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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声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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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带着刚睡醒沙哑的“父亲”,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暖阁里凝滞的晨光。
苏弘毅猛地转过身,方才还带着滔天怒火的眉眼,瞬间就软了下来,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刚醒的女儿,声音都放轻了,生怕吓着她:“晏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苏清晏刚从昏睡中醒过来,意识还有些朦胧,腺体深处残留的钝痛还在,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软无力。可她还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只是刚动了一下,就被苏弘毅按住了肩膀。
“别动!”苏弘毅连忙道,“你身上还有伤,周院正说了,要好好静养,不能乱动。”
苏清晏便没再勉强,靠在迎枕上,微微喘了口气。她的目光扫过暖阁里熟悉的陈设,又落在父亲眼底掩不住的红血丝和心疼上,哑声道:“父亲,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没事?都被人囚在府里三天三夜,腺体都差点毁了,还叫没事?!”苏弘毅的声音瞬间又提了上来,却又怕吓着女儿,硬生生压了下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是爹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放心,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白受了这份罪!”
他说着,目光就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瞟,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苏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了站在暖阁门口的沈望舒。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靠在迎枕上的苏清晏,晨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她的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却依旧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冷冽,像寒潭一样,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审视,带着疑惑,还有一丝没散去的警惕。
沈望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问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腺体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没有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和床榻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生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刺激到刚醒的苏清晏。
苏清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嗅觉因为腺体受损,变得比以往更敏感。哪怕沈望舒已经把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她还是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冷月雪松气息。
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三天三夜的暗室里,就是这股带着浓烈恶意和压迫感的气息,像无数把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撕裂她的腺体,碾碎她的神经,把她逼到了生死边缘。她恨这股气息,恨到了骨子里,只要一闻到,就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生理性的抗拒。
可昨夜,在她意识模糊、被无边的痛苦和黑暗吞噬的时候,也是这股气息,变了一副模样。
没有暴戾,没有压迫,没有掠夺,温柔得像深夜里透过窗棂的月光,轻轻包裹住她,抚平了腺体里撕心裂肺的剧痛,稳住了她体内横冲直撞、即将溃散的信息素。
它离她很远,远到她抓不住,却又无处不在,像一层温柔的屏障,把所有的痛苦和恶意都隔在了外面。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濒死的幻觉,可现在,她在沈望舒的身上,闻到了一模一样的气息。
是她。
昨夜守着她,用信息素安抚她的人,真的是沈望舒。
这个认知,让苏清晏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实在无法把那个在暗室里,眼神阴鸷、拿着蚀腺水要毁了她的恶魔,和昨夜那个隔着一扇门,小心翼翼用信息素护了她一夜的人,联系在一起。
三天前,这个人还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三天后,这个人却耗损自己的心神,救了她的命。
到底是为什么?
苏清晏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沈望舒,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多了几分审视。
“昨夜,是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沈望舒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望舒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有回避,也没有邀功,更没有借着这件事求原谅,只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坦诚,带着十二分的郑重:“是我。”
“你的易感期提前来了,信息素紊乱,周院正说,若是没有匹配的乾元信息素安抚,会有性命之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反感我的信息素,所以我没有进暖阁,就站在门外,没有强迫你,也没有靠近你半分。若是让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她没有说自己站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耗损了多少心神,也没有说自己为了把信息素压到最温和的程度,费了多大的力气。她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还给了苏清晏。
她欠她的,本就该还。救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值得拿出来邀功的。
旁边的苏弘毅愣住了。
他刚才只听晚翠说了,女儿昨夜高热不退,易感期提前,凶险万分,是长公主稳住了女儿的情况,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现在听沈望舒这么说,才明白,是这位长公主,耗损自己的心神,用信息素护了女儿一夜。
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女儿受的罪,全是拜沈望舒所赐,这笔账,怎么都算不清;可另一方面,昨夜若不是沈望舒,女儿恐怕已经……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说话。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苏清晏看着沈望舒,看着她眼底的坦诚和愧疚,没有半分虚假。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原谅,只是对着苏弘毅轻声道:“父亲,我饿了,想喝点粥。”
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岔开了话题,也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回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
沈望舒立刻接话:“我让厨房去备。知夏早就备好了温补的燕窝粥和药膳,一直温在灶上,我让她端过来。”
说完,她转身对着门外的知夏吩咐了两句,知夏立刻应声,快步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自始至终,沈望舒都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个守规矩的外人,不打扰,不越界。
苏清晏的余光,落在她的身上,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这真的是那个骄纵蛮横、目中无人,从来只会用强权和暴力逼她低头的沈望舒吗?
