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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秋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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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来得快,不过酉时末,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遮住了上弦月,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抄手游廊,带起一阵凉意,却吹不散清晖院暖阁里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烛火跳了一下,灯花噼啪炸开,映得沈望舒的侧脸忽明忽暗。她坐在离床三步远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周院正留下的医案,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床榻的方向飘。
床上的苏清晏睡得极不安稳。
哪怕喝了安神的汤药,高热也只是暂时退了些许,不到两个时辰,又重新烧了起来。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棉巾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快就被冷汗浸透,薄唇抿得紧紧的,时不时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眉头从没有真正舒展开过。
晚翠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拿着棉巾的手都在抖,一遍遍地替苏清晏擦着额角的冷汗,嘴里不停小声念叨着:“小姐,您醒醒,别吓奴婢啊……”
她从小跟着苏清晏长大,从没见过自家小姐这般虚弱狼狈的样子。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十三岁就能在围猎场上拔得头筹,十五岁就能替父亲处理军报,一身傲骨,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曾像现在这样,连睡梦中都在受着煎熬。
想到这些,晚翠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恨意和警惕。若不是这位长公主,她家小姐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哪怕她今天处置了王嬷嬷,把小姐安置在了最好的院子,可罪魁祸首,终究是她。
沈望舒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说什么。
她没资格辩解。
晚翠的恨,苏清晏的怨,全都是她该受的。
“把棉巾给我。”沈望舒站起身,走到床边,对着晚翠伸出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人。
晚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棉巾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她,像是怕她会趁机伤害苏清晏一样。
“她高热不退,光用凉水擦没用,得用烈酒擦手心脚心,才能把温度降下来。”沈望舒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长公主的骄纵,“知夏已经去取烈酒了,你守在这里,别让她翻身扯到伤口。”
晚翠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沈望舒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掩不住的疲惫,心里微微一动,却还是没松开手里的棉巾,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是”。
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见多了京中贵女的惺惺作态,这位长公主之前对小姐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刻在她的心里,她绝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示好,就放下戒备。
很快,知夏就端着一碗温热的烈酒走了进来,还带着干净的棉巾。她把东西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对着沈望舒躬身道:“公主,烈酒温好了,按您说的,兑了一半的温水,不会太刺激皮肤。”
沈望舒点了点头,拿起棉巾,浸了温好的烈酒,拧到半干。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掀开被子的一角,避开了苏清晏身上的鞭伤,只露出她的手腕。
苏清晏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原本该是握剑、执笔的手,此刻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手腕上被镣铐磨出来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却依旧触目惊心。
沈望舒的指尖顿了顿,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定了定神,用棉巾轻轻擦拭着苏清晏的手心、脚心,还有脖颈处的动脉,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力气大一点,就碰疼了她。
晚翠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有半点不轨的动作。可看着看着,她心里的警惕,却忍不住松动了一丝。
这位长公主的动作,实在太小心了。
没有半分之前的暴戾和轻慢,眼里的愧疚和心疼,不是装出来的。擦完之后,她还细心地替苏清晏掖好了被角,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甚至还伸手,替苏清晏把黏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那指尖的温柔,是骗不了人的。
“公主,您都守了快一天了,要不您去偏殿歇一会儿吧?这里有奴婢和晚翠姑娘守着,苏小姐要是有什么情况,奴婢立刻去叫您。”知夏看着沈望舒眼底的疲惫,忍不住轻声劝道。
她跟在沈望舒身边五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了。骄纵暴戾,说一不二,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拿到,厌弃的人更是半分情面不留,尤其是对苏清晏,这两年来处处针对,百般折辱,恨不能将人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可从昨天暗室里扔了那把匕首开始,公主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救了苏清晏的命,还把自己最宝贝的清晖院让了出来,寸步不离地守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好好吃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沈望舒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苏清晏的脸上,低声道:“我不走。她现在情况不稳,随时可能出意外,我守在这里才放心。”
她太清楚了,书里写过,苏清晏这次腺体受损,最凶险的就是前三天的夜里。高热反复,信息素紊乱,稍有不慎,就会腺体彻底坏死,甚至丢了性命。原主就是因为把她囚在暗室里不闻不问,才让她的伤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她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知夏看着她坚定的样子,也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退了出去,去厨房备着温热的宵夜和参汤,以备不时之需。只是退出去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满是疑惑——自家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是转了性子,对苏小姐动了真心?
