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我》你在写些什么啊

3、面试 出租车驶向

　　出租车驶向银臻集团总部的路上，容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像汽水瓶盖被撬开时的那声轻响般从脑海深处弹了出来——她现在拥有黎辰之的脸，如果去银行，用人脸识别，把黎辰之账户里的钱转个一千万到她自己的卡上，然后等着身体换回来之后，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可以在这个城市租个好点的房子，可以把父母接来享福，甚至可以考虑在郊区付个首付……这个想法像一颗被丢进爆米花机里的玉米粒，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膨胀开来，带着黄油味的诱惑。一千万啊，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她不用再奔波求职，不用再计算着每一分钱过日子——想到这里，容颜忍不住用黎辰之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这样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沉稳的脸上，竟有种诡异的顽皮感。她忽然意识到，现在更担心这个状况持续下去的人，应该是黎辰之才对——他才是那个拥有三千二百亿资产、有庞大商业帝国要管理、有无数人依赖他决策的一方，而她呢？一个刚毕业正在求职的二十三岁女孩，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面试失败，再找下一家，顶多被父母念叨几句。这种认知让她奇异地轻松了一点，甚至有了点看笑话的心态：让那个在电梯里冷静得令人发指的男人，去体验一下应届生求职的滋味吧，看他还能不能保持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与此同时，在东安航空二十六楼的人力资源部接待区，黎辰之——此刻顶着容颜的身体——正端坐在等候区的皮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容颜的简历文件夹，脊背挺直得仿佛有根隐形的尺子在衡量他的仪态。他（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墙上挂着的企业文化宣传板，茶几上码放整齐的企业内刊，前台接待员接电话时的专业用语，以及来来往往的员工胸牌上的部门标识。当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性从走廊深处过来，目光扫过等候区，最终落在“容颜”身上时，黎辰之已经根据她的步态、着装和手中拿着的文件夹判断出：这就是面试官，职位在经理级以上，性格偏向务实直接。
　　“容颜是吧？请跟我来。”那位女性微笑着点头，语气客气却不热络。
　　黎辰之站起身，从容颜的包里抽出文件夹，跟在面试官身后走进一间采光良好的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三位面试官：刚才那位女性坐在中间，左手边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右手边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请坐。”主面试官示意他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单人椅上，然后例行公事地开场，“我是市场部总监陈敏，这位是我们部门的资深专员王建，这位是人力资源部的林爽。今天面试的是市场部专员的岗位，时间大概三十分钟。”
　　黎辰之微微颔首，用一个属于容颜的、却被他调整得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谢谢三位，我是容颜，政法大学经济法专业应届毕业生，辅修市场营销。”语速不疾不徐，音量适中，目光在三人的脸上各停留两秒——这是一个在商业谈判中惯用的开场技巧，既能展现自信，又能迅速建立初步的眼神接触。
　　陈敏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简历，然后抬起头：“我看到你去年暑假在东盛集团市场部做过项目助理，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来了。黎辰之在心里默默调出容颜手机备忘录里的那些信息，同时调动自己在商业领域浸淫多年的经验，开始组织回答：“当时主要协助一个B端客户的新品推广项目，我负责的是竞品分析这一块——收集整理市场上同类产品的定价策略、渠道分布和推广话术，最后形成了一份三十多页的分析报告。”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注意到陈敏的眼神亮了一下，“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后来在评估里写，我的报告帮团队节省了大约两周的前期调研时间。不过我自己觉得，当时对数据的解读还停留在表面，如果现在再做，我会更关注竞品策略背后的商业逻辑，而不是单纯罗列现象。”
　　陈敏身边的王建抬起头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些许兴趣：“哦？那你觉得，背后的商业逻辑应该怎么分析？”
　　“比如，我当时注意到一家竞品突然降价，就在报告里写‘价格策略激进’。”黎辰之从容应答，声线保持着容颜的清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后来和带我的前辈聊才知道，那家公司其实是在清库存，因为他们的新一代产品马上就要上市了。所以单纯看价格变动没有意义，要结合产品生命周期、库存周转、甚至供应链成本一起看，才能还原真实的决策动机。”
　　林爽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着，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正面的信号。陈敏也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为什么选择东安航空？或者说，你对航空业的市场营销有什么理解？”
　　这个问题，黎辰之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思考过——不仅仅是从容颜的视角，更是从银臻集团控股方的视角。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放松一些：“我选择东安，是因为关注到贵公司近两年在品牌年轻化上做的尝试，比如去年和文旅IP的联名，还有今年推出的学生优惠套餐——这些动作在社交媒体上的反响都不错。”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至于对航空业营销的理解，我觉得和其他行业最大的不同在于，航空产品是高度标准化的——从A到B的航班，东安和别的航空公司本质上提供的是同样的位移服务。所以营销的核心不是卖机票，而是卖体验、信任以及归属感。当价格和服务都趋同时，品牌和用户之间的情感连接就成了真正的护城河。”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敏和王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意外——这个应届生的见解，比他们预期的要深刻得多。
　　王建推了推眼镜，抛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那如果让你策划一个针对Z世代的推广活动，预算有限，你会怎么做？”
　　黎辰之几乎没有思考，这些年在商场上的无数次决策让他养成了快速反应的习惯：“不做传统广告，因为性价比太低。我会把预算分成三块：第一块，找三到五个真正有影响力的校园KOC，最好是每个学校里大家都知道的、说话有分量的那种学生，给他们免费机票体验，让他们产出真实的内容；第二块，做一个小程序游戏，比如‘开盲盒赢机票’，利用社交裂变传播，让用户在游戏里了解东安的航线网络和服务特色；第三块，把剩下的钱全部投在售后体验上——让第一批通过活动过来的年轻乘客，从值机到落地，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一点小惊喜，比如登机牌上的手写祝福，或者生日当天的特别播报。”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补充，“这样钱花在刀刃上，而且每一分钱都能转化成用户自发的传播内容。”
　　林爽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看着看着这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年轻女孩，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陈敏则直接笑了一下：“你这个思路，很像我们去年内部讨论过的一个方案，但一直没落地。”
　　黎辰之适时地露出一丝腼腆——用容颜的脸做这个表情非常自然：“其实很多想法都是纸上谈兵，真要落地肯定会有各种问题，还得向各位前辈多学习。”
　　谦虚，但不卑微。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面试进入更深入的交流。陈敏问了她对东安航空近期品牌升级的看法，王建考察了她对数据敏感度和Excel操作熟练度，林爽则问了一些关于职业规划、抗压能力和团队协作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黎辰之都给出了远超应届生水准的回答。他用容颜的简历做锚点，把自己真正的经验藏在“实习时学到”“从前辈那里听来”“自己琢磨的”这些修饰词后面，让一切显得合理而又亮眼。
　　当陈敏最后说出“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感谢你今天的时间，后续HR会通知你结果”时，黎辰之已经从这个面试官的语气和表情中判断出：至少九成把握。
　　他站起身，礼貌地和三位面试官一一道别，然后走出会议室。在走廊转角处，他借着玻璃窗的反光看了一眼现在的自己——容颜的面容，穿着容颜的衣服，手里拿着容颜的文件夹。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非常平静，但带着明显的满意。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面试结束，一切顺利。见面地点？】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机上的锁屏壁纸——一张招财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他，黎辰之，银臻集团董事长，刚刚完成了一场以应届毕业生身份参加的面试，而且，表现得相当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用容颜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现在，只剩下一个严肃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需要找个地方坐下，因为容颜的脚已经在五厘米鞋跟里隐隐作痛，而且那个关于个人问题的提醒，他得发给此刻正在他办公室里的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