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等到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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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燕扑绣第一次见到莫春榭，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还很烈，从教学楼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斑。她低着头走路，数着地上的格子，一块、两块、三块——然后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赶紧道歉，抬起头。
阳光从那个人身后照过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很亮的眼睛。
“没事。”那个人说。
声音低低的，有点冷，但意外地好听。
燕扑绣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让开路，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成了金色。
燕扑绣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莫春榭。
二
高一三班，燕扑绣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她最喜欢的座位——靠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靠后，不容易被老师点名。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拿出一本小说，准备在开学典礼的时候偷偷看。
旁边有人坐下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早上撞到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又见面了。”她说。
燕扑绣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也在这个班？”
“嗯。”那个女生说，“我叫莫春榭。你呢？”
“燕扑绣。”
莫春榭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燕扑绣偷偷看了一眼封面——《麦田里的守望者》。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三
高中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燕扑绣很快就发现，莫春榭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安静，莫春榭也安静。但她的安静是内向，是害怕，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莫春榭的安静是从容，是不在乎，是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她每天低着头走路，生怕和别人对视。莫春榭走路的时候永远看着前方，不躲不闪，谁看她她就看回去。
她做题的时候习惯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才敢写答案。莫春榭做题的时候很快，写完就放下笔，看着窗外发呆。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不怎么说话。
但奇怪的是，和莫春榭坐在一起，她觉得很安心。
不用假装活泼，不用没话找话。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莫春榭从来不觉得她奇怪，从来不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就只是坐着，各看各的书，各发各的呆。
有时候她做题做到一半，转头看莫春榭，发现莫春榭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四
第一次说话说很多，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放学，燕扑绣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里。
为首的那个叫林薇，是班上的“大姐大”，家里有钱，长得好，老师都喜欢她。但燕扑绣知道她的真面目——她会把别人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会在别人回答错问题的时候大声嘲笑，会在背后说所有人的坏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薇盯上了她。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好学生吗？”林薇靠在洗手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燕扑绣低着头，想从她身边绕过去。
有人挡住了她的路。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女生说，“林姐有话跟你说。”
燕扑绣抬起头，看着林薇。
林薇走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长得也就那样嘛。”她说，“莫春榭看上你什么了？”
燕扑绣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我和她没什么。”
“没什么？”林薇笑了，“没什么她天天看着你？没什么她只和你说话？你当我瞎？”
燕扑绣没说话。
林薇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
“离她远点。”她说，“不然有你好看的。”
然后她带着那群女生走了。
燕扑绣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厕所的。只记得走廊很长，每一步都很重。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莫春榭站在那儿，正看着她。
“怎么这么久？”莫春榭问。
燕扑绣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莫春榭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她们找你麻烦了？”
燕扑绣摇头。
莫春榭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走。”
“去哪？”
“送你回家。”
那天傍晚，她们一起走回家。
莫春榭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没说。只是走着，沉默地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莫春榭松开她的手。
“明天见。”她说。
燕扑绣点头。
她看着莫春榭转身离开，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忽然很想叫住她。
但她没有。
五
从那以后，莫春榭每天放学都送她回家。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但不管说不说话，只要莫春榭走在旁边，她就觉得很安心。
那些女生没再来找她麻烦。
但她知道，她们在背后说的话更难听了。
“燕扑绣那个贱人，勾引莫春榭。”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莫春榭天天围着她转。”
“看着挺老实的，原来这么会装。”
她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只要莫春榭还在，她就不怕。
六
她们在一起，是在高一那年的冬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燕扑绣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雪发呆。
“走吧。”莫春榭走过来。
她们并肩走进雪里。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燕扑绣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冷吗？”莫春榭问。
“不冷。”
莫春榭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围巾暖暖的，带着莫春榭的体温。
燕扑绣愣住了。
“你……”
“我什么？”莫春榭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
燕扑绣的心跳得很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莫春榭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因为是你。”
就这四个字。
