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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伤与新痛 回到城中时 ...

  •   回到城中时,天已大亮。

      晨光穿过薄雾,将长街照得一片惨白。谢清衍走在前头,步子很稳,白衣在风里微微扬起,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左肩那道旧伤正一寸寸往外渗着痛。

      那是百年前天火留下的伤,自从在西陵驿触碰玉佩后,便再也压不住了。尤其是在无妄海底,听到那个神秘人说的那些话后,那股灼意便彻底醒了。

      谢清衍袖中手攥紧,却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你和百年前那场火,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他更怕殷无妄会用那种极轻极淡的语气说什么让他更加困惑的话。

      明明该是陌生人,可那人却总是护着他。

      左肩的灼意又重了一分。他脚步微顿,随即又稳住,继续往前走。

      不能让殷无妄看出来。

      "谢清衍。"

      身后忽然传来殷无妄的声音。

      谢清衍心口一紧,转过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怎么?"

      殷无妄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外,红衣在晨光里格外刺目。他垂眸看着谢清衍,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到他脸上。

      "你走得太快了。"

      谢清衍一怔。

      "我跟不上。"殷无妄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你是不是想甩开我?"

      "没有。"谢清衍道,"只是想早点回客栈。"

      "是吗?"

      殷无妄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当然看出来了。从西陵驿开始,他就注意到谢清衍左肩一直绷着。那时渡灵息救他,便察觉到对方体内有一道极深的旧伤——是百年前天火留下的,是他替谢清衍挡火时,有一缕火舌擦过对方肩头烙下的疤。

      本以为百年过去早该好了,可没想到,它竟一直都在。

      而且在无妄海底,那道伤被某种力量唤醒了,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殷无妄袖中手攥紧。他想上前,可更清楚,若此刻开口,谢清衍只会说"我没事"。明明伤得很重,却总是一个人扛着。

      殷无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那股闷意。

      "那就走吧。"他道,"回客栈。"

      说完,他没有再跟在谢清衍身后,而是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一路无言。

      晨风吹过长街,将两人衣角吹得微微扬起。一白一红,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像是走过很多次这样的路。

      像是并肩走过很多个这样的清晨。

      回到客栈时,掌柜正在擦桌子。一抬头见他们回来,连忙堆笑:"两位道长回来了?可要用些早膳?"

      谢清衍摇头:"不用,我们上楼休息。"

      "好嘞。"

      两人上楼,各自回了房。

      **【新增:掌柜和伙计的议论】**

      等两人上楼后,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掌柜,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那个红衣的,一直在看那个白衣的。"

      "嗯。"掌柜点头,"我也注意到了。"

      "你说他们……"

      "别说了。"掌柜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吗?"

      伙计立刻闭嘴。

      他想起昨天喉咙被掐住的感觉,心里还有些发怵。

      两人沉默了。

      片刻后,掌柜忽然叹了口气:"不过那个红衣的,看白衣那位的眼神……"

      "怎么了?"

      掌柜摇了摇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伙计想了想:"会不会是……"

      "别瞎猜。"掌柜打断他,"不是咱们该管的事。"

      ---

      房门关上的一瞬,谢清衍终于撑不住,身形微微一晃,险些跌坐在床边。

      左肩的灼意骤然爆发,像有一团火在骨头里烧起来。

      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左肩,指尖触碰到衣料时,竟能清楚感觉到那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不能再拖了。

      谢清衍深吸一口气,脱下外袍,露出里衣。

      左肩处,一道极深的疤痕赫然在目。

      疤痕呈不规则状,像被火舌舔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赤色。那赤色不是血,而是残留的火气,百年来从未真正散去。

      而此刻,那道疤痕正在往外渗血。

      血色极艳,顺着肩头一点点往下流。

      谢清衍眉心微蹙,取出一张止血符,贴在伤口上。

      符纸刚一触碰,便"嗤"地一声燃了起来。

      火光极亮,照得整间屋子都亮了一瞬。

      谢清衍脸色更白了一分。

      这伤,比他想的更重。

      他沉默片刻,又取出一瓶疗伤药,倒在掌心,正要往伤口上抹,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谢清衍。"

      是殷无妄的声音。

      谢清衍心口一紧,连忙将外袍披上,遮住左肩。

      "什么事?"