夜越来越深,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极了暗室里那些绝望的呜咽。
沈望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棉巾,时不时替苏清晏换一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情况。烈酒擦身起了作用,苏清晏的高热稍稍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许,眉头终于不再拧得那么紧了。
沈望舒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熬了三个通宵猝死穿书,又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还是强撑着精神,不敢睡过去。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床上的苏清晏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原本稍稍退下去的高热,以一种更凶猛的势头,重新烧了起来。
沈望舒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扑到床边。
只见苏清晏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紫得吓人,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角的青筋暴起,显然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她后颈的腺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散发着寒梅信息素。原本清冽冷傲的香气,此刻变得混乱不堪,带着濒临崩溃的痛苦和绝望,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暖阁里横冲直撞,一点点变得稀薄、苦涩,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晚翠吓得脸都白了,扑到床边,想要碰她,又不敢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公主!怎么办啊?我家小姐她……”
沈望舒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周院正说的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腺体受损引发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坤泽在分化期的易感期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苏清晏的腺体被顶级乾元的信息素撕裂,根基受损,此刻信息素彻底紊乱,若是没有匹配的乾元信息素安抚,用不了半个时辰,她的腺体就会彻底坏死,甚至会因为信息素逆流,爆体而亡。
沈望舒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苏清晏下午说的那句话——就算是腺体废了,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用她的信息素。
她不能强迫苏清晏。
她不能让这个被原主用信息素折磨了三天三夜的姑娘,再一次被自己的信息素裹挟,再一次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
可若是不做什么,苏清晏就会死。
一边是姑娘宁死不肯接受的抗拒,一边是近在眼前的生死关头。
沈望舒站在床边,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一样,脑子里天人交战,耳边是苏清晏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晚翠压抑的哭声。
“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啊!周大人说,只有您的信息素能救小姐!您救救她吧!奴婢求您了!”晚翠再也顾不上什么警惕和恨意,扑通一声跪在沈望舒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只要您能救我家小姐,奴婢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沈望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坚定。
她有办法。
一个既可以安抚苏清晏紊乱的信息素,又不会强迫她、不会让她感受到半分压迫的办法。
“晚翠,你出去。”沈望舒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守在院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谁都不许进来。”
晚翠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快步跑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暖阁的门。
暖阁里瞬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苏清晏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混乱的寒梅信息素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绝望的呻吟,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刑房里。
沈望舒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暖阁的门外,关上了房门,只留下一道一指宽的门缝。
她站在门外,和床榻之间隔着一堵墙,一扇门,足够远的距离,远到不会让苏清晏感受到半分被侵犯的压迫感。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调动自己后颈腺体里的信息素。
顶级乾元的冷月雪松信息素,像是被唤醒的深海暗流,缓缓地从腺体里流淌出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股本该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凛冽的气息,压到了最淡最淡,淡到像一层薄纱,像一缕月光,没有半分攻击性,没有半分占有欲,只有最纯粹的、温和的安抚。
她不敢让信息素强行侵入暖阁,不敢像原主那样,用自己的气息覆盖苏清晏的一切。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让那淡淡的雪松气息,顺着门缝,一点点地、温柔地弥漫进暖阁里,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住整个房间,稳住那团乱成一团、即将溃散的寒梅信息素。
就像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寒冬里盛放的寒梅上,没有半分惊扰,没有半分强迫,只是无声地包裹着它,守护着它,不让它被狂风暴雪摧折。
98%的信息素匹配度,是刻在ABO基因里的本能吸引,是天生的契合与安抚。
几乎是瞬间,暖阁里那团混乱不堪、即将溃散的寒梅信息素,就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瞬间稳住了。
那淡淡的、温柔的冷月雪松气息,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那支离破碎的寒梅香,一点点抚平它的躁动,一点点修补它的裂痕,没有半分侵入,没有半分掌控,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它,守着它。
床上的苏清晏,原本痛苦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了开来。
她依旧在昏睡,意识陷在无边的黑暗里。梦里还是那个阴冷潮湿的暗室,那股铺天盖地的、带着恶意的雪松信息素,像无数把刀子,一遍遍撕裂她的腺体,碾碎她的骨头,她逃不掉,躲不开,只能任由那股气息把她拖入深渊。
可就在她快要被那股恶意彻底吞噬的时候,一股不一样的雪松气息,突然包裹住了她。
一样的冷月雪松调,却没有半分之前的暴戾和压迫,没有半分掠夺和掌控,温柔得像深夜的月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抚平了她腺体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稳住了她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
它离她很远,远到她抓不住,却又无处不在,像一层温柔的茧,把她和所有的痛苦、恶意都隔离开来。
她在这股温柔的气息里,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身体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上的冷汗慢慢停了,连紧锁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
混乱的寒梅信息素,渐渐恢复了原本清冽的模样,和那淡淡的雪松气息,一点点缠绕在一起,像月光映着寒梅,无比契合,无比安稳。
门外的沈望舒,一直维持着信息素的输出,丝毫不敢松懈。
顶级乾元要把信息素压到这种程度,还要持续不断地输出安抚,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透了,可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的气息有半分波动,惊扰了里面的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苏清晏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平稳下来,一点点依赖着她的安抚。
那种刻在基因里的契合,让她的心脏,又软又涩。
明明是天生绝配的两个人,却被原主的骄纵和恶意,搞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她站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守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落在了清晖院的琉璃瓦上。暖阁里,苏清晏的气息已经彻底平稳了下来,高热彻底退了,腺体的信息素也稳定了,再没有半分紊乱的迹象。
沈望舒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收了回来,压回了腺体里,不留一丝痕迹。
收完最后一丝气息,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守在不远处的知夏连忙跑了过来,扶住她,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公主!您没事吧?您都站了一夜了!快歇歇吧!”
