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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回 ...

  •   “你回来了。”
      四个字很轻,像秋夜的月光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没有半分疏离的冷意,也没有刻意的热络,却让沈望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钉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夜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暖阁里的灯光落在苏清晏的身上,将她清冷的轮廓揉得柔和了许多。她手里还握着那本卷了边的兵书,指尖落在书页上,指节分明,依旧是那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却少了几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沈望舒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快步走上前,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生怕靠得太近惹她不适,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嗯,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苏清晏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示意她进来,语气依旧平淡:“没等多久,只是看夜色深了,猜你也该回来了。”
      她说着,转身走回了暖阁里。沈望舒连忙跟上,进门才发现,圆桌上温着一壶热茶,两个白瓷茶杯并排放在茶盘里,显然是早就备好了的。暖阁里的安神香换了新的,不是之前浓郁的名贵香料,是淡淡的、能安抚腺体的清苦药香,和苏清晏身上的寒梅气息融在一起,格外让人安心。
      “宫里的事,都处理好了?”苏清晏在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两个茶杯里都斟上了温热的茶水,推了一杯到沈望舒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沈望舒倒茶。
      沈望舒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她捧着茶杯,点了点头,把御书房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大皇子和三皇子一唱一和地扣罪名,到她拆穿王嬷嬷与大皇子府的勾结,再到皇帝最终的判罚——大皇子禁足罚俸,她自己被罚禁足公主府一个月,而定国公府擅闯府邸的事,彻底揭过,连带着苏弘毅递上去的辞官折子,也被皇帝留中不发,兵权稳稳妥妥地握在了手里。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表功,只是平铺直叙地把事情说完,末了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放心,定国公府不会因为这件事受任何牵连,苏伯父的兵权,也没人能动。”
      苏清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烛光落在沈望舒的脸上,她眼底的疲惫藏不住,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很,显然是这两天一夜耗损了太多心神。可哪怕是这样,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认真的、坦诚的,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勉强。
      她从小在京中长大,见多了皇家宗室的虚与委蛇,见多了口蜜腹剑的算计。从前的沈望舒,眼里的骄纵、恶意、嫉妒,从来都不加掩饰,恨不能将她踩进泥里。可现在的沈望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和锋芒,把所有的温柔和周全,都给了她。
      甚至为了护住苏家,不惜在御书房里,和自己的皇兄正面抗衡。
      苏清晏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最终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沈望舒的耳朵里:“为了我和苏家,让你被罚禁足,委屈你了。”
      这句话一出,沈望舒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晏,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委屈?
      她怎么会觉得委屈?
      能护住她,护住苏家,能扭转原书里的死局,别说是禁足一个月,就算是禁足一年,她也心甘情愿。更何况,这禁足令名为惩罚,实则是皇帝给她的台阶,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府里,陪着苏清晏养伤。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沈望舒连忙摇头,语气急切,生怕苏清晏心里过意不去,“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是我之前糊涂,被奸人蒙蔽,害了你,也差点连累了定国公府。能把这件事摆平,是我该做的,根本谈不上委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神无比认真:“只要你能好好养伤,只要定国公府平安无事,别说禁足一个月,就算是让我一直待在这府里,我也愿意。”
      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歧义,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窘迫。
      苏清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她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只是轻轻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沈望舒说“谢谢”。
      不是嘲讽,不是冷语,是认认真真的一句道谢。
      沈望舒的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又软又暖,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却又拼命压下去,装作镇定的样子:“不用谢,应该的。”
      那一晚,两人坐在暖阁里,就着一壶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很久的话。大多是沈望舒说,苏清晏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宫里的事,问一两句皇帝的态度。沈望舒知无不言,把自己知道的、分析的,全都告诉了她,没有半分隐瞒。
      直到夜深了,苏清晏脸上露出了倦色,沈望舒才立刻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寝殿,生怕累着她。
      走出清晖院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沈望舒才敢放肆地笑出来。
      她知道,横在她和苏清晏之间的那座冰山,终于开始融化了。
      皇帝的禁足令,第二日一早就传到了公主府。
      说是禁足,其实不过是不许沈望舒出公主府的大门,府里的一应事务,她依旧全权掌管,京中各府送来的帖子、消息,也依旧源源不断地递到她的手里。对沈望舒来说,这禁足令,反倒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天天往清晖院跑,陪着苏清晏养伤。