不过半个时辰,知夏就端着温热的燕窝粥和小菜进来了。晚翠连忙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清晏,要喂她喝粥。
苏清晏接过碗,自己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手还有些抖,却依旧不肯假手于人,骨子里的骄傲,哪怕到了这般境地,也没有半分弯折。
沈望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
她太清楚了,苏清晏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风骨和骄傲。原主毁了她的婚约,折辱她的尊严,就是一点点碾碎她的骄傲,把她逼上绝路。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份骄傲,一点点还给她。尊重她的意愿,守住她的底线,不强迫,不越界,给她足够的空间和体面。
一碗粥喝完,苏清晏的气色好了些许。苏弘毅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安抚她好好养伤,府里的事有他在,不用她操心,绝口不提暗室里的事,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就在这时,知夏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走到沈望舒身边,躬身低声道:“公主,宫里来人了。陛下身边的李总管亲自来的,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御书房见。”
沈望舒的眼神瞬间一凛。
该来的,还是来了。
原书里,苏弘毅带着府兵闯长公主府,闹得沸沸扬扬,大皇子和三皇子立刻就把状告到了皇帝面前,说定国公带兵擅闯皇亲府邸,目无君上,意图谋逆;又说她身为长公主,私囚朝廷命官家眷,败坏皇家颜面。皇帝本就忌惮定国公府手握兵权,借着这个由头,削了苏弘毅的禁卫军兵权,把定国公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现在,王嬷嬷去了大皇子府,大皇子肯定已经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状,皇帝召她进宫,必然是为了这件事。
沈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直面这位九五之尊,也是她扭转原书剧情、保住定国公府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像原主那样,骄纵蛮横,在皇帝面前大吵大闹,反而坐实了罪名,连累了苏家。
“知道了。”沈望舒对着知夏点了点头,“告诉李总管,我换身衣服,即刻随他进宫。”
“是。”知夏应声退了出去。
沈望舒转头,看向床榻边的苏弘毅,语气郑重:“苏伯父,宫里的事,我会处理好。您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借着这件事,让定国公府受半分牵连,更不会让陛下动您的兵权。”
苏弘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进宫,就算是和大皇子、三皇子撕破脸,也要护住女儿,保住苏家。可沈望舒这句话,像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的震动,无以复加。
他看着沈望舒,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长公主言尽于此,本将军记下了。若是你真能护住苏家,之前的事,本将军可以暂不追究。”
“应该的。”沈望舒微微颔首,“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来了结。”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床榻上的苏清晏身上。
苏清晏也在看着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情绪难辨。
沈望舒的心跳,又慢了半拍。她对着苏清晏,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安心养伤,我去去就回。府里有知夏和晚翠守着,没人敢来打扰你。若是有任何事,让人递消息给我,就算是在皇宫里,我也会立刻赶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十二分的郑重:“我不会让你和定国公府,因为我,受任何委屈。”
苏清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没有嘲讽,没有冷语,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宫里凶险,长公主自重。”
短短九个字,没有半分亲昵,没有半分原谅,却是她第一次,用不带嘲讽、不带恨意的语气,和沈望舒说话。
沈望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涩,眼眶甚至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冰封了三天三夜的寒潭,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用力点了点头,对着苏清晏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认真:“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清晖院,回自己的寝殿换了朝服,跟着宫里来的李总管,坐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沈望舒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原书里关于这位皇帝的设定,还有大皇子、三皇子的性格弱点,以及应对的话术。