      "开门。"

      "我在休息。"

      "我知道。"殷无妄道,"但你最好还是开门。"

      谢清衍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

      "有事?"

      殷无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瓷瓶。

      "给你的。"

      "什么?"

      "药。"殷无妄将瓷瓶递过去,"你左肩的伤,用这个。"

      谢清衍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瓷瓶,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我伤了?"

      "我看出来的。"殷无妄道,"从西陵驿开始,你走路时左肩就一直绷着。刚才回来的路上,你走得那么快,就是怕我看出来。"

      谢清衍喉间发紧,没有说话。

      殷无妄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清衍,你这人真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明明伤得很重,却总是一个人扛着。"

      "从不肯让人帮。"

      谢清衍心口一震。

      他抬眼,对上殷无妄的目光。

      那双眼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与无奈。

      "我没事。"谢清衍道,"只是旧伤复发,过几日就好了。"

      "过几日?"殷无妄笑了,笑意里却带着一丝冷,"你那伤是天火留下的,若不用对症的药,只会越来越重。"

      "到时候别说几日,就是几年都好不了。"

      谢清衍沉默了。

      殷无妄将瓷瓶塞进他手里。

      "用这个。"

      "这是什么药?"

      "殷氏秘药。"殷无妄道,"专治火伤。"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百年前那场火之后,殷氏一族留下的药不多了。这是最后一瓶。"

      谢清衍握着那个瓷瓶,指尖触碰到瓶身时,竟能感觉到一丝温度。

      心口骤然一紧。

      "最后一瓶?"

      "嗯。"殷无妄道,"所以别浪费。"

      谢清衍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都说不出话。

      最后一瓶。

      殷氏一族仅剩的秘药。

      他却要给自己。

      "我不能要。"谢清衍将瓷瓶递回去,"这药太珍贵了,你留着自己用。"

      "我用不着。"殷无妄没有接,"我的伤早就好了。"

      "可这是殷氏——"

      "谢清衍。"殷无妄打断他,"你左肩那道伤,是天火留下的。若不用对症的药,只会越来越重。"

      "到时候别说几日,就是几年都好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衍左肩。

      "而且那道伤,本就该我来治。"

      谢清衍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都说不出话。

      他盯着手中的瓷瓶,心口那股困惑越来越重。

      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要四处寻药,只为让他不再疼?

      "为什么?"

      谢清衍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殷无妄看着他,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因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因为我想。"

      谢清衍呼吸一滞。

      他盯着殷无妄,心口那股困惑越来越重。

      因为我想?

      就这么简单?

      可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四处寻药?

      谢清衍握着瓷瓶的手微微发抖。

      "殷无妄——"

      "别说了。"殷无妄打断他,"你若真想谢我,就好好用药,别让伤再重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清衍站在门边,看着那道红衣背影渐行渐远,喉间那股闷意终于压不住,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转身回到房中,脱下外袍,将药倒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抹在左肩伤口上。

      药膏入肤的一瞬,那股灼意竟真的缓和了几分。

      谢清衍松了口气,正要将外袍重新穿上,却忽然听见隔壁房中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哼。

      他动作一顿。那是殷无妄的房间。

      谢清衍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到墙边,侧耳细听。隔壁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却透着一丝不稳,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谢清衍眉心微蹙,抬手想要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若此刻过去,殷无妄只会说"我没事"。就像他刚才那样。

      他站在门边许久,终于缓缓放下手,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左肩的伤在药膏作用下,已经不再渗血。可心口那股闷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们两个,都在为对方隐瞒。都在为对方担心。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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