      她把自己的日常,几乎全搬到了清晖院的外间。
      每日清晨,天刚亮,她就会带着知夏过来,先问过晚翠苏清晏夜里的情况,确认她睡得安稳,才会放心。等苏清晏醒了,她会亲手端着温水进去,看着她洗漱,再陪着她用早膳。
      周院正每日都会来复诊,换外伤的药,检查腺体的恢复情况。一开始,都是晚翠帮着苏清晏换药,可苏清晏背上的鞭伤太深,位置刁钻,晚翠手劲要么轻了擦不干净脓血,要么重了扯到伤口,每次换药,苏清晏都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
      沈望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第二日换药的时候,她拦住了晚翠,自己拿着药棉和药膏,轻声对苏清晏道:“我来吧。我手稳,不会扯到伤口。”
      晚翠瞬间就警惕了起来,挡在床边,生怕她趁机伤害自家小姐。苏清晏也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我保证,绝不会弄疼你。”沈望舒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若是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让我停下。”
      苏清晏看着她眼底的认真,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晚翠道:“晚翠,让开吧。”
      晚翠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听了自家小姐的话,让开了位置,只是依旧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望舒的动作,生怕她有半分不轨。
      沈望舒屏气凝神,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先用药棉沾了温热的药水,一点点地擦去伤口上的脓血,避开了新生的嫩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气息重了,吹到伤口上惹得她疼。
      她是古建筑设计师,常年握着刻刀和画笔,手稳得不能再稳,哪怕是最精细的纹路,也能分毫不差地刻出来,更何况是换药。
      苏清晏趴在床上,原本已经做好了疼的准备,后背绷紧,指尖死死攥着被褥。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只有药水微凉的触感,和沈望舒极轻的动作,连一丝拉扯的痛感都没有。
      她微微一怔,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棉碰到伤口的极轻的声响,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沈望舒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完好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苏清晏的身体会微微一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躲开,只是耳尖会悄悄泛红。
      足足过了一刻钟,沈望舒才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涂上药膏,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包好,替她拉好衣服,松了口气:“好了。以后每日我来给你换药,不会再让你受这份罪了。”
      苏清晏慢慢翻过身,靠在迎枕上,抬眼看向她。沈望舒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显然是刚才太过专注,累着了。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没有半分不耐。
      “多谢。”苏清晏轻轻开口,声音比往日又柔和了几分。
      “不用谢。”沈望舒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里像盛了星光,“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
      旁边的晚翠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柔细心、满眼都是自家小姐的人,会是那个三天前还在暗室里,拿着蚀腺水要毁了小姐腺体的长公主。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从那天起,每日给苏清晏换药,就成了沈望舒的专属差事。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轻柔,苏清晏也越来越习惯,从一开始的紧绷僵硬,到后来会很自然地趴在床上,甚至会在换药的时候,和她聊上几句。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清晏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身上的鞭伤渐渐结痂愈合,高热再也没有反复过,腺体的伤也在一点点好转,原本紊乱的寒梅信息素,渐渐变得平稳清冽,再也没有出现过濒临溃散的情况。
      她不再整日躺在床上,每日午后,会靠着窗边的软榻,看一会儿兵书,或者写一会儿字。沈望舒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要么处理公主府的事务,要么翻看京中送来的消息,要么就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些什么。
      一开始,苏清晏并没有在意,只当她是在随意涂鸦。直到有一日,她看书看得累了,抬眼看向沈望舒,正好看到她放下笔,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着。
      苏清晏随口问了一句:“你在画什么?”
      沈望舒愣了一下,随即拿着纸走了过来,递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之前听你说,北境的雁门关城防有漏洞,易攻难守,我之前对城防工事有些了解,就随手画了个改进的图纸,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清晏接过纸,低头看去,瞬间就愣住了。
      纸上画的,是雁门关的城防工事图,比例精准,结构清晰,不止有城墙的剖面图,还有瓮城、藏兵洞、箭楼的改进设计,甚至连护城河的改道、马面的间距调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提出的那些雁门关的漏洞,在这张图纸上,全都被完美地补上了。甚至还有很多她从未想过的设计,比如在城墙内部设置的暗道,比如可以上下升降的箭塔,比如能抵御重型攻城锤的新型城墙结构,每一处都精妙绝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苏清晏出身武将世家,从小跟着父亲在边境长大,对城防工事的了解,远超京中绝大多数的武将。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妙、这么先进的城防设计。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望舒,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算是吧。”沈望舒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这些都是现代的城防设计理念,只能含糊道,“我之前看过很多相关的古籍,自己琢磨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要是觉得有用,我再给你画详细的。”
      “有用!太有用了!”苏清晏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眼睛亮得惊人,“沈望舒,你简直是个天才!这些设计,若是真的能用到雁门关,北狄就算是十万大军来犯,也绝对攻不下来!”
