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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师妹来了 午后,谢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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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谢清衍正在房中打坐调息,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谢师兄!谢师兄在吗?"
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急切。
谢清衍睁开眼,眉心微蹙。
这声音,他认得。
是玉衡宗的师妹,云笙。
他起身下楼,便见一个身着淡青衣裙的女子站在客栈大堂,正四处张望。见他下来,立刻迎了上来。
"谢师兄!"
云笙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透着一丝担忧,"我找了你好几日了,总算找到了。"
她上下打量着谢清衍,目光在他脸色上停了一瞬,眉心微蹙:"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谢清衍微微颔首:"没事,只是这几日奔波,有些累了。"
"累了就该好好休息。"云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玉衡宗带来的养气丹,师兄你拿着,每日服一颗,能补气血。"
谢清衍看着那个瓷瓶,正要推辞,云笙却已经将瓶子塞进他手里。
"师兄别推辞,你这人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云笙道,"上次在玉衡宗,你为了救那个村子的百姓,连着七日七夜没合眼,差点把自己累垮。这次又是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师兄,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可有谁为你着想过?"
谢清衍喉间发紧,没有说话。
云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师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清衍握着那个瓷瓶,半晌才道:"多谢师妹。"
"谢什么。"云笙笑了,"我们是同门,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是奉师尊之命来找你的。上清天那边,最近有些不对劲。"
谢清衍眸色一沉:"什么不对劲?"
"有人在查百年前的旧案。"云笙压低声音,"而且查得很急,像是要在什么时候之前把所有线索都抹掉。"
谢清衍心口一紧。
"谁在查?"
"不知道。"云笙摇头,"但师尊说,那人身份很高,连上清天的执事都要听他的。"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师尊让我转交给你的。师尊说,这件事很危险,让你千万小心。"
云笙看着谢清衍,眼底透着担忧:"师兄,若是太危险,不如先回玉衡宗避一避?师尊说了,玉衡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清衍接过密信,正要回答,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谢清衍,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妹?"
殷无妄不知何时已经下楼,正倚在楼梯口,红衣在昏暗光线里格外刺目。
他垂眸看着云笙,目光在她手中那个瓷瓶上停了一瞬,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云笙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
"我是他的——"殷无妄顿了顿,唇边扯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朋友。"
云笙看了看殷无妄,又看了看谢清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谢师兄,这位是?"
"殷无妄。"谢清衍道,"是我的……"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介绍。
说朋友?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朋友。
说故人?
可百年前的事,他不想让云笙知道。
殷无妄却已经走了下来,站在谢清衍身侧。他目光落在谢清衍手中那个瓷瓶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我是他的同行者。"
他说得极淡,眼底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深意。
"也是他的护持者。"
云笙愣住了。
谢清衍喉间发紧,侧眸看向殷无妄。
护持者?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说?
云笙看着两人,半晌才道:"谢师兄,你们……"
"云师妹,密信里写了什么?"谢清衍打断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云笙回过神,连忙道:"师尊说,九月初七那日,西陵驿不只发生了一件事。"
"还有后续。"
谢清衍眸色一凝:"什么后续?"
"师尊说,那日西陵驿备齐祭器后,有人连夜将祭器送往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云笙看了殷无妄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殷无妄挑眉:"怕我听见?"
云笙看了眼谢清珩,对方似乎没有要避开这位红衣男子的意思。
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无妄海。"
"祭器最后,都被送到了无妄海深处。"
谢清衍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殷无妄。谢清衍与殷无妄对视一眼。
殷无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看来,对方比我想的更心急。"
云笙看着两人的反应,有些疑惑:"师兄,你们……知道无妄海?"
谢清衍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想小师妹卷入这场百年前的风波中。只是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云笙摇头:"师尊只查到这些。不过师尊说,无妄海深处凶险异常,连上清天的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师兄你千万不要——"
"我得去一趟。"谢清衍道。
"不行!"云笙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兄,这太危险了!"
她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担忧:"无妄海深处凶险异常,师尊说那里连上清天的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你现在身体又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
谢清衍笑了笑,道:“别担心,我会小心”。
"可是——"
"云师妹。"谢清衍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云笙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师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境,总是为了别人不顾自己。"
"上次是为了那个村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殷无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眼神却瞟向殷无妄的方向,心里暗想,"是为了他吗?"
谢清衍沉默了。只是转头看向云笙。
"云师妹,你先回去。告诉师尊,我会小心。"
云笙还想再劝,可看着谢清衍那双眼,终究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
她知道,谢清衍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那师兄你自己小心。"云笙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玉衡宗带来的护身符,师兄你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谢清衍接过,正要道谢,云笙却已经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清衍一眼。
"师兄,若是遇到危险,记得捏碎护身符。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殷无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警告。
"还有这位公子,希望如你所说,是他的护道者。"
"否则——"
"就算拼了命,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
客栈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殷无妄看着云笙离去的背影,唇边扯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你这师妹,倒是挺护着你。"
谢清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两个瓷瓶收进袖中。
殷无妄目光落在他袖口,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给你的药,你要用?"
"为什么不用?"谢清衍道,"云师妹一片好意。"
"好意?"殷无妄笑了,笑意里却带着一丝冷,"她给你的养气丹,不过是普通的补气药,对你左肩的伤根本没用。"
"倒是我给你的药,你用了吗?"