当今皇帝沈砚,是沈望舒的亲生父亲,大曜王朝的开国之君,杀伐果决,猜忌心重,最忌惮的,就是皇子结党,武将拥兵自重。但对这个中宫皇后唯一留下的嫡长女,他向来是极尽纵容,捧在掌心里长大,不然原主也不会骄纵到这个地步。
大皇子沈景明,是庶长子,母妃出身不高,靠着钻营和狠辣,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一直想拉拢定国公府,拉拢不成,就想借着原主的手,毁了苏家。
三皇子沈景钰,是贵妃所出,身份尊贵,京中一直有传言,皇帝属意立他为储。原主之前针对苏清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沈景钰对苏清晏的表妹林婉柔青眼有加,原主迁怒于苏清晏。
这两个人,都是踩着原主和苏家,往上爬的刽子手。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皇宫门口。沈望舒下了马车,跟着李总管,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宫道漫长,红墙黄瓦,庄严肃穆,带着皇权特有的压迫感。路过的宫女太监,看到她,都纷纷躬身行礼,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这位嫡长公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骄纵蛮横,谁都惹不起。
沈望舒目不斜视,一路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李总管躬身道:“公主,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大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也在里面。”
沈望舒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像结了冰。
当今皇帝沈砚坐在龙椅上,一身玄色龙袍,面容英挺,鬓角带着几丝霜白,不怒自威,脸色阴沉,看不出喜怒。下方站着两个身着锦袍的皇子,左边的是大皇子沈景明,一脸的义愤填膺,右边的是三皇子沈景钰,眉眼温润,却眼底藏着算计。
看到沈望舒进来,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皇子沈景明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指责:“皇妹,你可算来了!你可知错?!你身为皇家嫡长公主,居然私囚定国公府嫡女,把人折磨得遍体鳞伤,险些丢了性命!定国公带兵闯府,闹得京中沸沸扬扬,你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一开口,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沈望舒的身上,还不忘把定国公带兵闯府的事,再提一遍,坐实苏弘毅目无君上的罪名。
三皇子沈景钰也跟着开口,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诛心:“皇妹,大哥说的是。就算你和苏小姐有什么私怨,也不该把人囚在府里,下这么重的手。定国公是国之柱石,镇守边境多年,你这般做,岂不是寒了武将的心?方才苏将军已经派人递了折子,请罪辞官,你这……”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沈望舒的所作所为,逼得定国公要辞官,动摇了国本。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沈望舒的头上,只等着龙椅上的皇帝发怒,降罪于沈望舒,再顺势削了苏弘毅的兵权。
龙椅上的沈砚,脸色更沉了,看着沈望舒,沉声道:“望舒,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把苏清晏,囚在你的公主府里了?”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就跳起来,大吵大闹,要么撒泼喊冤,要么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苏清晏身上,反而坐实了罪名。
可沈望舒没有。
她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蛮横。
“臣女,参见陛下。”
这一声“陛下”,而非“父皇”,让御书房里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砚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娇生惯养、从来只会在他面前撒娇耍赖的女儿,此刻一身朝服,身姿挺拔,眉眼清明,没有半分慌乱,心里的怒火,莫名就压下去了几分。他沉声道:“起来回话。朕问你,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望舒站起身,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急着喊冤,只是平静地开口,字字清晰:“回陛下,苏清晏,确实在臣女的公主府里。但臣女,没有私囚她。”
“哦?”沈砚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人在你府里,不是你囚的,难道是她自己住进去的?”
大皇子立刻接话:“皇妹!事到如今,你还狡辩?!全京城都知道,你把苏清晏囚在府里三天三夜,人都快被你折磨死了,你还敢在这里欺瞒陛下?!”
沈望舒转头,冷冷地看了沈景明一眼,眼神里的冷冽,让沈景明下意识地闭了嘴。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大皇子,这么沉不住气?