      她从小的志向,就是像父亲一样,镇守边境,保家卫国。可大曜的女子,哪怕是将门嫡女,也很难有机会真正站上沙场,更别说改进城防工事,提出自己的见解。京中的人,只知道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是顶级坤泽,却没人在意她的兵法谋略,没人在意她的家国理想。
      就连她的父亲,也只希望她能安稳度日,嫁个好人家,不要掺和沙场之事。
      唯有沈望舒,不仅认真听了她随口说的话,还真的放在了心上,熬了好几个晚上,给她画出了这么一套完美的城防改进图纸。
      这一刻,苏清晏看着沈望舒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疑惑、试探,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动容。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看到的,不止是她定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不止是她顶级坤泽的属性,更是她这个人,她的理想,她的抱负,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那颗保家卫国的滚烫的心。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相处,又近了一大步。
      苏清晏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沈望舒的照顾,她会主动和沈望舒说话,会和她讨论兵法,讨论朝堂局势,讨论边境的战事。沈望舒虽然不懂古代的权谋兵法,可她有现代人的逻辑思维,有上帝视角的剧情先知,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给苏清晏新的思路。
      两人常常坐在暖阁里,一聊就是一下午,从城防工事聊到朝堂党争,从民生疾苦聊到边境贸易,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彼此的灵魂,竟然如此契合。
      知夏和晚翠看着,都忍不住私下里嘀咕,说这两人,哪里还是之前不死不休的仇人,分明就是知己好友。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沈望舒的禁足期,也过了一半。
      这半个月里,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大皇子被禁足在府里,看似安分,实则暗中动作不断,京中几次传出定国公府的流言,背后都有大皇子府的影子。三皇子沈景钰倒是安分,隔三差五就派人送些补品礼物到公主府,说是探望苏清晏,实则次次都在试探,想看看沈望舒和苏家,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这日午后,沈望舒正和苏清晏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下棋,晚翠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递给苏清晏一封密信:“小姐,府里送来的,老爷亲笔写的。”
      苏清晏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信纸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望舒立刻放下手里的棋子,关切地问道。
      苏清晏把信纸递给她,声音冷得像冰:“北境又出事了。北狄集结了八万大军,压在雁门关外,虎视眈眈。父亲已经上奏陛下,请旨领兵出征,可兵部的粮草和军械,却迟迟批不下来。我父亲信里说,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是大皇子的人,明里暗里地卡着,说军械库里的攻城弩和箭矢,都有问题,没法交付。”
      沈望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段剧情了。
      原书里,就是这次北境战事,大皇子暗中勾结北狄,泄露军情,又卡着粮草军械不发,导致定国公苏弘毅在前线节节败退,损兵折将。然后三皇子趁机落井下石,在朝堂上攻讦苏弘毅通敌叛国,搜出了伪造的书信,最终导致定国公府满门抄斩。
      现在,剧情已经开始往前推进了。
      “不止是粮草军械的问题。”沈望舒皱着眉,沉声道,“三年前,苏伯父在边境差点中了北狄的埋伏,损兵折将,也是因为军报被人截了,军械被人换了,对不对?”
      苏清晏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除了苏家核心的几个人,没人知道!”
      当年那件事,父亲怕引起朝堂动荡,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小股敌军骚扰,连皇帝都只说了个大概,沈望舒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望舒顿了顿,没法说自己是从书里看到的,只能含糊道:“之前我处置王嬷嬷的时候,从她的住处搜到了一些书信,里面提到了这件事,说是大皇子府的长史安排的。当时我还不确定真假,现在看来,是真的。”
      苏清晏的拳头瞬间攥紧,眼底满是寒意,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沈景明!果然是他!”
      她之前就觉得,当年的事不对劲,军报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截,全新的军械,怎么会到了前线就全成了残次品?她查了很久,都没查到线索,没想到,竟然是大皇子在背后搞的鬼!
      “不止是大皇子。”沈望舒看着她,语气凝重,“这件事,三皇子恐怕也有参与。你想,大皇子在兵部的势力,还没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若是没有三皇子在背后默许,他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卡住粮草军械。这两个人,看似是夺嫡的死对头,实则在对付定国公府这件事上,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一个想借着战事,搞垮苏弘毅,除掉这个中立派的眼中钉;一个想借着定国公府的倒台,打击大皇子,同时收拢兵权。两个人各怀鬼胎,却都把苏家,当成了垫脚石。
      苏清晏沉默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知道朝堂水深,知道皇子夺嫡凶险,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通敌叛国,不惜把边境的数十万将士,把大曜的江山社稷,都当成了筹码!
