逼她把江山拱手送到这群蛀虫手里。
“明渊,记住。”姬听玄抬起弟弟的脸,眼神异常认真,却又带着彻骨的冷静,“在这大靖,皇权不是靠谁坐在龙椅上得来的,是靠谁守得住江山。”
“你的位置,是血脉给的。但你能不能坐得稳,靠的是实力。”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阿姐现在做的,是替你守住这个位置,不让坏人抢走。等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阿姐自然会还政于你。”
姬明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可阿姐,他们说……说你会篡位。”
“篡位?”姬听玄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与苍凉,“明渊,阿姐若是想篡位,早在三年前先帝驾崩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他们想要的,不是皇权回归,是利益回归。是周党倒台后,他们重新分赃的机会。”
“你好好养病,这里有阿姐的暗卫守着,没人能伤害你。”姬听玄俯身,在弟弟额上轻轻一吻,那是唯一一次流露温情的瞬间,“至于朝堂上的风,阿姐会吹散。”
走出长乐宫,春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晚晴紧随其后,低声道:“公主,衡王他们太过分了!连皇子都敢挑拨离间!”
“过分?”姬听玄眼神一凛,指尖紧握,“他们这是在找死。”
她坐上马车,帘幕垂下,将内外隔绝。
“传本宫令。”姬听玄声音冷静,“第一,令谢临舟即刻起草《劝农令》,大幅减免江南、中原田赋,争取民心。第二,令苏临砚动用鸿胪寺关系,拉拢周边藩属国,以通商利益换取外交支持,孤立衡王。第三,沈砚,调动听雪司精锐,监控衡王府及外戚宅邸,凡有私藏兵器、联络异己者,直接拿下!”
“是!”
马车一路驶向紫宸殿。
刚入殿门,便见温庭之与谢临舟二人正立于殿中,神色焦急。
“公主。”二人齐声躬身。
姬听玄落座,开门见山:“何事?”
谢临舟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调令:“公主,衡王一派的十余名官员,联名上奏,要求成立‘辅政大臣议会’,分掌军政大权,以此‘平衡长公主与皇权’。”
姬听玄冷笑一声,接过奏折,看都没看,便随手扔在案上:“平衡?他们有那个本事吗?”
温庭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公主,此风不可长!衡王这是在效仿东周诸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若不及时镇压,日后必成大患!”
“别急。”姬听玄摆摆手,眼神深邃,“他急着跳出来,正好说明他心虚。”
她看向谢临舟:“吏部那边,按计划推进。凡是支持衡王议案的官员,不论资历,全部调往西南瘴疠之地。那是立功的地方,也是送死的地方。”
“是。”谢临舟领命。
姬听玄又看向温庭之:“考课院的第一份考核名单出来了吗?”
“回公主,出来了。”温庭之递上名单,“重点考核了那些与衡王有牵连的地方督抚,其中七成以上存在贪腐、压粮之事。”
“好。”姬听玄眼中寒光一闪,“即刻发往各地,令温庭之率考课院官员,就地查抄!凡是衡王党羽,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臣遵命!”
二人相继退去,紫宸殿内只剩下姬听玄一人。
她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轻轻揉了揉眉心。
弟弟的病,是她的软肋;
衡王的逼宫,是她的挑战;
北疆的战事,是她的重担。
千头万绪,压在她一人身上。
可她不能倒。
因为她倒了,这江山,便真的乱了。
“晚晴。”
“奴婢在。”
“拟旨。”姬听玄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即日起,长公主姬听玄,总揽天下军政大权。凡有敢借‘还政于帝’之名,煽动叛乱、结党营私者,格杀勿论!”
晚晴一惊:“公主,这要……这要太皇太后那边……”
“太皇太后若识相,便闭嘴。”姬听玄眼神冷酷,“她若敢站队衡王,那便别怪本宫不念旧情。这江山,比什么都重要。”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姬听玄独自坐在案前,铺开信纸,写下一道又一道密令。
每一道令,都带着杀伐之气;
每一道令,都透着孤绝之意。
她想起病榻上的弟弟,想起那片即将战火纷飞的北疆,想起满朝心怀鬼胎的臣子。
她就像一座孤岛,屹立在滔天巨浪之中。
有人恨她,有人怕她,有人仰慕她,也有人想杀她。
可她姬听玄,必须站在这里。
因为,这江山,是她的。
至于儿女情长,至于那些温柔缱绻。
在长乐宫的药味里,在紫宸殿的血腥气里,在听雪司的密报声里,早已无处容身。
大不了,换一个忠诚者。
大不了,换一个听话的臣子。
只要她姬听玄还在,这江山,就永远稳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