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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清晖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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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晖院的抄手游廊绕着半池秋水,金红的日光穿过雕花木窗,落在铺好的云锦被褥上,晒得暖融融的,与方才阴冷潮湿的暗室判若两个天地。
沈望舒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怀里人的浅眠,小心翼翼地将苏清晏放在床上。指尖刚要撤开,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滚烫的脸颊蹭了蹭她的袖口,像只受了伤、只敢在昏睡中寻一点暖意的幼兽。
她的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又酸又软,动作更轻了,慢慢将苏清晏的手臂放平,替她盖好薄被,只露出一张惨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
“公主,净水和干净的衣物都备好了。”知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到床上的人。
她跟在沈望舒身边五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了。骄纵暴戾,说一不二,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拿到,厌弃的人更是半分情面不留。尤其是对苏清晏,这两年来处处针对,百般折辱,恨不能将人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可今天,主子不仅扔了蚀腺水,救了苏清晏的命,还把自己最宝贝的清晖院让了出来,方才抱着人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沈望舒抬眼,目光落在铜盆里冒着热气的净水上,低声吩咐:“拿干净的棉巾过来,我替她擦一擦身上的血污,你去把府里最好的伤药取来,要治皮肉伤和腺体损伤的,都要。”
“是。”知夏应声,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公主,方才侍卫来报,苏小姐的贴身丫鬟晚翠跪在院门外,说要进来伺候自家小姐,头都磕破了,怎么劝都不肯走。”
沈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让她进来。告诉她,她小姐没事,让她进来好好伺候着,不许苛待半分。”
“是。”
知夏很快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就领着一个额角血肉模糊、一身泥污的小姑娘进来了。正是苏清晏的陪嫁丫鬟晚翠。
小姑娘一进门,眼睛就死死钉在床上的苏清晏身上,看到自家小姐浑身是伤、人事不省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吵到苏清晏,扑通一声就对着沈望舒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公主开恩,让奴婢伺候小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求公主别再伤害小姐了!”
“起来吧。”沈望舒没让她多磕,声音放得平缓,“你小姐伤得重,正需要人伺候。你跟着她多年,比府里的下人细心,就留在清晖院照顾她。她的汤药、饮食,都由你经手,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我。”
晚翠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好说话,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眼里满是警惕和不敢置信。
沈望舒也没多解释,只拿起棉巾,浸了温热的净水,拧到半干,想要替苏清晏擦一擦脸上的汗渍和血污。
棉巾刚要碰到苏清晏的脸颊,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苍老又尖利的哭喊:“公主!我的公主!您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门帘被猛地掀开,王嬷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拦都拦不住的小丫鬟。她一进门,看到床上躺着的苏清晏,脸瞬间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在沈望舒面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啊!”王嬷嬷哭得涕泪横流,伸手就要去拉沈望舒的衣角,“这苏清晏就是个祸根!是狐狸精转世!您费了这么大的劲把她囚起来,不就是要毁了她,断了三皇子的念想吗?怎么反倒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了?!”
沈望舒侧身避开她的手,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结了一层冰。
她还没来得及找这个老东西算账,她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了。
原主的记忆里,这半个月,就是这个王嬷嬷,天天在原主耳边吹风,说苏清晏仗着定国公府的势力,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说苏清晏和三皇子的表妹走得近,是故意打长公主的脸,更是她托关系弄来了宫禁的蚀腺水,撺掇原主毁了苏清晏的腺体。
说到底,不过是收了大皇子的好处,借着原主的手,打压定国公府,给三皇子使绊子罢了。
原主就是个没脑子的,被人当枪使了三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大皇子夺嫡路上的一颗弃子。
“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指手画脚了?”沈望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属于顶级乾元的威压不动声色地释放出来,又在触碰到床榻的瞬间收住,只对着王嬷嬷压了过去。
王嬷嬷被那股威压压得浑身一哆嗦,呼吸都滞了一瞬,却依旧仗着自己是奶娘的身份,不死心地劝:“公主!奴婢是您的奶娘,是看着您长大的!奴婢怎么会害您啊!这苏清晏留不得!她是顶级坤泽,定国公府手握兵权,她要是缓过来,必定会报复您的!不如趁现在,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沈望舒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个一了百了?用你弄来的蚀腺水,毁了她的腺体,再杀了她,彻底得罪定国公府,让大皇子坐收渔翁之利,是吗?”
这句话一出,王嬷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沈望舒。
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向被她哄得团团转的长公主,居然把这些事看得一清二楚!
“公、公主……您、您听谁胡说八道的?奴婢没有!奴婢绝对没有勾结外臣!”王嬷嬷慌了神,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奴婢都是为了您好啊!”
“为了我好?”沈望舒的声音更冷,“上个月,你撺掇本宫扣下定国公府的边境军报,害得定国公在边境差点中了敌军的埋伏,损兵折将,也是为了我好?”