沈望舒收回目光,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继续道:“陛下,三天前,苏清晏在京郊别院,突然分化顶级坤泽,恰逢臣女路过,将她带回府中照料。此事,公主府的下人,还有苏小姐的贴身丫鬟,都可以作证。”
“苏小姐分化期凶险,腺体受损,高热不退,周院正一直在府中诊治,病历药方都在,陛下随时可以查验。臣女留她在府中,是为了让她安心静养,并非私囚。至于定国公带兵闯府,是因为下人传错了消息,让国公大人误会了,如今误会已经解开,苏小姐依旧在臣女府中静养,国公大人也在府中陪着,何来私囚一说?”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滴水不漏,把一桩“私囚命官亲眷”的重罪,轻描淡写地说成了“路遇友人分化,带回府中照料”。
沈景明瞬间急了:“你胡说!谁不知道你素来和苏清晏不和,处处针对她,你怎么会好心照料她?!定国公府又不是没地方,用得着你把人带回公主府?!”
“大哥这话,就不对了。”沈望舒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冷得很,“我和苏清晏,都是京中一起长大的,就算平日里有些小口角,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她在分化生死关头,身边没有靠谱的人照料,我身为长公主,又是顶级乾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腺体坏死,丢了性命?”
“倒是大哥,”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景明,“我不过是照料一下友人,大哥怎么就这么激动?甚至连我府里发生了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倒是好奇,大哥远在自己的皇子府,怎么会对我公主府里的事,了如指掌?”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了沈景明的痛处。
沈景明的脸色瞬间一白,眼神有些慌乱:“我……我是听下人说的!京城里都传遍了,我自然知道!”
“哦?京城里都传遍了?”沈望舒挑眉,“我府里的事,捂得严严实实,怎么就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大哥倒是说说,是哪个下人,这么大的胆子,敢把皇家公主府的私事,到处散播?”
沈景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总不能说,是王嬷嬷从公主府出来,直接去了他的府邸,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是他让人把消息散播出去,闹得满城风雨的吧?
龙椅上的沈砚,何等精明。看着沈景明慌乱的样子,再看看沈望舒条理清晰的辩解,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望舒没有给沈景明喘息的机会,继续道:“陛下,臣女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报。”
“你说。”沈砚沉声道。
“臣女府里的奶嬷嬷王氏,暗中勾结外臣,收受贿赂,挑唆臣女与苏小姐的关系,甚至偷偷弄来宫禁的蚀腺水,想要毁了苏小姐的腺体。臣女已经查明,王氏背后的人,就是大哥府里的长史。”
沈望舒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御书房里。
沈景明的脸瞬间惨白,厉声喝道:“沈望舒!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长史勾结你的嬷嬷了?!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陛下一查便知。”沈望舒平静地看着他,“王氏现在还在京郊,臣女已经让人看着了,随时可以带来对质。还有大哥府里的长史,和王氏的书信往来,银钱往来,臣女这里,都有证据。”
她当然没有铁证。
“臣女府里的奶嬷嬷王氏,暗中勾结外臣,收受贿赂,挑唆臣女与苏小姐的关系,甚至偷偷弄来宫禁的蚀腺水,想要毁了苏小姐的腺体。臣女已经查明,王氏背后的人,就是大哥府里的长史。”
沈望舒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御书房里。
沈景明的脸瞬间惨白,厉声喝道:“沈望舒!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长史勾结你的嬷嬷了?!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陛下一查便知。”沈望舒平静地看着他,“王氏现在还在京郊,臣女已经让人看着了,随时可以带来对质。还有大哥府里的长史,和王氏的书信往来,银钱往来,臣女这里,都有证据。”
她当然没有铁证,但她知道,王嬷嬷和大皇子府的勾结,是真的。只要皇帝下令去查,就一定能查出来。
但她知道,王嬷嬷和大皇子府的勾结,是真的。只要皇帝下令去查,就一定能查出来。
她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告诉大皇子,他安在她身边的棋子,她已经拔了,别再想把她当枪使。更是要告诉皇帝,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大皇子在背后挑唆,借她的手,对付定国公府。
果然,龙椅上的沈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沈景明的眼神里,满是寒意。
他最忌讳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挑唆是非,把手伸到皇家宗室的身边。
沈景明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的不知道这件事!都是长史自己做的,和儿臣无关啊父皇!”
