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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正文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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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年后。
燕扑绣站在科研所的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三十年的牌子,忽然有些恍惚。
三十年了。
她从刚毕业的小姑娘,变成了所里的元老。从跟在别人后面学东西的实习生,变成了带团队的负责人。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变成了有人等她回家、有人陪她吃饭。
时间过得真快。
“燕老师,车来了。”身后传来年轻同事的声音。
燕扑绣回过神,看见一辆大巴停在门口,同事们正陆续上车。
今天是科研所成立三十周年,所里组织大家去郊外春游。顺便,也是庆祝她主导的“跨界能量实验”成功五周年。
五年前那次实验之后,她又做了很多次。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收获数据,有的收获教训。但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世界。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再做一次失败的实验,是不是还能再见到那些人?
但她没有试。
有些告别,一次就够了。
“来了。”她说,朝大巴走去。
二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年轻的同事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几个老同事在讨论最近的新闻。燕扑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出神。
手机响了。
莫春榭:上车了吗?
燕扑绣:上了。你呢?
莫春榭:刚开完会。晚上想吃什么?
燕扑绣: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莫春榭:那我做你最爱的红烧肉。
燕扑绣:好。
放下手机,燕扑绣嘴角还带着笑。
前排的年轻同事回头看她:“燕老师,和莫老师聊天呢?”
燕扑绣点头。
“你们感情真好。”年轻同事羡慕地说,“在一起五年了还这么甜。”
燕扑绣笑了笑,没说话。
五年了。
从物拟世界回来,五年了。
她们在一起,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三
春游的地方是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
镇上有一条小河,河边种满了桃树。现在正是桃花开的季节,粉的白的,开得漫山遍野。风吹过的时候,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河面上,随水流走。
燕扑绣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花瓣发呆。
“燕老师,来拍照啊!”同事们在喊她。
她走过去,和大家一起拍照。
“笑一个——”
咔嚓。
照片里,她站在人群中,笑得有点勉强。
不是不开心。只是,这样的热闹,她总是不太习惯。
还是喜欢安静。
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还是喜欢……和莫春榭一起待着。
她低头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莫春榭在开会,应该很忙。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跟着同事们往前走。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在河边的农家乐里坐了一排。
菜是地道的农家菜,青菜豆腐,红烧肉,炖土鸡。同事们吃得热火朝天,燕扑绣慢慢吃着,听他们聊天。
“燕老师,听说您五年前那次实验,出过故障?”一个年轻实习生好奇地问。
燕扑绣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资料室看到当年的记录了,能量超标百分之四百,所有监控失灵三分钟。”实习生眼睛亮亮的,“那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下。
几个老同事互相看了看,有人打圆场:“小张,别问那么多,那是机密。”
“哦。”实习生讪讪地缩回去。
燕扑绣笑了笑。
“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放下筷子,“那三分钟,我去了一些地方,见了一些人。”
实习生睁大眼睛。
“什么地方?什么人?”
燕扑绣想了想。
“一个很特别的世界。”她说,“和这里不一样,又一样。那里的人,都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等一句话,等一个答案。”燕扑绣说,“等了很久很久。”
实习生听得入神。
“后来呢?”
“后来,他们等到了。”燕扑绣笑了,“我们帮他们等到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老同事忽然开口:“小燕,那些人,现在还在吗?”
燕扑绣愣了一下。
“应该……在吧。”她说,“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
老同事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桃花还在飘落,落在河面上,随水流走。
燕扑绣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红药的红裙子,想起青禾的透明身体,想起霜降的眼泪,想起素尘的沉默。
那些人,现在还好吗?
