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世界我最大》AphasicKaitou

5、第5章 雪利

　　成田机场，T2航站楼。
　　十二月的东京冷得刺骨，接机口的人群裹着厚厚的大衣，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转瞬即逝。伏特加站在人群中，黑色的西装和墨镜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但没人敢多看第二眼。
　　那个从国际到达通道走出来的女孩，也同样格格不入。
　　十八岁，茶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冷漠的眼神。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推着行李箱，步伐不急不缓，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时，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伏特加迎上去。
　　“宫野小姐。”
　　宫野志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只有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没有别人。
　　她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半寸。
　　伏特加接过她的行李箱，沉默地往停车场走。宫野志保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和几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冷漠，疏离，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傲气。
　　她在美国的这几年，过得不错。
　　实验室的同事对她客客气气，导师把她当成得意门生，那些美国同学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她的论文发在顶级期刊上，她的研究成果让组织都为之侧目。
　　她有什么理由不骄傲？
　　她是天才。
　　是组织最年轻的医学天才。
　　是……
　　“到了。”
　　伏特加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拉开后座车门，微微侧身，示意她上车。
　　宫野志保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后座上，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宫野志保看出来了。
　　她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乌丸小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僵硬，和刚才那个冷漠的天才判若两人。
　　乌丸莲夜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车吧，雪莉。”
　　——雪莉。
　　不是宫野小姐，不是宫野志保。
　　是雪莉。
　　那个代号，她还不够资格拥有。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弯腰上车，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规矩。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松懈的念头。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宫野志保坐在后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她不敢往旁边看，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窗外是熟悉的东京景色，高楼、天桥、行色匆匆的人群。
　　但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看见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十六岁，刚刚在美国崭露头角。组织的资源源源不断地涌来，最好的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最宽松的管理。
　　她开始觉得自己很重要。
　　重要到可以提条件。
　　“我要我姐姐退出外围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个清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理由。”
　　“她不适合。”十六岁的宫野志保语气里带着少年成名的傲气，“她心太软，上次任务差点出事。让她专心照顾我就好，我可以为组织做更多。”
　　又是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宫野志保开始觉得不对劲。
　　“宫野志保。”
　　那个声音忽然响起，叫的是她的全名。
　　不是“宫野小姐”，不是“志保”，是“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的后背莫名发凉。
　　“你在美国待了两年，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我没有。”
　　“没有？”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落在宫野志保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你姐姐是外围成员，这你知道。外围成员的职责是什么，你也知道。她‘不适合’，那是她的事。你‘可以为组织做更多’，那是你的事。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你很重要？”
　　那个声音继续问，语气依然平淡。
　　“你觉得没有你，组织就转不动了？”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提条件？”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重。
　　宫野志保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宫野志保，”那个声音最后说，“你的天赋是组织给的，你的资源是组织给的，你的命也是组织给的。你以为你是什么？”
　　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附件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宫野明美跪在地上，周围站着几个黑衣人。她的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但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姐姐。
　　那是一个……
　　宫野志保没有看完。
　　她把电脑合上，在实验室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递交了回国申请。
　　回国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实验室里，按照组织的指示研发药物。她见过几次姐姐，但那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姐姐了。
　　那个会偷偷给她塞糖果的姐姐不见了。
　　那个会抱着她说“志保别怕，姐姐在”的姐姐不见了。
　　那个对谁都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的姐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号叫“菲诺”的女人。
　　沉默，冷静，出手果断。
　　只有在见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有一点点柔软。
　　但那柔软也很短暂。
　　像冰面上的一缕阳光，一闪即逝。
　　宫野志保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提那个要求，姐姐会不会还是原来的姐姐？
　　但她不敢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车子停了。