谢清衍动作一顿。
殷无妄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你这人真是——"
"别人给你什么,你都收着。"
"可我给你的,你却总是犹豫。"
谢清衍喉间发紧,半晌才道:"我用了。"
"是吗?"殷无妄上前一步,抬手,指尖落在谢清衍左肩,隔着衣料轻轻一按。
谢清衍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殷无妄眉心微蹙,收回手。
"你根本没好好用药。"
"我用了。"谢清衍道,"只是伤太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一时半会儿?"殷无妄盯着他,眼底那点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谢清衍,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说'我没事',我就真的会信?"
谢清衍沉默了。
殷无妄看着他,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算了。"
"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
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你那师妹给你的护身符,最好别用。"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只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殷无妄回头,目光落在谢清衍身上。
"真正能护你的,只有我。"
说完,他转身上楼,红衣在楼梯口一闪而过。
客栈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谢清衍站在原地,看着殷无妄离去的背影,喉间那股闷意又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袖中那两个瓷瓶。
一个是云笙给的养气丹,一个是云笙给的护身符。
都是好意,都是关心。
可为什么,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谢清衍握紧那两个瓷瓶,转身上楼。
回到房中,他将两个瓷瓶放在桌上,又从怀中取出殷无妄给他的那瓶药。
三个瓷瓶并排放在一起。
谢清衍看着它们,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云笙给他的,是普通的补气药和护身符。
殷无妄给他的,是专治火伤的旧药。
一个是泛泛的关心,一个是深入骨髓的了解。
谢清衍拿起殷无妄给的药,脱下外袍,将药膏仔细地抹在左肩伤口上。
这一次,他抹得很认真,很仔细,没有半点敷衍。
药膏入肤的一瞬,那股灼意缓和了许多。
谢清衍松了口气,正要将外袍重新穿上,却忽然听见隔壁房中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哼。
他动作一顿。那是殷无妄的房间。
谢清衍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到墙边,侧耳细听。
隔壁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却透着一丝不稳,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谢清衍眉心微蹙,抬手想要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若此刻过去,殷无妄只会说"我没事"。就像他刚才那样。
可他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再互相隐瞒,不想再互相担心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谢清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墙。
"殷无妄。"
隔壁安静了一瞬。
"什么事?"
殷无妄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谢清衍却听出了那声音里压着的一丝不稳。
"你的伤,是不是又重了?"
隔壁沉默了。
谢清衍等了许久,才听见殷无妄极轻的一声叹息。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谢清衍道,"你刚才闷哼了一声。"
"……你耳朵倒是尖。"
"殷无妄。"谢清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定,"开门。"
"不用。"殷无妄道,"我没事。"
"你若真的没事,就开门让我看看。"
隔壁又沉默了。
谢清衍站在墙边,等了许久,终于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殷无妄站在门口,红衣依旧鲜艳,可脸色却白得吓人。
"你看,我没事。"
谢清衍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
"把衣服掀开。"
"谢清衍——"
"掀开。"谢清衍上前一步,"否则我自己动手。"
殷无妄看着他,半晌,终于缓缓掀开衣襟。
胸口处,一道极深的伤口赫然在目。
伤口呈不规则状,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黑色,那是被外魔之气侵蚀的痕迹。
谢清衍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西陵驿。"殷无妄道,"那日渡灵息给你,伤了本源,旧伤便压不住了。"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殷无妄看着他,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你会心疼,会愧疚,会做傻事。"
"可我不想让你做傻事。"
"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谢清衍喉间那股闷意终于压不住,化作一声极轻的哽咽。
"殷无妄——"
"别哭。"殷无妄抬手,指尖落在他眼角,"你一哭,我就心软。"
"一心软,就什么都舍不得了。"
谢清衍握住他的手,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时,竟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冷得吓人。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本源受损,灵息不稳。"殷无妄道,"过几日就好了。"
"过几日?"谢清衍盯着他,"你这伤若不好好治,会要命的。"
"要命就要命。"殷无妄道,"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百年前该死的时候没死,多活了一百年,已经够本了。"
"你胡说什么!"谢清衍声音发颤,"你不许死!"
"那你也不许死。"殷无妄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谢清衍看着他,喉间像被什么死死掐住,半晌都说不出话。
"所以——"殷无妄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好好活着,我就好好活着。"
"你若死了,我就陪你死。"
"这样,公平。"
谢清衍看着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你不许死”。但是心确实揪在了一起。
"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殷无妄笑了,笑意里却透着一丝疲惫。
"那就别想了。"
"听我的,好好活着,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回房,房门在谢清衍面前缓缓关上。
谢清衍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喉间那股闷意终于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殷无妄,我不会让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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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谢清衍拆开云笙带来的密信。
信中只有一行字。
"九月初七,无妄海深处,藏着百年前的真相。"
"若想知道真相,子时前往海心岛。"
谢清衍看着那行字,眉心微蹙。
又是子时。
又是无妄海。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引过去。可是不是去过了一次?难道是对方上次有什么目的没有达成?
可即便知道是陷阱,他也必须去。
因为真相就在那里。
因为殷无妄的伤,很可能需要无妄海深处的东西才能治。
谢清衍将密信收起,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海面上泛着幽幽的光。
那是无妄海的方向。
谢清衍看着那片海,喉间那股闷意又重了几分。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殷无妄再受伤。
他转身,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殷无妄给他的药。
谢清衍握紧手中的瓷瓶,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那就让他这一次,帮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一回。
今夜子时,无妄海深处。
他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