五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燕扑绣一个人沿着河边走。
同事们有的去划船,有的去爬山,有的在农家乐里打牌。她不喜欢热闹,就一个人出来走走。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两岸的桃树种得很密,走在树下,花瓣落在肩上、头上。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河边有一块大石头,她坐上去,看着河水发呆。
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高中的时候,和莫春榭一起走过的那些路。想起那个天台,那个午后,那句“我喜欢你”。想起莫春榭为了保护她,一个人打五个,满脸是血还朝她喊“快跑”。
想起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痛苦,那些年的恨。
想起物拟世界里,莫春榭握着她手走过回声林,在音谷的风铃树下说出真心话,在绣岭的雪地里抱着她说“怕忘了你”。
想起她们一起走过的五个城市,一起见过的人,一起听过的故事。
想起最后告别的时候,那些人站在万象阁门口,朝她们挥手。
“有空再来——”
她的眼眶有点热。
“燕扑绣。”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莫春榭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燕扑绣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开完会就来了。”莫春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怕你一个人无聊。”
燕扑绣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给你们同事发了消息。”莫春榭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她,“他们说你来河边散步了。我一路找过来。”
燕扑绣接过奶茶,握在手心里。
还是热的。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惊喜了。”莫春榭看着她,“惊喜吗?”
燕扑绣笑了。
“惊喜。”
她们并肩坐在河边,喝着奶茶,看着河水。
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
“这里真好看。”莫春榭说。
“嗯。”燕扑绣点头,“像那个世界。”
“哪个世界?”
“很多个。”燕扑绣说,“像音谷的花海,像绣岭的雪,像闻溪的河。”
莫春榭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们了?”
燕扑绣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也不是想,就是……偶尔会想起来。”
莫春榭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她说,“经常想起。”
她们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河水静静地流着,桃花静静地飘落。
阳光很好,风很轻。
六
傍晚的时候,她们一起回到农家乐。
同事们看见莫春榭,都热情地打招呼。
“莫老师来了!”
“燕老师家属来探班了!”
“晚上一起吃饭啊!”
莫春榭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燕扑绣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
话不多,但什么事都记得。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用行动告诉她:我在。
晚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热闹得很。
莫春榭坐在燕扑绣旁边,给她夹菜,帮她倒水,听她和同事聊天。偶尔插一两句,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年轻的实习生凑过来,好奇地问:“莫老师,您和燕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莫春榭看了燕扑绣一眼。
“高中同学。”
“哇,高中就认识了?那是早恋啊!”
燕扑绣的脸红了。
莫春榭倒是镇定:“嗯,早恋。”
“那后来呢?”
“后来……”莫春榭顿了顿,“分开了很多年。”
实习生愣住了。
“分开了?为什么?”
莫春榭没说话。
燕扑绣接过话:“因为一些事。但后来,又在一起了。”
实习生看着她们俩,眼睛里全是星星。
“好浪漫啊。”她说,“分开了还能再在一起,一定是真爱。”
燕扑绣笑了笑,看向莫春榭。
莫春榭也正看着她。
“嗯。”她说,“是真爱。”
桌上的人都笑了。
燕扑绣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镇上没有路灯,只有农家乐的灯光照亮一小片地方。远处,山影重重,黑黢黢的。近处,河水还在流,发出轻轻的声响。
同事们有的在屋里打牌,有的在院子里聊天。燕扑绣和莫春榭又走到河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冷吗?”莫春榭问。
“不冷。”
莫春榭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燕扑绣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你自己不冷?”
“我抗冻。”莫春榭说。
燕扑绣笑了,靠在她肩上。
“莫春榭。”
“嗯?”
“你说,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莫春榭想了想。
“应该是晚上吧。”她说,“和我们这里一样,有月亮,有星星。”
“他们会看月亮吗?”
“会吧。”莫春榭说,“红药和林远应该会一起看。霜降和素尘应该会站在门口看。青禾应该会站在桥上看。”
燕扑绣点头。
“青鹭呢?”
“青鹭应该在万象阁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月亮。”
“鹿鸣呢?”