“今年春猎,你让人在苏清晏的箭上动手脚,害得她差点误伤三皇子,被陛下罚禁足三个月,也是为了我好?”
“还是说,你拿着本宫的月例银子,偷偷和大皇子府的长史来往,把本宫的一举一动都报给大皇子,也是为了我好?”
每问一句,王嬷嬷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浑身抖得像筛糠,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站着的两个丫鬟,还有晚翠,都惊呆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这位看着老实本分的奶嬷嬷,居然敢背着长公主做这么多吃里扒外的事。
沈望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情面也没了。
原主骄纵跋扈,作恶多端,有一半都是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撺掇的。留着她,就是留着一个祸患,不仅会继续挑唆她和苏清晏的关系,还会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泄露给大皇子。
“知夏。”沈望舒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大丫鬟。
“奴婢在。”知夏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王嬷嬷身为府里的老人,吃里扒外,勾结外臣,挑唆主上,以下犯上,桩桩件件,罪无可赦。”沈望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拖下去,杖责二十,打发出府,永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若是敢在外头乱嚼舌根,直接拔了舌头,扔去乱葬岗。”
“公主!公主饶命啊!”王嬷嬷瞬间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奴婢是您的奶娘啊!您不能这么对我!是大皇子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啊!”
沈望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知夏挥了挥手。
知夏立刻叫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进来,捂住王嬷嬷的嘴,拖着她就往外走。王嬷嬷的哭喊被闷在嘴里,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整个清晖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沈望舒的脸。
谁都明白,长公主这一番处置,不止是清了府里的内奸,更是在立威——告诉全府上下,苏清晏现在是她护着的人,谁再敢动歪心思,王嬷嬷就是下场。
沈望舒松了松攥紧的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转身想要再去看看苏清晏的情况,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醒的、淬着寒冰的眼睛。
苏清晏不知何时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嘲讽和警惕。
显然,方才王嬷嬷的哭喊,沈望舒的处置,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沈望舒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有些发紧。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苏清晏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长公主真是好手段。”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满是嘲讽的笑,“处置了一个挑唆的奴才,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就想让我忘了,这三天三夜,是谁把我囚在暗室里,用信息素把我逼到绝境,拿着蚀腺水要毁了我的腺体?”
“还是说,长公主觉得,我苏清晏被你折辱了这么久,已经蠢到,会因为你处置了一个奴才,就对你感恩戴德,忘了你做的那些恶事?”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沈望舒的心上。
她没法反驳。
因为苏清晏说的,全是事实。
罪魁祸首从来都不是王嬷嬷,而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沈望舒”。王嬷嬷只是个煽风点火的,真正动手作恶的,是原主。
“我没有想让你感恩戴德。”沈望舒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愧疚,“王嬷嬷撺掇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她本就该罚。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
“够了。”苏清晏打断她的话,眼底的寒意更浓,“沈望舒,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的把戏。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好。”
她靠在床头,明明浑身是伤,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寒梅,哪怕被风雪压折了枝桠,也不肯低下半分傲骨。
“是想借着我,拿捏定国公府,让我父亲在朝堂上站你这边?”
“还是想拿我去威胁婉柔,逼三皇子遂了你的心愿,娶你做正妃?”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厌恶,“只要你说出来,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别再用这些恶心的手段,折辱我。”
沈望舒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原主这两年来的折辱,早就把苏清晏的骄傲、信任,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善意,磨得一干二净。现在无论她做什么,在苏清晏眼里,都只是带着目的的算计,是新的折辱手段。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什么都不想要。
她不想拿捏定国公府,不想逼三皇子娶她,更不想再折辱她半分。她只想治好她的伤,护住她的家人,弥补原主犯下的错,让她不用再走上那条孤绝的复仇之路。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知夏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公主,太医院院正周大人到了。”
沈望舒松了口气,终于有了台阶下。她深深看了苏清晏一眼,低声道:“你先治伤,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我不会再伤害你,永远不会。”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到门口,迎了进来。
周院正提着药箱,躬身给沈望舒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在太医院当差几十年,见多了皇家的阴私,早就听说长公主把定国公府的嫡女囚在了府里,心里早就有了数,却不敢多问半个字。
“免礼。”沈望舒侧身让开位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周大人,快过来看看苏小姐的伤,尤其是后颈的腺体,一定要尽全力,绝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是,臣遵旨。”
周院正连忙走到床边,对着苏清晏躬身行了一礼,才拿出脉枕,放在苏清晏的手腕下。指尖搭上脉的瞬间,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他又仔细检查了苏清晏身上的鞭伤,还有后颈红肿溃烂的腺体,越看脸色越沉,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收回手,起身对着沈望舒躬身,语气凝重:“公主,苏小姐的伤势极重。身上的皮肉伤虽是皮外伤,却也伤了肌理,好生调养便能痊愈。最麻烦的,是后颈的腺体。”
沈望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伤到了什么程度?”
