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我》你在写些什么啊

2、错位 电梯内的空

　　电梯内的空气开始变得闷热，中央空调似乎随着电梯故障停止了运转，狭窄空间里的氧气正被两个成年人的呼吸缓慢消耗着。容颜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适应，那件剪裁精良的西装和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即使黎辰之习惯打松紧适宜的温莎结，对她来说也太过束缚，她忍不住抬手扯了扯领带结，又因为那双黑色皮鞋包裹着陌生的脚而悄悄抬起后跟试图减轻束缚感，这些小动作全被黎辰之看在眼里。
　　“别动领带。”他用容颜的声音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仿佛在指导下属如何处理一份重要文件，“我习惯打温莎结，你扯松了，一会儿出去不好整理。”
　　容颜立刻放下手，有些尴尬。
　　“还有，”黎辰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黑色浅口高跟鞋，那双属于容颜的脚此刻正被五厘米的鞋跟撑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你平时穿高跟鞋的频次如何？”
　　“偶尔……面试或者正式场合才穿。”容颜老实回答。
　　黎辰之听完，试图抬起一只脚轻轻活动脚踝，但那个动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五厘米的鞋跟让他的平衡感完全失效，他不得不迅速伸手扶住电梯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那狼狈的模样配上容颜清丽的面容，竟有种奇异的诙谐感，“你的足弓支撑力一般，鞋跟高五厘米，重心前倾，长时间站立容易小腿酸痛。”
　　他说得如此专业，只是扶墙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力不从心，那双属于容颜的脚在鞋里微微蜷缩着，像两只不听话的小动物。
　　容颜眨了眨眼，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足弓……”
　　“我穿着你的身体，当然感受得到。”黎辰之简单解释，终于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平，确认自己能站稳后才重新站直，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现在，更重要的问题:一会儿如果遇到东安航空的高管，你准备怎么应付？
　　容颜张了张嘴，然后闭上。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黎辰之看着她——看着那个属于自己却表情茫然的男人形象——轻轻叹了口气。用容颜的脸做这个表情时，竟有种别样的无奈感。
　　“听好，”他语速平稳却条理清晰的说，“第一，如果有人对你——对我的身体——表示恭敬或问候，你只需要微微颔首，说‘嗯’或‘好’即可，不必多言。第二，不要主动伸手与人握手，等对方先伸手，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不超过三秒。第三，如果有人问你去哪里或做什么，回答‘随便转转’或‘有点私事’，然后自然转移话题。”他停顿片刻，眼神锐利起来，“最重要的是，少说话，多观察。我的身份决定了大多数人不敢轻易质疑我的行为，即使你表现得稍有异常。”
　　容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像课堂上记笔记的好学生。
　　黎辰之还要补充几句，却忽然顿住了。他的呼吸——或者说，容颜身体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张清丽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
　　“你……”容颜察觉不对，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黎辰之抬手制止。
　　“没事，”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但气息明显不稳，带着压抑的喘息，“你的身体……心肺功能比我想象的弱。电梯间闷热，缺氧了。”
　　他用容颜的手按住胸口，缓慢深呼吸。几秒后，苍白的脸色稍有缓和，但嘴唇仍缺乏血色，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感冒中恢复。“你的包里有巧克力或糖果吗？”
　　“有……有几颗薄荷糖。”容颜连忙回答。
　　黎辰之点头，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拿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电梯外忽然传来人声和金属敲击声，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救援人员的急促。
　　“里面有人吗？维修人员，请不要慌张，我们马上开门！”