燕扑绣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雪。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但她知道莫春榭听见了。
因为莫春榭握住了她的手。
很凉的手，但在雪里，她觉得暖。
“我也是。”莫春榭说。
她们站在雪里，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雪花落在她们身上，落了厚厚一层，像要把她们埋起来。
但她们谁都没动。
七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又完全不一样。
没什么两样，是因为她们还是那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做题。完全不一样，是因为多了一些很小很小的事。
比如莫春榭会在她做题的时候，偷偷往她铅笔盒里放一颗糖。
比如她会趁莫春榭不注意，把她的水杯装满热水。
比如午休的时候，她们会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靠着对方，什么也不做，只是晒太阳。
比如放学的时候，莫春榭会牵着她的手，一直牵到她家门口才松开。
都是很小的事。
但每一件，都让她觉得，活着真好。
八
高二开学的时候，林薇又来找她了。
这一次不是在厕所，是在天台。
那天下午，燕扑绣去天台透气。她喜欢那里，因为很少有人去，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她推开门，愣住了。
林薇站在那儿，还有几个女生。
她们等着她。
“哟，来了。”林薇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燕扑绣转身想走，门被人关上了。
“别急着走啊。”一个女生挡在门口，“林姐有话跟你说。”
燕扑绣转过身，看着林薇。
林薇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
“听说你和莫春榭在一起了？”她说，“真的假的？”
燕扑绣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真的了。”林薇笑了，“啧啧啧，两个女的，恶不恶心啊？”
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
燕扑绣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告诉你，”林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全校都知道。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见人。”
她拍了拍燕扑绣的脸。
“乖一点，知道吗？”
然后她带着那群女生走了。
燕扑绣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不是害怕。
她是恨。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恨自己只能任人欺负。
恨自己连累莫春榭。
九
她没有告诉莫春榭。
但莫春榭还是知道了。
那天放学，莫春榭送她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她们又找你了？”她问。
燕扑绣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莫春榭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
燕扑绣低下头。
“不想让你担心。”
莫春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燕扑绣拉进怀里。
“你的事，”她说，“就是我的事。”
燕扑绣靠在她肩上，眼泪流下来。
“我怕。”她说，“我怕她们说我们。我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我怕……”
“怕什么？”
“怕你离开我。”
莫春榭抱紧她。
“不会的。”她说，“永远不会。”
十
但她们还是分开了。
那天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和她们初见的那天一样好。
燕扑绣被人堵在了学校后面的巷子里。
五个人。
林薇，还有四个男的，看起来不是学生，是外面混的。
“哟，好学生。”林薇笑得开心，“今天一个人啊？你家莫春榭呢？”
燕扑绣往后退，背抵在墙上。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薇走过来，“你让我不爽很久了。今天，我要让你记住，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她一挥手，那几个人围上来。
燕扑绣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放开她。”
她睁开眼睛。
莫春榭站在巷子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正主来了。”她说，“正好，一起收拾。”
莫春榭走过来，走到燕扑绣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你们谁敢碰她？”
那几个人笑了。
“小丫头挺狂啊。”
一个男的伸手去推她。
莫春榭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人没料到她会动手，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
“妈的——”他骂了一声，扑上来。
然后就乱了。
燕扑绣只看见拳头、脚、人影晃来晃去。莫春榭被围在中间，一个人打五个。她看见她被人踹倒，看见她爬起来继续打，看见她满脸是血还是不肯停。
“跑——”莫春榭朝她喊，“快跑——”
燕扑绣没跑。
她扑上去，想护住莫春榭。拳头落在她身上，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地把莫春榭往怀里藏。
“别打了——”她喊，“求你们别打了——”
有人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开。她挣扎着，看见莫春榭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跑……”莫春榭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后来有人来了。
那几个混混跑了，林薇也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燕扑绣爬过去，把莫春榭抱在怀里。
莫春榭满脸的血，却还在笑。
“你没事吧？”她问。
燕扑绣的眼泪掉下来。
“你个傻子。”她说，“你个傻子。”
十一
莫春榭在医院躺了三天。
肋骨断了两根，右手骨裂，脸上缝了七针。
燕扑绣守了她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睡。就坐在病床边，握着莫春榭的手，看着她。有时候莫春榭醒过来，她就喂她喝水，给她擦脸。有时候莫春榭睡着了，她就看着她的脸发呆。
第三天，莫春榭的妈妈来了。
是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女人，眼睛红肿着，像是哭了很久。她走进病房，看见燕扑绣，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她同学。”燕扑绣站起来，“阿姨好。”
莫春榭的妈妈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跟她说。”
燕扑绣看了莫春榭一眼。
莫春榭朝她点点头。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没走。
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她隐约听见哭声，断断续续的，压抑的。
过了很久，门开了。
莫春榭的妈妈走出来，眼睛更红了。她看了燕扑绣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燕扑绣走进去。
莫春榭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怎么了？”燕扑绣问。
莫春榭没回头。
“我妈知道了。”她说。
燕扑绣的心沉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的事。”莫春榭转过头，看着她，“她看到那些照片了。”
那些照片。
打架的时候，有人拍了照。燕扑绣后来才知道，那些照片被人传了出去，传遍了家长群。
“她怎么说？”
莫春榭沉默了一会儿。
“她跪下来求我。”她的声音很轻，“求我离开你。”
燕扑绣的眼泪涌出来。
“你……你怎么说？”
莫春榭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我没说话。”
燕扑绣走过去，抱住她。
“没关系。”她说，“我们慢慢来。”
莫春榭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十二
那天之后，莫春榭变得沉默了很多。
她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但莫春榭的话少了，笑容更少了。有时候走着走着，她会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发呆。