　　宫野志保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电梯门就在不远处，上面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
　　“药物研究开发部”。
　　“到了。”伏特加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宫野志保。”
　　那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宫野志保的身体一僵。
　　乌丸莲夜姬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
　　“一个月。”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一个月之内，做出我想要的东西。”乌丸莲夜姬终于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做好了，你有代号。做不好——”
　　她没有说完。
　　但宫野志保懂了。
　　做不好，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
　　宫野志保推开车门，下车，往电梯走去。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一个月后。
　　深夜十一点，实验室里只剩下宫野志保一个人。
　　她盯着试管里最后那一点淡蓝色的液体，手指微微发抖。
　　成了。
　　真的成了。
　　她花了三十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吃住都在实验室。失败了一百二十七次，第一百二十八次——
　　成了。
　　她把试管放进冷藏箱，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说。”
　　“银子弹。”宫野志保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我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天早上八点，送到我办公室。”
　　“是。”
　　电话挂断。
　　宫野志保握着话筒，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累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宫野志保站在乌丸莲夜姬的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那个冷藏箱，箱子里是那管淡蓝色的液体。
　　乌丸莲夜姬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宫野志保站在她面前，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她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的腿要麻了。
　　“不错。”
　　那两个字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轻，也比她想象的重。
　　乌丸莲夜姬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满意，不是赞许，只是——
　　认可。
　　“从今天起，你是雪莉了。”乌丸莲夜姬说，“科研组的组长，直接向我汇报。”
　　宫野志保的呼吸顿了一瞬。
　　“另外，”乌丸莲夜姬顿了顿，“给你放三天假。去找你姐姐吧。”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乌丸莲夜姬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报告。
　　“出去吧。”
　　“……是。”
　　宫野志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乌丸小姐。”
　　乌丸莲夜姬没抬头。
　　“谢谢。”
　　沉默。
　　然后是一个淡淡的声音。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的。”
　　宫野志保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但她觉得，今天的脚步，比一个月前轻了一点。
　　东京某处，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
　　宫野明美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节奏有些乱。
　　门铃响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宫野志保。
　　两姐妹对视了一秒。
　　然后宫野明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很紧。
　　宫野志保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抱住了姐姐的腰。
　　“志保，”宫野明美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瘦了。”
　　“……嗯。”
　　“实验室的饭不好吃？”
　　“……嗯。”
　　“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好。”
　　她们就这么抱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宫野明美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是她唯一的柔软。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看到她这个样子。
　　只有志保。
　　“走吧，”她牵起妹妹的手，“姐姐给你做你最爱的咖喱。”
　　宫野志保被她拉着往厨房走，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这个弧度，也只有姐姐能看到。
　　厨房里飘起咖喱的香气。
　　窗外，阳光正好。
　　这一刻，她们不是什么雪莉，不是什么菲诺。
　　只是两个普通的姐妹。
　　只是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
　　乌丸庄园，书房。
　　这间书房在庄园的最深处，推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有些是几百年前的古籍，有些是最近才出版的军事期刊。壁炉里燃着火，木柴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火光映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像一片跳动的暖色。
　　乌丸莲夜姬推门进来的时候，乌丸莲耶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窗外是冬日的庭园，光秃秃的树枝上落着几只麻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抖落几片残雪。
　　“爷爷。”
　　乌丸莲耶抬起头，目光落在孙女身上。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只栖息在悬崖上的老鹰，随时能看清猎物的一举一动。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暖意。
　　“回来了？”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坐。”
　　乌丸莲夜姬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端庄，脊背挺直，和任何一个大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分毫不差。
　　“雪莉做出东西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银子弹，成功了。”
　　乌丸莲耶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嗯。”
　　乌丸莲夜姬等了一秒，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一个月，一百二十八次失败，第一百二十九次成了。”
　　乌丸莲耶又翻了一页书。
　　“嗯。”
　　乌丸莲夜姬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爷爷，您不想听听是什么东西？”