      “不行,我不能让父亲孤军奋战。”苏清晏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要进宫,我要面见陛下,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不行。”沈望舒立刻拉住了她,“你现在身体还没好,腺体的伤还没痊愈,不能动气,更不能进宫。更何况,我们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空口无凭,陛下不会信的。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大皇子和三皇子提前动手,到时候,反而会连累苏伯父。”
      “那怎么办?”苏清晏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急切。这是她第一次,在沈望舒面前,露出这样无措的样子。
      她不怕自己身陷险境,可她怕父亲在前线出事,怕定国公府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怕边境的百姓,因为这些人的私心,陷入战火之中。
      沈望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无比坚定:“你别慌,有我在。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忘了?我现在是禁足期,不能出府,可我是大曜的嫡长公主,京中各处,都有我的人。”沈望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粮草军械的事,我来解决,我保证,三天之内,兵部一定会把粮草军械,完好无损地送到边境。大皇子和三皇子背后的勾当,我也会让人去查,一定会找到证据,给你,给定国公府,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抚平了苏清晏心里的慌乱。
      苏清晏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和认真,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信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信任沈望舒。
      沈望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对着她笑了笑:“放心,交给我。”
      当天下午,沈望舒就动用了长公主府的所有势力,让人去查兵部押运粮草的官员,去查大皇子府和三皇子府的动向。她甚至直接写了一封信,让人递进宫里,给了皇帝身边的李总管,话里话外,点了一句北境粮草军械的事,提醒皇帝,不要让前线的将士,寒了心。
      皇帝本就忌惮皇子们把手伸到兵部和军队里,收到沈望舒的信,当天就派人去兵部查问,原本卡了半个月的粮草军械,第二天一早就批了下来,押运的官员,也换成了皇帝的心腹。
      消息传到公主府的时候,苏清晏正在暖阁里看书。听到晚翠的禀报,她手里的书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看向沈望舒寝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暖意。
      她知道,沈望舒答应她的事,从来都不会食言。
      入夜之后,京中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的,带着深秋的寒意。
      沈望舒处理完所有的事,刚想歇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知夏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公主!不好了!苏小姐的腺体旧伤复发了,疼得厉害,晚翠姑娘让您快过去看看!”
      沈望舒瞬间就站了起来,抓起外袍披在身上,快步冲了出去,连鞋都差点穿反了:“怎么回事?下午不还好好的吗?周院正呢?去请了吗?”
      “已经让人去请了!可外面下着大雨,周院正家离得远,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到!”知夏跟在她身后,快步说道。
      沈望舒没再说话,脚步飞快地冲进了清晖院。
      暖阁里,苏清晏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浑身都在发抖,手死死地捂着后颈的腺体,疼得连呼吸都在颤。晚翠守在床边,急得眼泪直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清晏!”沈望舒快步冲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她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脏像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怎么样?哪里疼?跟我说。”
      苏清晏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平日里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了痛苦和无助。她看着沈望舒,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腺体……疼……”
      她的腺体本就伤了根基,下午情绪波动太大,又动了气,夜里秋雨降温,寒气入体,直接引发了旧伤,腺体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沈望舒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伸手,想要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又怕自己的信息素刺激到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牙,轻声问道:“清晏,我用信息素,帮你安抚一下,好不好?就一点点,很轻,不会强迫你,不会靠近你,好不好?”
      她以为苏清晏会犹豫,会拒绝。毕竟之前,她对自己的信息素,抗拒到了极点。
      可这一次,苏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不过几秒,就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轻得像羽毛:“好。”
      沈望舒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调动自己腺体里的信息素,依旧是压到了最淡最淡的程度,像温柔的月光,一点点地、轻柔地包裹住苏清晏,没有半分压迫,没有半分占有,只有纯粹的安抚。
      冷月雪松的清冽气息,和寒梅的冷香,天生契合,瞬间就缠在了一起。
      那股温柔的雪松气息,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她受损的腺体,一点点抚平了腺体里的剧痛,稳住了她体内紊乱的气息。
      苏清晏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下来,疼得发抖的身体,也渐渐平稳了。她下意识地往沈望舒的方向靠了靠,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小猫,嘴里无意识地溢出一声轻哼,带着放松的喟叹。
      沈望舒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她靠着,维持着信息素的输出,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暖阁里灯火温柔,雪松与寒梅的气息,温柔地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周院正终于冒着大雨赶来了。诊脉之后,说只是腺体旧伤反复,没什么大碍,开了安神的汤药,喝下去就没事了。
      晚翠去煎药的时候,暖阁里又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苏清晏已经不疼了,靠在迎枕上,脸颊微微泛红,看着坐在床边的沈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刚才……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望舒看着她,笑了笑,语气温柔,“能陪着你,我很开心。”
      苏清晏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秋雨,耳根悄悄泛红。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没有了之前的警惕戒备,只剩下了满室的温柔,和悄然滋生的、藏在月光与寒梅里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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