　　十五分钟后，电梯门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隙，新鲜空气如潮水般涌入，带着秋日午后特有的干燥与温暖。容颜按照黎辰之的指导，在维修人员和技术高管们惶恐的注视下，表面从容，内心很慌地走出电梯。她学着黎辰之交代的动作:微微颔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顿一瞬，然后淡淡开口，用黎辰之低沉平稳的男声说道:“设备检修要彻底，我不希望有下次。”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充满威严。
　　“是是是，黎董放心，我们一定全面检修！”基地负责人连连点头，额头冒汗，那诚惶诚恐的模样让容颜差点绷不住表情。
　　黎辰之——在容颜身体里——随后走出电梯，他抱着容颜的挎包和文件夹，微微低头站在一旁，像极了陪同长辈的安静晚辈。没人敢多问。
　　简单交涉后，高管们想陪同黎辰之——也就是此刻的容颜——去休息室休整，被她婉拒:“我还有事，你们忙。”说完，她抬脚就要往电梯方向走——26楼，面试还在等着。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容颜回头，看见“自己”正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黎辰之的手指冰凉，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跟我来，”黎辰之低声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先解决身份问题。”
　　他松开手，率先走向安全通道的方向，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背影挺直得像是在走时装秀。容颜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在无人注意的楼梯间转角，黎辰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阳光透过窗子斜斜照进来，在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听着，”他语速略快但仍保持清晰，带着商场上谈判时的节奏感，“现在有几个紧要的问题。第一，你需要时间适应我的身体和身份；第二，我需要了解你所有的基本信息，才能以你的身份应对面试；第三，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换回来的方法，在此之前需要制定详细的应对方案。”
　　容颜认真听着，不自觉地点着头。她其实很欣赏这种逻辑清晰的规划，哪怕说话的人正顶着自己的脸。
　　“那你有什么计划？”她问。
　　黎辰之从她的挎包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字，笔迹透着陌生的力道。“一，交换联系方式，我的私人号码刚才已经发给你。二，你去我的办公室，地址我写给你，那里有我的助理，他会配合你。三，我去面试，结束后联系你。四，今晚我们必须见面，详细讨论后续。”
　　他把便签撕下递过去，上面是银臻集团总部的地址和一个名字:周赫(助理)。
　　“记住，”黎辰之最后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眉眼间却因她天生的柔和而显得有些违和，“无论谁问，届时都说我们是亲戚关系，我是你的远房侄女，被你安排来公司实习。你的面试时间是下午两点半，现在是两点零五分，我需要在二十五分钟内熟悉你所有的资料。”
　　容颜接过便签，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抬头:“你的助理……不会怀疑吗？”
　　“周赫跟我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黎辰之简单回答，语气里带着对下属的绝对信任，“他会全力配合。这比解释真相简单得多。现在，复述一遍我刚才说的四点计划。”
　　容颜深吸一口气:“一，交换联系方式；二，我去你办公室找周助理；三，你去替我面试；四，今晚见面详谈。
　　“很好。”黎辰之点头，用容颜的脸露出点近似赞许的神色，笑容温和中带着些疏离，是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现在，把你的简历和所有证书给我，我需要路上看完。”容颜连忙递过文件夹。黎辰之接过，快速翻阅，眼神非常专注。短短两分钟，他已经翻完所有内容，合上文件夹。
　　“政法大学，经济法专业，辅修市场营销，GPA3.7，校级优秀毕业生……”他低声复述，几乎一字不差，“实习经历三段，最相关的是去年暑假在东盛集团市场部的项目助理。求职意向:东安航空市场部专员。”他抬眼，“还有需要补充的吗？任何可能被问到的细节？”
　　容颜想了想:“我……我准备了关于东安航空近期品牌升级的几个想法，在手机备忘录里。”
　　“发给我。”黎辰之立刻说，“现在。”
　　容颜拿出手机操作。黎辰之同时用手机接收信息，快速浏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专注得让人不敢打扰。
　　“思路不错，但切入点可以更尖锐。”他边看边评论，完全是商业精英评估方案的语气，“面试时我会调整表达方式，让它听起来既有新意又具可行性。”
　　说完，他看了眼手表——容颜的廉价石英表，表盘有些磨损，表带也泛着旧——然后微微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粗糙的质感。
　　“两点十分，我该上去了。”黎辰之最后整理了一下容颜套装的衣领，纤细的手轻轻抚平裙摆，“你现在去总部，直接找周赫。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容颜一眼。用她自己的脸，做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别担心，”黎辰之说，“我会让你得到这份工作。”
　　然后他抱着文件夹，踩着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步伐稳定地走向电梯厅。背影挺直，肩线平直，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穿这身衣服和鞋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只是在他转过转角、消失在容颜视线中的那一刻，那双高跟鞋的鞋跟微微崴了一下，让他整个身形踉跄了半步，幸亏及时扶住墙才没有摔倒。那个瞬间，属于黎辰之的沉稳从容被一个小小的高跟鞋背叛得彻彻底底，像商业精英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裤脚。
　　他迅速稳住身形，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到，然后重新挺直脊背，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踉跄从未发生过。

　　容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写有地址的便签纸，看着“自己”消失在转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低头看向自己此刻的手——男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腕上一块她认不出牌子但显然价值不菲的腕表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电梯故障，灵魂互换，三千亿集团董事长，即将到来的面试，还有刚才那个险些摔倒的优雅背影……
　　这一切荒诞得像她读过的小说情节。
　　但无论多离奇，问题总要解决。
　　而第一步，是学会如何做一个三十八岁的商业帝国掌舵者。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