　　“不想。”乌丸莲耶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把组织交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事。做好了是你的功劳，做砸了是你的责任，跟我说有什么用？”
　　乌丸莲夜姬眨了眨眼。
　　“万一我做砸了呢？”
　　乌丸莲耶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做砸过吗？”
　　乌丸莲夜姬想了想，认真地摇摇头。
　　“没有。”
　　“那不就结了。”
　　乌丸莲耶低下头，继续看书。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吹过，庭园里的树枝摇晃了几下，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在另一根树枝上。
　　乌丸莲夜姬坐在那里，看着爷爷看书。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从小到大，爷爷都是这样。
　　她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爬上院子里那棵最高的树，下不来，在树上哭了半天。下人们慌成一团，搬梯子的搬梯子，打电话的打电话。爷爷从书房里出来，站在树下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了。
　　后来她自己爬下来了。
　　五岁的时候，她跟邻居家的小孩打架，把人家的鼻子打出血了。对方家长找上门来，气势汹汹地要个说法。爷爷坐在客厅里，听完对方的话，只说了一句：“我孙女打的？”
　　对方说，是。
　　爷爷点点头，说：“那肯定是你家孩子欠打。”
　　对方家长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十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摸枪。那是一把□□17，是爷爷书房抽屉里的。她偷偷拿出来，对着院子里的靶子开了三枪——一枪都没中。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说：“手腕太僵，肩膀放松。”
　　然后就走了。
　　后来她练了一下午，终于打中了靶子的边缘。
　　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去世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下人们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敲门。
　　爷爷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乌丸莲夜姬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吃早饭。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把自己关起来过。
　　“想什么呢？”
　　乌丸莲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乌丸莲夜姬回过神，发现爷爷正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
　　“在想以前的事。”她老实回答。
　　乌丸莲耶轻轻笑了一声。
　　“想我那时候怎么不管你的？”
　　“嗯。”
　　“我那不是不管，”乌丸莲耶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我是知道你能行。”
　　乌丸莲夜姬看着他，没说话。
　　“你三岁爬树，我不管，是因为我知道你能爬上去，只是不敢下来。”乌丸莲耶的声音缓缓的，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你五岁打架，我不管，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分寸，不会把人打出事。你十岁打枪，我不管，是因为我知道你想学，多练练就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女脸上。
　　“你十五岁的时候，我管了。”
　　乌丸莲夜姬想起那一夜，爷爷坐在她床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乌丸莲耶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
　　“听说你昨晚又去飙车了？”
　　乌丸莲夜姬的表情僵了一瞬。
　　“爷爷怎么知道的？”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乌丸莲耶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是责备还是什么，“还碰上交警了？”
　　乌丸莲夜姬：“……”
　　“人家问你那是谁家的地盘，你说是我家的。”
　　乌丸莲夜姬：“……”
　　“那两个女交警回去一查，发现整座山都是咱们家的，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乌丸莲夜姬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爷爷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乌丸莲耶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但那个眼神，乌丸莲夜姬看懂了。
　　——我是谁？我想知道的事，能不知道吗？
　　她决定闭嘴。
　　乌丸莲耶看着她那副乖觉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宠溺，还有一点点——
　　骄傲。
　　“夜姬，”他说，“你知道我最放心你的是什么吗？”
　　乌丸莲夜姬摇摇头。
　　乌丸莲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骨子里有股疯劲。”
　　乌丸莲夜姬一愣。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乌丸莲耶笑了笑，“你从小就这样。想要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得到。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该狠的时候狠得下心，该收的时候收得住手。”
　　他顿了顿。
　　“这股疯劲，你爸爸没有，你妈妈也没有。就你有。”
　　乌丸莲夜姬沉默着，没说话。
　　“别人家的孩子，要管着，要教着，要盯着。你不一样，”乌丸莲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只要给你一块地方，你自己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弥漫在整个书房里。
　　乌丸莲夜姬看着爷爷，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爷爷……”
　　“行了，”乌丸莲耶摆摆手，又拿起膝盖上的书，“别说那些肉麻的。雪莉那边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管。那个宫野家的丫头，你看着用，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
　　“是。”
　　“还有那个琴酒，”乌丸莲耶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对你倒是忠心。就是人太闷了点，你俩在一块，会不会无聊？”
　　乌丸莲夜姬的耳尖微微泛红。
　　“爷爷——”
　　“行行行，不说了。”乌丸莲耶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去吧，我再看会儿书。”
　　乌丸莲夜姬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爷爷。”
　　“嗯？”
　　“谢谢。”
　　乌丸莲耶没抬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乌丸莲夜姬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的火在轻轻作响。
　　乌丸莲耶坐在扶手椅里，手里的书半天没有翻页。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看着那些偶尔飞过的麻雀。
　　许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疯劲，”他自言自语，“随我。”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