她昨晚就守在廊下,看着公主站在门外,一夜未动,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她虽然不懂乾元信息素的门道,却也知道,这样耗损心神守一夜,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公主从前恨苏小姐恨得牙痒痒,如今却肯为了她耗损自己的修为,难不成真的是洗心革面了?
沈望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苏小姐怎么样了?”
“晚翠姑娘刚进去看过了,说苏小姐的高热退了,睡得很安稳,呼吸也平稳了。”知夏连忙道,“周院正也来了,在外面等着了,要不要让他进来给苏小姐看看?”
“让他进来吧。”沈望舒点了点头,扶着廊柱站直了身体,“动作轻一点,别吵到她。”
“是。”
知夏很快就把周院正领了进来。沈望舒没有跟着进暖阁,她怕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信息素的气息,惊扰了刚睡安稳的苏清晏,只是站在门外,等着周院正的诊断结果。
不过一刻钟,周院正就从暖阁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对着沈望舒躬身行礼:“恭喜公主!苏小姐的情况稳住了!高热彻底退了,腺体的信息素也稳定了,没有再继续恶化!只要后续好生调养,不出三个月,腺体的伤就能痊愈,绝不会留下后遗症!”
沈望舒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眼前甚至微微发黑。
“辛苦周大人了。”她稳住心神,对着周院正点了点头,“后续的调养方子,还要劳烦周大人多费心。不管是什么名贵药材,只管开口,本宫都能弄来。”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周院正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咋舌。
他行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顶级乾元能把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到这种程度,只用最温和的气息,就稳住了坤泽分化期凶险万分的易感期,还没有半分强迫的痕迹。这位长公主,和传闻里那个骄纵暴戾的草包,实在是判若两人。
周院正告退之后,沈望舒才扶着廊柱,慢慢走到了暖阁的门口,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苏清晏睡得很安稳,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警惕。晚翠守在床边,正轻手轻脚地替她整理着被角,脸上终于露出了松快的神色。
沈望舒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穿书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还好。
她稳住了。
她没有让苏清晏走上原书里的那条绝路。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紧张的阻拦声:“国公大人!您不能进去!公主有令,清晖院不许任何人擅闯!”
“滚开!”
一声低沉威严的怒喝,像惊雷一样炸响,带着武将特有的杀伐之气,“本将军的女儿在里面,被你们公主囚了三天三夜,本将军今天就算是闯了这长公主府,又能如何?!再敢拦着,本将军一刀劈了你!”
沈望舒的脸色瞬间一变。
定国公苏弘毅,苏清晏的父亲,来了。
原书里,就是今天,定国公得知女儿被长公主囚在府里,怒不可遏,带着府兵闯了长公主府,闹到了皇宫里,被大皇子和三皇子抓住了把柄,扣上了“带兵擅闯皇亲府邸,意图谋逆”的帽子,虽然皇帝念在定国公府的功劳,没有重罚,却也削了他的禁卫军兵权,为后续苏家灭门,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沈望舒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着院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着玄色铠甲、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一把推开了拦路的侍卫,大步闯了进来。他脸上带着风霜,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腰间佩着长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的府兵,杀气腾腾。
正是定国公苏弘毅。
他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望舒,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的怒火更盛,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声音像淬了冰:“沈望舒!我女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跟在他身后的府兵,瞬间都握紧了手里的刀,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知夏和府里的侍卫都吓坏了,连忙挡在沈望舒身前,生怕定国公一时冲动,伤了长公主。
沈望舒却抬手,让侍卫们都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摆半分长公主的架子,对着盛怒的定国公,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苏伯父。”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十二分的郑重和愧疚,“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在这里,给您,给清晏,赔罪了。”
这一个躬身,这一句赔罪,让盛怒的苏弘毅瞬间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怒火,准备了和这位骄纵跋扈的长公主撕破脸的打算,甚至做好了闹到金銮殿上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沈望舒居然会给他行礼道歉。
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骄纵蛮横,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嫡长公主吗?
苏弘毅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依旧阴沉,冷声道:“少来这套!我女儿呢?我要见她!若是她有半分损伤,本将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清晏没事了。”沈望舒直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她之前受了伤,高热不退,昨夜刚稳住情况,现在正在里面安睡。我带您去看她,但是请您轻一点,别吵到她休息。”
说完,她转身,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