“鹿鸣应该在音谷,听着风铃的声音,想着下一个音乐节。”
燕扑绣笑了。
“你都想好了。”
“嗯。”莫春榭说,“经常想。”
燕扑绣靠在她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
和那个世界的月亮,应该是一样的。
“莫春榭。”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燕扑绣想了想。
“谢谢你回来。”她说,“谢谢你在那个世界找到我。谢谢你等了我那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都在。”
莫春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燕扑绣搂进怀里。
“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看着她们。
河水在脚边,静静地流着。
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
这一刻,真好。
八
第二天上午,春游结束了。
大巴载着大家往回开。车上很安静,玩了一天的人都累了,东倒西歪地睡着。
燕扑绣也困了,靠在莫春榭肩上,迷迷糊糊的。
“睡吧。”莫春榭轻声说,“到了叫你。”
燕扑绣点点头,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还是那条街道,那些长着耳朵的居民来来往往。万象阁的门开着,青鹭站在门口,朝她笑。
“回来了?”青鹭问。
燕扑绣点头。
“他们都在等你。”青鹭说,“去吧。”
她往前走,走过雪坞的街道,走过音谷的花海,走过绣岭的雪地,走过闻溪的河,走过无垢城的虚空。
红药和林远在绣岭等她,手牵着手,朝她挥手。
青禾在桥上等她,不再透明了,有了实实在在的身体。
霜降和素尘在无垢城门口等她,素尘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霜降笑着朝她跑过来。
鹿鸣在音谷的风铃树下等她,满树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还有很多很多人,她不认识的,都站在那里,朝她笑,朝她挥手。
“谢谢你们。”他们说,“谢谢你们记住我们。”
燕扑绣想说话,但说不出。
她想说,不用谢。你们那么好,怎么会忘?
但她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眼眶热热的。
然后她醒了。
车已经停了,莫春榭正看着她。
“到了?”她问。
“嗯。”莫春榭说,“到家了。”
燕扑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梦里的那些脸还在眼前晃。
她笑了笑。
不会忘的。
永远不会。
九
回家的路上,她们去了一趟超市。
买菜,买水果,买日用品。莫春榭推着购物车,燕扑绣在旁边挑挑拣拣。偶尔停下来商量一下,这个买不买,那个要不要。
很普通的日子。
很普通的生活。
但燕扑绣觉得,这样的普通,真好。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她们拎着东西,慢慢往家走。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莫春榭停下脚步。
“等一下。”她说,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束玫瑰。
红红的,开得很好。
“给你。”她递给燕扑绣。
燕扑绣接过花,笑了。
“怎么又买?”
“想买。”莫春榭说,“喜欢看你拿着花的样子。”
燕扑绣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莫春榭。”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她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燕扑绣抱着那束花,觉得心里满满的。
十
晚上,她们一起做饭。
莫春榭切菜,燕扑绣炒菜。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菜滋滋地冒着香气。偶尔撞到一起,互相看一眼,笑一笑。
“盐放了吗?”莫春榭问。
“放了。”
“是不是有点少?”
“那你再放点。”
莫春榭捏了一点盐撒进去。
“现在好了。”
燕扑绣尝了一口。
“嗯,正好。”
饭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没人看。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今天的事,说明天的安排,说余残荷和温听雨最近在忙什么。
吃完饭,莫春榭洗碗,燕扑绣擦桌子。
收拾完,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是老片子,《怦然心动》。讲两个小孩从小到大的故事,很纯,很美好。
看到一半,燕扑绣忽然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什么印象?”
莫春榭想了想。
“很乖。”她说,“低着头,说话很小声。”
“就这些?”
“还有。”莫春榭看着她,“眼睛很亮。”
燕扑绣笑了。
“你呢?”莫春榭问,“你对我什么印象?”
燕扑绣想了想。
“很冷。”她说,“说话冷冷的,看人冷冷的。”
“就这些?”
“还有。”燕扑绣说,“眼睛很好看。”
莫春榭也笑了。
电影还在放,两个小孩在树上坐着,看着远方的风景。
燕扑绣靠在莫春榭肩上,轻轻说:“幸好遇见了你。”
莫春榭低头看她。
“嗯。幸好。”
十一
电影放完,已经很晚了。
她们洗漱完,躺在床上。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
燕扑绣侧过身,看着莫春榭。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睡不着?”莫春榭问。
“嗯。”燕扑绣说,“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燕扑绣沉默了一会儿。
“想那个世界。”她说,“想那些人。”
莫春榭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还会再见吗?”燕扑绣问。
莫春榭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就算不见,也不会忘。”
燕扑绣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就是……有时候会想他们。”
莫春榭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也是。”她说,“经常想。”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很温柔。
“莫春榭。”
“嗯?”