“苏小姐本就在分化顶级坤泽的生死关头,被顶级乾元的信息素强行压制撕裂,伤了腺体根基,又险些被蚀腺水侵蚀,万幸的是核心未损。”周院正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可若是不好生调养,日后不仅会影响坤泽的雨露期,甚至可能引发信息素紊乱,修为尽废,最严重的,怕是会腺体彻底坏死。”
沈望舒的指尖瞬间攥得发白。
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次腺体受损,让苏清晏修为大跌,在苏家被构陷谋反的时候,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满门抄斩。
“有没有办法治好?”她看着周院正,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管用什么名贵的药材,不管花多少代价,哪怕是要宫里的千年老参,天山的雪莲,本宫都能给你找来。你必须把她治好,不能留下半分后遗症。”
周院正连忙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臣这就开方子,内服外敷,先稳住苏小姐的高热,再用安神定息的汤药,慢慢修补腺体的损伤。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清晏,又看了一眼沈望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沈望舒沉声道。
“只是苏小姐现在腺体受损,信息素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引发易感期。”周院正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坤泽在分化期的易感期本就凶险,更何况是腺体受损的情况下,若是没有匹配度足够高的乾元信息素安抚,轻则信息素彻底紊乱,重则走火入魔,腺体坏死,甚至……性命不保。”
整个暖阁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整个大曜,和苏清晏这个顶级坤泽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就是眼前这位顶级乾元长公主沈望舒。百年难遇的98%匹配度,早已是京中公开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这份绝配的匹配度,原主才更容不下苏清晏。她容不下这个和自己天生绝配的坤泽,居然不肯依附于她,反而处处和她作对。
沈望舒的目光落在苏清晏的脸上。
果然,苏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抗拒和极致的厌恶,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道:“我不用。”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就算是腺体废了,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用她的信息素。”
对她来说,沈望舒的冷月雪松信息素,就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
这三天三夜,就是这股带着浓烈恶意的信息素,像无数把刀子,一遍遍凌迟着她的神经,撕裂着她的腺体,把她逼到了生死边缘。那股气息,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最深的噩梦。
现在让她接受这股信息素的安抚,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院正左右为难,看看苏清晏,又看看沈望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沈望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她对着周院正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先开方子,去煎药。其他的事,本宫自有分寸。”
“是。”周院正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去外间开方子了。
暖阁里又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还有站在角落不敢出声的晚翠。
苏清晏闭上了眼睛,扭过头去,背对着沈望舒,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沈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脊背,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苏清晏现在对她的信息素,已经有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不能强迫她,不能再像原主一样,用自己顶级乾元的身份,逼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她轻声开口,语气放得极缓,带着十二分的郑重:“苏清晏,你放心。在你愿意之前,我绝对不会再释放一丝信息素靠近你,更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喝药,好好养伤。”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证明她还醒着。
沈望舒也不恼。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造下的孽,不是一天两天,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赎罪,一点点捂热这块被寒冰冻住的石头。
很快,知夏就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药碗里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暖阁里。
沈望舒接过药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不烫口,刚好能喝。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声道:“苏清晏,该喝药了。”
这一次,床上的人没有再装睡。
她缓缓转过身,坐了起来。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她疼得眉头猛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是伸出手,去接那个药碗。
她的手很白,瘦得骨节分明,手腕上还有镣铐磨出来的血痕,触目惊心。指尖碰到药碗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显然是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望舒下意识地想要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就对上了苏清晏警惕的眼神,只能讪讪地收了回来,看着她接过药碗。
苏清晏端着药碗,看都没看碗里黑漆漆的汤药,仰头就一饮而尽。
药极苦,苦得能涩掉牙,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不是苦药,只是白水一样。喝完之后,她把空碗递还给沈望舒,又躺了下去,重新背过身去,全程没说一句话。
沈望舒接过空碗,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对着晚翠挥了挥手,让她留在床边伺候,自己则搬了一张椅子,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不能走。
苏清晏现在高热不退,腺体又伤得这么重,随时可能出意外,她必须守在这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秋风吹过院中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整个清晖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床上人极轻的呼吸声。
沈望舒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原书的剧情。
现在是永安三年秋,距离定国公府被构陷谋反、满门抄斩,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不仅要治好苏清晏的伤,还要阻止这场灭门惨案,揪出背后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保住定国公府,保住苏清晏的家。
这条路很难。
可她必须走下去。
沈望舒抬眼,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坚定。
苏清晏,对不起。
从前的沈望舒把你推入了深渊,从今往后,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从泥里拉出来,还给你本该属于你的,光芒万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