燕扑绣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说“没关系的，我们会挺过去的”，但她知道这不是挺过去的事。她想说“你妈妈会理解的”，但她知道那不可能。她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所以她只是陪着她。
陪她沉默，陪她发呆，陪她走过每一条熟悉的路。
十三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莫春榭送她回家。
走到巷子口，莫春榭忽然停下脚步。
“燕扑绣。”她叫她的名字。
燕扑绣转过身。
“嗯？”
莫春榭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可能要走了。”
燕扑绣愣住了。
“走？去哪？”
“南方。”莫春榭的声音很轻，“我妈说，我们要搬家。”
燕扑绣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什么时候？”
“过几天。”
“过几天……”燕扑绣喃喃地重复，“那你还会回来吗？”
莫春榭摇头。
“不知道。”
燕扑绣的眼泪涌出来。
“那我们……”
莫春榭走过来，抱住她。
“等我。”她在她耳边说，“等我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我就回来找你。”
燕扑绣抱紧她。
“多久？”
“不知道。”莫春榭说，“但我会回来的。”
她们抱了很久很久。
天黑了，路灯亮了。
莫春榭松开她，转身离开。
燕扑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起高一的那个秋天，她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镀成金色。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她一生中最亮的时刻。
十四
莫春榭走了。
走的那天，燕扑绣去送她。
火车站里人很多，很吵。她们站在人群中，像两座孤岛。
“到了给我打电话。”燕扑绣说。
莫春榭点头。
“微信联系。”
莫春榭又点头。
“照顾好自己。”
莫春榭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也是。”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莫春榭拎起行李，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燕扑绣。”
“嗯？”
“你等我。”
燕扑绣点头。
莫春榭笑了笑，转身走进检票口。
那是燕扑绣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笑容。
很多很多年。
十五
莫春榭走后的第一个月，燕扑绣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
她以为会有的。电话，微信，哪怕只是一条短信。
但什么都没有。
□□头像永远是灰色的。微信好友申请一直没有通过。打电话过去，永远是关机。
她开始慌了。
她给莫春榭的妈妈打电话，没人接。她查莫春榭家的地址，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她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后来她才明白。
莫春榭不会联系她了。
永远不会。
十六
高二下学期，高三，高考。
日子一天一天过。
燕扑绣把自己埋进书本里，做题，背书，考试。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人。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拿出手机，翻以前的聊天记录。
那些对话，她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
莫春榭：睡了吗？
燕扑绣：还没。
莫春榭：我也没。
燕扑绣：怎么了？
莫春榭：在想你。
燕扑绣：……
莫春榭：你呢？在想什么？
燕扑绣：在想你。
莫春榭：那我们想的一样。
她看着这些对话，眼泪流下来。
她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说好了等我，却一个字都不给我？
但没有人回答。
十七
高考结束那天，她回到家，发现妈妈在等她。
“有你的信。”妈妈说。
燕扑绣愣了一下。
她接过信，看见信封上的字，心跳漏了一拍。
是莫春榭的字迹。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只有两行字。
毕业快乐，燕扑绣。
对不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流下来，滴在信纸上，把字迹晕开。
她想起莫春榭说过的话。
“你等我。”
她等了。
等了整整一年。
等到的，是这十个字。
十八
后来的很多年，燕扑绣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她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进了科研所。她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生活。她学会了笑，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假装一切都很好。
有时候，她会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想起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的人，想起那双很亮的眼睛，想起雪里牵着手的感觉，想起天台上的那个午后。
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就会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直到那个实验失败，白光吞没一切。
直到她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再次见到那个人。
十九
很多很多年以后，在物拟世界里，莫春榭终于说出了真相。
“我妈跪下来求我的那天，”她说，“她说，如果我不离开你，她就死给我看。”
燕扑绣愣住了。
“什么？”
莫春榭的眼泪流下来。
“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把刀拿出来了。就放在手腕上。”
燕扑绣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答应了。”莫春榭说，“答应搬家，答应不再联系你，答应忘掉你。”
她低下头。
“我本来想，等我妈情绪稳定了，再偷偷联系你。但她把我的手机没收了，把家里的网断了。她说，如果我敢联系你，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
燕扑绣抱住她。
“别说了。”她说，“别说了。”
莫春榭靠在她肩上，浑身发抖。
“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燕扑绣的眼泪流下来。
“不怪你。”她说，“从来都不怪你。”
她想起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痛苦，那些年的恨。
忽然之间，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终于知道了。
莫春榭从来没有放弃她。
莫春榭一直在等她。
只是她们，都被困住了。
二十
很久很久以后，她们一起回到了现实世界。
有一天晚上，她们又去了高中的学校。
学校已经放假了，空荡荡的。她们翻墙进去，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个小花园。
最后，她们走到了天台上。
还是那个天台，还是那面墙，还是那个位置。
她们并肩站着，看着城市的夜景。
“还记得吗？”燕扑绣问，“你第一次在这里问我。”
莫春榭笑了。
“记得。”
“那时候的阳光特别好。”
“嗯。”
燕扑绣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莫春榭的脸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眼角有了很淡的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莫春榭。”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回来。”
莫春榭看着她，眼眶红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燕扑绣摇头。
“等到了就好。”她说，“等到了就好。”
她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的，把夜空点亮。
又是一个春天。
和很多年前那个春天一样好。
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她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