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照骨》斜照骨

10、师尊之谜 塔顶红光幽

　　塔顶红光幽幽,照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谢清衍站在原地,盯着眼前这个人,喉间像被什么死死掐住,半晌都说不出话。

　　玄清真人。

　　他的师尊。

　　百年前上清天的长老,也是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

　　可这个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在百年前的一场意外里,连尸骨都没找到。

　　"您......?"

　　谢清衍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

　　玄清真人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死了?"

　　"谁说我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眉心。

　　"是你以为我死了。"

　　"因为有人让你这么以为。"

　　谢清衍呼吸微滞。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玄清真人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百年前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我故意安排的。"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

　　谢清衍瞳孔骤缩。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清真人看着他,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做一些活人不能做的事。"

　　"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身上,像在看一件精心打磨的器物。

　　"比如启动承劫仪式,让司劫神君真正承劫。"

　　谢清衍呼吸一滞。

　　"是您?"

　　"百年前那场火,是您放的?"

　　玄清真人点头。

　　"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

　　谢清衍握紧剑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

　　玄清真人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因为那是天意。"

　　"司劫神君本就该承劫,本就该用自己的命,换天下太平。"

　　"可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你却心有牵挂，不肯立刻赴死。"

　　谢清衍心口一震。

　　脑中一片空白。

　　百年前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只剩下零星碎片，根本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拼图。

　　"所以您就设了这个局?"

　　谢清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所以您就放了那场火?"

　　玄清真人点头。

　　"是。"

　　"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身上。

　　"我还找了殷氏一族,让他们替你去死。"

　　谢清衍瞳孔骤缩。

　　"什么?"

　　"殷氏一族世代守着无妄海,掌握着那么多禁术,本就是隐患。"玄清真人道,"让他们成为承劫仪式的祭品,正好一举两得。"

　　"既能完成承劫仪式,又能除掉殷氏这个隐患。"

　　"可没想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没想到殷无妄那个蠢货,竟然自愿替你去死。"

　　"他明明可以让殷氏其他人去,却偏偏自己上。"

　　谢清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您说什么?"

　　"我说,殷无妄是自愿替你承劫的。"玄清真人冷笑,"我只是设了局,让殷氏一族成为祭品。至于谁去,本该由殷氏族长决定。"

　　"可殷无妄那个蠢货,作为族长却主动站了出来。"

　　"说什么'让我来',真是可笑。"

　　谢清衍脑中一片空白。

　　自愿?

　　殷无妄是自愿替他去死的?

　　"可殷氏一族是无辜的!"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您凭什么让他们去死?"

　　玄清真人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无辜?"

　　"谢清衍,你太天真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

　　"殷氏一族世代守着无妄海,掌握着那么多禁术,本就是隐患。"

　　"让他们去死,是为了天下苍生。"

　　"你该感谢我才对。"

　　谢清衍盯着他,眼底那点冷静终于彻底碎裂。

　　"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颤,"你让殷氏一族替我承劫？"

　　"你让他们在火海里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你让我背负百年罪疚？"

　　“你让他......”

　　"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颤了些。

　　"你到底做了什么？"

　　玄清真人看着他,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看来你还不知道全部真相。"

　　"那我就告诉你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眉心。

　　"百年前那场火后,你的记忆被人封印了。"

　　"让你忘了很多事。"

　　"让你以为,是你亲手送他去死的。"

　　谢清衍瞳孔骤缩。

　　"是谁封印了我的记忆？"

　　玄清真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也许是我,也许是别人。"

　　"也许——"

　　他看着谢清衍,笑意更深。

　　"也许是你自己。"

　　谢清衍心口一震,还未来得及追问,玄清真人已经转开话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那场火,还没有结束。"

　　"承劫仪式,也还没有完成。"

　　"而你——"

　　他指向谢清衍。

　　"终究要还这笔债。"

　　谢清衍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这百年背负的罪疚,都是假的。

　　原来他居然替自己死过一次。可是为什么？他在一周前明明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他真想立刻飞到阴无妄面前问清楚这样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清衍喉间那股腥甜终于压不住,化作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捂住胸口,身形微微一晃,险些跌倒。

　　"谢清衍。"

　　玄清真人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你真是让为师失望。"

　　"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教你要以天下为重,要舍小我成大我。"

　　"可你却因为一个殷无妄,连真相都不敢面对。"

　　谢清衍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师尊,你错了。"

　　"我不是不敢面对真相。"

　　"我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玄清真人身上。

　　"我是不能接受,你用这样的方式,牺牲无辜的人。"

　　玄清真人笑了。

　　"无辜?"

　　"谢清衍,你太天真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

　　"为了天下苍生,总要有人牺牲。"

　　"百年前是殷氏一族,今日就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那场火,还没有结束。"

　　"承劫仪式,也还没有完成。"

　　"而你——"

　　他指向谢清衍。

　　"终究要还这笔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塔忽然剧烈一震。

　　塔顶那盏红灯笼骤然大亮,照得整个塔顶都像浸在血里。

　　而在灯笼下方,竟缓缓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法阵。

　　法阵通体赤红,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全是承劫仪式的符纹。

　　谢清衍瞳孔骤缩。

　　"这是——"

　　"承劫法阵。"玄清真人道,"百年前,就是用这座法阵,启动了承劫仪式。"

　　"而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身上。

　　"我要用这座法阵,让你真正承劫。"

　　"让你用自己的命,换天下太平。"

　　谢清衍握紧剑柄。并未多言。

　　如果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粉身碎骨又何妨？

　　但是真相是怎样的他不知道，他能确定的就是他死了，殷无妄也会追随他死。他不要。

　　"玄清真人笑道,"我的好徒儿，别恨为师。为师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百年前,你不肯承劫,我便找了殷氏替你。"

　　"可没想到,殷无妄竟然还活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你亲自来了。"

　　他抬手,指尖一点。

　　法阵骤然大亮,无数赤色光线自阵中窜出,直冲谢清衍而来。

　　谢清衍脸色骤沉,剑光骤起,斩向那些赤线。

　　可那些赤线却像活物一般,避开剑锋,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清衍身形一闪,避开大部分赤线,可仍有几道擦过他的肩膀和手臂。

　　衣袍被撕裂,血渗了出来。

　　玄清真人看着他,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

　　"谢清衍,你逃不掉的。"

　　"这座承劫法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只要你还在这座塔里,就逃不出去。"

　　谢清衍喘着气,左肩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再次裂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可他仍握紧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