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三巡月

4、隔墙有誓 日光灯

　　日光灯已经亮了，林院长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环顾了一圈操作区。

　　向予的手指在谭星簇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瞬。

　　但林院长没有走向仪器柜。他只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本登记簿翻了翻。

　　好在林院长什么也没发现，把登记簿放回原处，又检查了一下那排培养皿的温度读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便转身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

　　两人在仪器柜后面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松开彼此。

　　“……走了。”谭星簇压低声音。

　　向予没说话，从仪器柜后绕出来，目光落在那扇还没来得及打开的门上。

　　“下次。”谭星簇说，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下次再来开那扇门。”

　　向予转头看他。谭星簇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

　　但向予发现，自己已经不太相信那个笑了。

　　——

　　两人回到226的房间。

　　无边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许久之后，向予才哑着声音道：“谭星簇，为什么骗我？”

　　谭星簇坐在床边，心里咯噔一声，装傻充愣道：“什么？”

　　向予步步紧逼，俯身靠近他，用手撑在他的两侧，“谭星簇，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你明明从来就没有变成实验体，三年，我等了你整整三年！”

　　“真以为我傻，我好骗。”向予凑近他，“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谭星簇，我真是不该来找你。”

　　“我……”谭星簇心虚的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我这不是跑不出去嘛……”

　　“你要真是跑不出去，现在早没了。”向予的语气里带着些愠怒。

　　谭星簇立刻拉着他的手，可怜兮兮道：“别这么说嘛……”

　　向予用力抽回手，“这个事秦睢知道吗？”

　　谭星簇瞟了他两眼，见他一脸严肃，垂下头老实巴交道：“知道……”

　　向予简直快要被气死，“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整我啊，有意思吗？”

　　“不，不是的。”谭星簇有些慌乱。

　　向予直起身深呼吸一口气，半晌才道：“秦睢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偏偏我不知道！谭星簇，你真是……”向予看着他，欲言又止，干脆转过身去不看他。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见谭星簇站起来的声音。

　　“小予……”

　　见向予没有反应，谭星簇绕到向予面前，弯下腰偏头去看他的脸。

　　看到向予眼眶泛红的模样时，谭星簇一愣，有些手足无措，“别哭啊……”

　　谭星簇温热的手拂去他眼角的泪，微微蹲下身，轻声细语道：“小予宝宝别哭了，出去给你买糖葫芦吃，怎么样？”

　　向予被他的话逗笑，面上却还是不肯松懈，用手背抹去泪水，声音沙哑：“谁要吃你的糖葫芦。”

　　谭星簇一脸可惜的勾唇浅笑，捧起他的脸在他脸上轻啄几下后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啦好啦，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向予没有应声，但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一点松下来。额头抵在谭星簇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

　　谭星簇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僵着了，才稍稍松开手，把他按到床边坐下。自己蹲下来，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向予没法躲。他偏过头去，但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痕迹。

　　谭星簇伸手把他脸上残余的泪痕擦干净。

　　“秦睢是两年前才联系上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他想把我弄出去，我没答应。”

　　向予垂下眼，“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这里有问题。”谭星簇说，“关于-1楼那个房间，关于那些实验体和培养皿里的东西。我没法假装没看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而且我不能联系你。林院长一心想做出一个完美实验体，秦睢是局长，他扛得住。但你……”

　　他没说完。但向予听懂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你应该告诉我。”他说。这句话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声音很平。

　　谭星簇没有辩解。

　　“是。”他轻声说，“我应该告诉你。”

　　向予还是没有看他，但也没有抽回手。

　　“我总不能看着你再有危险。”谭星簇对下身，抬头看他。

　　“那你呢？”向予突然说道。

　　谭星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你呢？你就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吗？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真的出了事……”

　　谭星簇无奈叹了口气，“别担心嘛，我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对吧？”

　　向予没有接他的话。

　　他就那样看着谭星簇，眼眶还是红的，但刚才那点松动已经收了回去。

　　“……你每次说‘别担心’的时候，都在做最让人担心的事。”

　　谭星簇的笑容顿了一下。

　　向予没有移开目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谭星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以后不会了。”他说。

　　向予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谭星簇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那就交给秦睢收拾。”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迟早骂你一顿。”

　　“那又怎样。”谭星簇挑挑眉，“他是局长，当然就得有局长的担当和责任。”

　　“什么时候行动？”

　　谭星簇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们今天的行踪肯定引起了他的注意，再想像今天这样直接进去怕是不太可能。”

　　“那就继续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