“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莫春榭想了想。
“红药和林远应该在一起看月亮。”她说,“霜降和素尘应该在一起看月亮。青禾应该一个人在桥上看月亮,但不会难过了,因为知道有人在想她。”
燕扑绣笑了。
“你总是知道。”
“不知道。”莫春榭说,“但希望是这样。”
燕扑绣抱紧她。
“会是的。”她说,“一定会的。”
十二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还是那条街,那些人。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站在那里等她,而是在做自己的事。
红药和林远在绣岭的雪地里堆雪人,笑得像两个孩子。
青禾在闻溪的桥上,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
霜降和素尘在无垢城的门口,霜降在说什么,素尘在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青鹭在万象阁里喝茶,鹿鸣在音谷的风铃树下弹琴。
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等她。
没有人需要她。
他们都好好的。
她站在街角,看着他们,笑了。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莫春榭还在睡,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燕扑绣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莫春榭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嗯。”燕扑绣说,“早。”
莫春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早。”
她们相视而笑。
窗外,阳光很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三
那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她们赖床赖到很晚,然后起来吃早饭。煎蛋,面包,牛奶,简单但好吃。
吃完饭,莫春榭问:“今天想干什么?”
燕扑绣想了想。
“去找余残荷她们吧。”她说,“好久没见了。”
“好。”
发消息过去,余残荷秒回。
余残荷:来!正好我和听雨在家!中午一起吃饭!
燕扑绣:好,一会儿到。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们牵着手,往余残荷家走。
路过那家花店,莫春榭又买了一束花。
“怎么又买?”燕扑绣笑。
“送余残荷。”莫春榭说,“空手去不好。”
燕扑绣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总是想得很周到。
余残荷家到了。
门一开,余残荷就扑上来。
“想死你们了——”
温听雨站在她身后,一脸无奈。
“你能不能稳重点?”
“不能!”余残荷理直气壮,“见到她们我高兴!”
燕扑绣笑着把花递给她。
“给你的。”
余残荷接过花,眼睛亮了。
“哇,好漂亮!谢谢!”
温听雨在旁边说:“你看人家,多有礼貌。”
余残荷撇嘴:“我也有礼貌的好不好?”
“是吗?没看出来。”
“温听雨!”
两个人又斗起嘴来。
燕扑绣和莫春榭笑着看她们。
这样的场景,她们看过无数次了。
但每次看,都觉得开心。
十四
中午一起吃饭。
余残荷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温听雨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你们什么时候学的做饭?”燕扑绣问。
“在一起之后。”温听雨说,“她负责做,我负责吃。”
余残荷抗议:“什么叫你负责吃?你也做好不好?”
“我做得不好吃。”
“那也得做!不能偷懒!”
温听雨没说话,只是往她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余残荷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温听雨的嘴角弯了一下。
燕扑绣看着她们,忍不住笑。
真好。
她们都找到了对的人。
吃饭的时候,聊起了最近的事。
余残荷的游戏上线一年了,下载量已经过百万。很多人留言说,被里面的故事感动哭了。
温听雨的书也卖得很好,出版社说要加印。还有影视公司来问,能不能改编成电影。
燕扑绣的实验还在继续。她说,也许有一天,真的能找到稳定通往那个世界的方法。
莫春榭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她说,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了,专心陪燕扑绣。
“退休?”余残荷瞪大眼睛,“你们才多大就想退休?”
“想想不行吗?”莫春榭说。
“行行行,你们想什么都行。”余残荷嘟囔,“真是的,比我还能想。”
温听雨在旁边说:“人家想想怎么了?你不想吗?”
“我也想啊。”余残荷说,“我想退休之后和你去环游世界。”
温听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一起去。”
余残荷的耳朵红了。
燕扑绣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十五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
阳光很好,照得人懒洋洋的。阳台上种的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你们说,”余残荷忽然开口,“那个世界的人,会不会也在想我们?”
燕扑绣想了想。
“会吧。”她说,“我们想他们,他们应该也会想我们。”
“那他们会做什么?”
