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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涌动 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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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谢清衍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封密信,目光落在"海心岛"三个字上,久久未动。
无妄海深处。
那里藏着百年前的真相。
可他总觉得,这封信来得太巧了。
云笙是他的师妹不假,可她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就在他们从断潮渡回来,刚听到那些模糊暗示的第二天,她便带着这封信出现了。
像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像是有人迫不及待要把他们引到无妄海深处。
谢清衍眉心微蹙,将密信收入袖中。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得去。
因为真相就在那里。
因为他必须知道,百年前那场火,究竟是谁设的局。
更重要的是——
他必须知道,殷无妄和百年前那场火,到底有什么关系。
谢清衍抬手,按住左肩。
那里的伤在药膏作用下,已经不再渗血,可那股灼意却始终没有完全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慢慢苏醒。
他闭了闭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这次去无妄海深处,真的遇到危险——
那他就独自去。
殷无妄左肩的伤还没好,不能再让他涉险。
谢清衍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桌边,取出纸笔。
他要写一封信,留给殷无妄。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字。
该怎么说?
说自己要独自去无妄海深处?
说让他好好养伤,不要跟来?
谢清衍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殷无妄不会听。
那个人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死,我就陪你死。"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让殷无妄跟来。
谢清衍闭了闭眼,终于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走了。"
就这样。
不解释,不道歉。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要独自前往的决定。
谢清衍将信折好,压在桌上,起身走到门边。
他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间一片寂静。
殷无妄应该已经睡了。
谢清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运行屏息术,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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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谢清衍悄无声息地走出客栈,街上已空无一人。
月色极淡,被云层遮得只剩一线微光。风吹过长街,将他白衣吹得微微扬起。
他没有回头。
到断潮渡时,那里仍旧一片死寂。
黑水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将他吞进去。
谢清衍站在渡口边缘,目光扫过那片黑水。
"海心岛在无妄海最深处。"
他想起殷无妄说过的话。
可殷无妄不在,他要如何过去?
话音未落,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紧接着,远处黑暗中传来极缓极轻的摇橹声。
咿呀,咿呀。
一艘船从黑暗中驶来。
船通体漆黑,船头挂着一盏红灯笼。
灯光血红,照得水面泛起一层诡异的赤色。
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旧日仙门长袍,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黑雾。
谢清衍眸色一凝,手已按上剑柄。
船靠岸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黑雾散去,露出一张极年轻的脸。
"谢师兄,好久不见。"
谢清衍眸色一沉。
他认得这个人。
慕容晦。
上清天的执事,也是他曾经的师弟。
"慕容晦?"谢清衍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慕容晦道,"等了很久了。"
"等我做什么?"
"等你上船。"慕容晦道,"海心岛上,有人想见你。"
"谁?"
"去了就知道了。"
谢清衍盯着他,半晌才道:"是你让云笙给我送信的?"
"用了点小手段。"慕容晦道,"不然你怎么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清衍身后。
"殷无妄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谢清衍沉默了。
慕容晦看着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是趁他不注意,独自跑出来的?"
"这和你无关。"
"确实无关。"慕容晦道,"不过师兄,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那位殷公子可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谢清衍握紧剑柄,没有说话。
慕容晦也不再多言,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上船吧。"
"海心岛上那位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谢清衍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船板。
船身缓缓动了起来。
摇橹声再次响起,咿呀咿呀,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船头那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照得水面泛起一层血色。
谢清衍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那片黑水。
"海心岛还有多远?"
"不远了。"慕容晦道,"再过一刻钟就到了。"
"那位大人是谁?"
"去了就知道了。"
谢清衍盯着他:"慕容晦,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晦看着他,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师兄,你还记得百年前那场火吗?"
谢清衍心口一紧。
"记得。"
"那你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吗?"
谢清衍沉默了。
慕容晦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你不知道。"
"因为有人封了你的记忆,让你忘了那一夜真正发生的事。"
"让你以为,那场火是天罚,是你的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眉心。
"可其实,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而放火的人——"
他指向远处黑暗中隐约露出的一座小岛。
"就在海心岛上等你。"
谢清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座小岛通体漆黑,像一块从深渊里竖起来的墓碑。
岛上亮着无数盏白灯笼,灯光幽幽,照得整座岛都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而在岛中央,竟立着一座极高的石塔。
石塔通体赤红,像被血浸透了一般。
谢清衍心口越来越沉。
"那是什么?"
"承劫塔。"慕容晦道,"百年前,就是在那座塔里,有人启动了承劫仪式。"
"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就是海心岛的主人。"
"也是百年前那场火的始作俑者。"
谢清衍握紧剑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是谁?"
慕容晦看着他,半晌,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去了就知道了。"
"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眉心。
"他是你最不想见到的人。"
"也是你最该见到的人。"
船靠岸了。
海心岛就在眼前。
无数盏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照得整座岛都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而在岛中央,那座赤红石塔静静立着,像一根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指。
谢清衍站在船头,目光落在那座塔上,心口那股沉冷骤然翻涌上来。
他知道,真相就在那座塔里。
他知道,百年前的始作俑者就在那座塔里等他。
"走吧。"
慕容晦率先下船,朝岛中央走去。
谢清衍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夜色里回荡。
越靠近那座塔,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重。
像是有无数人在这里死去,血渗进土里,再也洗不掉。
到塔前时,慕容晦停下脚步。
"到了。"
他抬手,推开塔门。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极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红光。
"进去吧。"
"那位大人在塔顶等你。"
谢清衍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塔内。
塔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头顶远处那一点红光,像一只睁开的眼,静静看着他。
谢清衍抬头看去,只见塔内是一条极长的螺旋阶梯,一直通往塔顶。
他开始向上。
阶梯很长,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重。
到塔顶时,谢清衍终于看清了那一点红光的来源。
那是一盏极大的红灯笼,挂在塔顶中央。
灯光血红,照得整个塔顶都像浸在血里。
而在灯笼下方,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旧日仙门长袍,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黑雾。
他似乎早就知道谢清衍会来,连头都没有回。
"谢清衍。"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极冷,冷得像从冰窖里爬出来的。
"你终于来了。"
谢清衍心口一紧。
这个声音,他认得。
不可能。
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百年前的一场意外里。
谢清衍喉间发紧,声音却极稳。
"你是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
黑雾散去,露出一张极熟悉的脸。
谢清衍瞳孔骤缩。
"师尊?"
那人看着他,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
"好久不见。"
"我的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