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我》你在写些什么啊

4、办公室 出租车停在

　　出租车停在银臻大厦楼下时，容颜付了车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向那扇气势恢宏的旋转门。大厅宽敞明亮，挑高至少有十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她——倒映着黎辰之——行走的身影。前台后站着三位穿着合体制服的接待员，清一色的得体妆容和标准微笑，见到她（他）进来，其中一位年轻女性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黎董下午好。”那语气里藏着的小心翼翼，让容颜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大公司面试时的忐忑。
　　她迅速回想黎辰之的交代：微微颔首，说“嗯”或“好”即可。于是她学着黎辰之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神态，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混的“嗯”，脚步一刻不停，径直走向电梯间，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位接待员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脊背绷得更直了些。

　　刷卡，进入专用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电梯平稳上升，速度比她平时坐的快得多，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形象。容颜盯着那张属于黎辰之的脸，试图做出一个符合他气质的表情：沉稳，内敛，目光深邃。镜中人回望着她，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的紧张，嘴角不自觉地抿紧——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现在出现在黎辰之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放松，”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现在是黎辰之。”然后她努力调整表情，让那张脸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模样。
　　电梯抵达顶层，门无声滑开。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约莫三十四五岁的男人已经等在外面，身姿笔挺得像一棵精心修剪过的松树，五官端正，眼神锐利而不失恭敬:“黎董，”男人开口，声音平稳有力，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您有什么吩咐？”这就是黎辰之说的周赫，跟了他十年的心腹。容颜仔细打量他，发现周赫的目光在她身上非常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目光里的细微探究，像蜻蜓点过水面。
　　“去办公室，”她简短地说，尽力模仿黎辰之那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沉些，尾音干脆利落。
　　周赫侧身让开，引领她走向走廊尽头。沿途遇到几位员工，见到她（他）都停下脚步，恭敬问候：“黎董好。”有的微微鞠躬，有的点头致意。她一律点头回应，不多说一个字，脸上保持着黎辰之式的淡然。

　　黎辰之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简约，或者说，更克制。深色木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整面落地窗将CBD的壮丽景观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那些高楼大厦像积木般整齐排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办公桌宽大整洁，深色胡桃木桌面，上面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外，连一支乱放的笔都没有。书架占据一整面墙，大部分是外文书籍和行业报告，书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角落里摆着一组深灰色沙发和玻璃茶几，茶几上只有一盆绿植，简单得近乎寡淡。整个空间没有奢华的装饰和炫耀性的摆件，每一件陈设都在无声地宣告主人的品味：理性，克制，注重内在而非表象。

　　“需要咖啡吗？”周赫问，语气例行公事。
　　“不用，”容颜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比她预想的更舒适，皮质柔软，腰部支撑恰到好处，仿佛是根据某个人的身形定制的，“今天下午的安排是什么？”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像是在例行询问。
　　周赫翻开手中的平板，手指滑动间已经调出日程：“三点半，与美国分公司的视频会议，关于硅谷投资项目的进展汇报，预计时长一小时。四点半，法务部关于新监管政策的简报，材料已经发到您邮箱。晚上七点，与市领导的晚宴，地点在——”“全部推迟或取消，”容颜打断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今天下午我有私事要处理，不接任何电话，不见任何人。”
　　周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这种临时取消所有安排的指令对他来说稀松平常，只是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明白。需要重新安排的时间范围是？”
　　“明天……不，后天，”容颜想起黎辰之在信息里说的，“今天和明天我都不在。”
　　“好的，”周赫记录完毕，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任何质疑，“还有其他吩咐吗？”
　　容颜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行程，就说我在处理私人事务，其他的不用多说。”
　　“明白，”周赫再次点头，然后斟酌着开口，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黎董，需要我为您安排晚餐吗？或者……您今晚有特别的安排？”他的问题很寻常，是助理该问的范畴，但容颜总觉得那目光里的探究，像水面下隐约可见的暗流。
　　“不用，”她尽量让语气笃定，“我自己解决。”
　　周赫不再多问，微微鞠躬后退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容颜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椅背里，这才发现后背已经微微出汗——穿着黎辰之的高级定制西装出汗，想想都觉得暴殄天物。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架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慢慢走动，像参观博物馆的游客，观察着每一件陈设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
　　她走到书架前，看到一本英文原版的《纯粹理性批判》，书脊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多次，旁边是德鲁克的《管理实践》和一本航空业年度报告的中英文对照版。旁边还摆着一本乐谱，是大提琴曲《埃尔加e小调协奏曲》的选段，翻到的那一页标记着一些铅笔注释，笔迹工整潇洒。办公桌抽屉没上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轻轻拉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份文件、三支黑色钢笔、一个白色药盒（打开看了一眼，是普通的胃药和维生素），还有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她没去碰笔记本，只是看了两眼封皮。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容颜连忙掏出黎辰之的手机——黑色定制款，入手沉重，指纹解锁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自己号码的信息：【面试结束，一切顺利。见面地点？】
　　是黎辰之用她的手机发的。
　　容颜立刻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我在你办公室。去哪见面？】
　　几秒后，回复来了，带着黎辰之特有的简洁高效：【我名下一家私人餐厅，地址发你。让周赫送你过去。七点见。】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云隐·私宴】，财经大学附近的一个胡同名字，看起来是个低调的地方。
　　【为什么要等到七点？】容颜问，她可不想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地干等两个多小时。
　　这次回复的间隔稍长了些，仿佛对方在斟酌措辞：【我需要时间适应你的身体状况，并处理一些必要事务。另外，建议你在办公室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除非你想在餐厅经历更尴尬的场面。】
　　容颜盯着这条信息，脸颊忽然发热。
　　个人问题。
　　她确实……有点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