“和我们一样。”温听雨说,“喝茶,聊天,晒太阳。”
余残荷点点头。
“红药和林远应该在一起喝茶。”她说,“霜降和素尘应该在一起晒太阳。青禾应该……”
她顿了顿。
“青禾应该也在喝茶吧。”她说,“和那个她等的人一起。”
温听雨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想了?”
“我一直都会。”余残荷说,“只是平时不爱显摆。”
温听雨笑了。
燕扑绣也笑了。
她看向莫春榭,发现莫春榭也正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真好。”燕扑绣轻声说。
莫春榭点头。
“嗯。真好。”
十六
傍晚的时候,她们告辞回家。
余残荷送她们到门口,依依不舍的。
“下次早点来啊。”她说,“别又隔那么久。”
“好。”燕扑绣说,“一定。”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街上的人少了,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她们牵着手,慢慢走着。
“开心吗?”莫春榭问。
燕扑绣点头。
“开心。”她说,“和她们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莫春榭看着她。
“和我在一起呢?”
燕扑绣笑了。
“更开心。”
莫春榭也笑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家花店,花已经收进去了。走过那家奶茶店,门口还排着队。走过那个路口,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燕扑绣忽然停下脚步。
“莫春榭。”
“嗯?”
“你还记得这里吗?”
莫春榭看了看四周。
“记得。”她说,“第一次见你,就在这里。”
燕扑绣笑了。
“那时候你撞了我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跑了。”
燕扑绣有点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害羞。”
“现在呢?”
“现在……”燕扑绣看着她,“现在不害羞了。”
莫春榭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那就好。”
她们站在那个路口,看着彼此。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她们在这里相遇。
很多年后的这个春天,她们还在一起。
中间的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都过去了。
剩下的,只有现在。
只有彼此。
“走吧。”莫春榭说,“回家。”
燕扑绣点头。
她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染上深蓝色。
路灯亮了,一盏一盏,把路照亮。
她们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但她们的手,一直牵着。
一直。
十七
晚上回到家,燕扑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光。远处的楼宇,近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看了很久。
莫春榭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在想什么?”
燕扑绣靠在她怀里。
“在想,”她说,“我们终于回来了。”
莫春榭点头。
“嗯。回来了。”
“以后不会再分开了。”
“不会了。”
燕扑绣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莫春榭。”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燕扑绣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她说,“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莫春榭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一直在我心里。”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亮。
夜很深了。
但她们不急着睡。
因为还有很多很多的话,可以慢慢说。
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可以一起过。
还有很多很多的春天,可以一起看。
十八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
她们还在一起。
余残荷和温听雨也还在一起。
四个人经常见面,吃饭,聊天,晒太阳。
偶尔会提起那个世界,提起那些人。
红药、林远、青禾、霜降、素尘、青鹭、鹿鸣。
那些名字,她们一直记得。
那些故事,她们一直记得。
那些等待,那些执念,那些重逢,那些告别。
都记得。
永远不会忘。
……
又是一个春天。
路边的花又开了,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的。风吹过的时候,花瓣飘落下来,像下雪一样。
燕扑绣和莫春榭又走到那个路口,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又一年了。”燕扑绣说。
莫春榭点头。
“嗯。又一年了。”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莫春榭想了想。
“从高一算起,二十三年了。”
燕扑绣愣了一下。
“二十三年了?”
“嗯。”
燕扑绣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好久啊。”
“嗯。好久。”
“还会继续好久吗?”
莫春榭笑了。
“会。”她说,“一直继续。”
燕扑绣也笑了。
她们站在那个路口,看着彼此。
花瓣落在她们肩上,头上,牵着手的地方。
二十三年了。
从相遇,到分离,到重逢,到现在。
走了那么远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终于,走到了这里。
“走吧。”莫春榭说,“回家。”
燕扑绣点头。
她们牵着手,往前走。
花瓣还在飘落,阳光还好。
春天,真好。
后来有一天,莫春榭在燕扑绣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本《春日序曲》。
她翻开,书的第一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还记得那个春天。那个在物拟世界和你重逢的春天。
不只是春天。
春夏秋冬风花雪月,有我一直陪着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