沈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沈望舒,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么说,你之前针对苏清晏,都是这个王氏在背后挑唆的?”
沈望舒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是臣女糊涂,被奸人蒙蔽,做了很多错事,伤了苏小姐,也寒了定国公府的心。臣女已经知道错了,现在留苏小姐在府中,一是为了让她安心养伤,二也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至于定国公带兵闯府,纯属误会,国公大人只是担心女儿,并无半分目无君上的意思。定国公镇守边境多年,对大曜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陛下明察。”
她这番话,既认了错,给了皇帝台阶下,又洗清了定国公府的罪名,保住了苏弘毅的兵权,还把大皇子的小动作,彻底掀到了皇帝面前。
一举三得。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沈砚看着站在下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女儿,心里满是惊讶。
一夜之间,他这个骄纵蛮横、只会撒娇耍赖的女儿,像是突然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人当枪使的草包,反而有了皇家嫡长公主该有的沉稳和智谋。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怒意已经散了大半:“既然是误会,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王氏勾结外臣,挑唆是非,交由大理寺严查。景明,你御下不严,罚俸一年,禁足府中三个月,好好反省!”
沈景明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能磕头谢恩:“儿臣……遵旨。”
沈砚又看向沈望舒,沉声道:“你识人不清,被奸人蒙蔽,犯了错,也该罚。罚你禁足公主府一个月,好好反省。苏清晏在你府中养伤,你要好生照料,若是她再有半分闪失,朕唯你是问。”
禁足公主府一个月。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府里陪着苏清晏养伤。
沈望舒心里一松,立刻躬身行礼:“臣女,遵旨。谢陛下。”
“行了,都退下吧。”沈砚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疲惫,“望舒,你留下,朕有话跟你说。”
沈景明和沈景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告退,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沈砚看着沈望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望舒,你跟朕说实话,你这次,到底是真的想弥补,还是有别的打算?”
沈望舒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语气郑重:“父皇,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被人当枪使,做了很多错事。以后,我不会了。”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真诚,不似作假,最终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就好。定国公府是国之柱石,苏弘毅是忠臣,你以后,别再和苏家起冲突了。还有,你几个皇兄夺嫡,水深得很,你别再掺和进去,被人当枪使了。安安稳稳做你的长公主,父皇护着你。”
“我知道了,父皇。”沈望舒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这位帝王,杀伐果决,猜忌心重,却终究是把唯一的温柔,给了这个早逝的皇后留下的女儿。
“行了,回去吧。”沈砚挥了挥手,“好好照料苏清晏,替朕,也替你自己,给苏家赔个不是。”
“是。”
沈望舒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皇宫,坐上回公主府的马车,沈望舒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赢了。
她不仅洗清了自己的罪名,还保住了定国公府的兵权,把大皇子狠狠摆了一道,彻底扭转了原书里的第一个死局。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长公主府。沈望舒刚下马车,知夏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公主,您回来了!宫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沈望舒点了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苏小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情况?”
“苏小姐很好,下午还靠着窗边看了会儿书,精神好多了。国公大人下午回府了,留了夫人和两个丫鬟在清晖院伺候。”知夏连忙回道,“苏小姐还问了您好几次,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望舒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问了她好几次?
苏清晏,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望舒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发腻。她压下心底的雀跃,快步朝着清晖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深了,一轮满月挂在天上,清辉洒满了整个庭院。清晖院的暖阁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窗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侧影。
沈望舒放轻了脚步,走到暖阁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苏清晏站在门内,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月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四目相对。
晚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吹过两人之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与寒梅的气息,像月光映着寒梅,温柔又契合。
沈望舒看着她,心跳得飞快,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苏清晏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