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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飙车 ...

  •   车子停在乌丸宅邸的车库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青白。
      乌丸莲夜姬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
      “到了?”
      “嗯。”
      “开这么慢?”
      琴酒没回答,只是熄火,拔钥匙,下车。
      乌丸莲夜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推开车门跟上去。
      穿过庭院的时候,已经有早起的下人在打扫落叶。他们看见乌丸莲夜姬和琴酒,只是微微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也是规矩。
      乌丸莲夜姬的房间在主屋最深处,推开窗就能看到庭园里那棵百年枫树。房间很大,陈设简洁,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一整面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法律、经济、军事、历史,还有几本不知什么年代的俳句集。
      琴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休息吧。”他说。
      乌丸莲夜姬回头看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你不进来?”
      琴酒沉默了一秒。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乌丸莲夜姬歪了歪头,“你从五岁就跟着我了,这房间你来过多少次了?”
      琴酒没说话。
      那是小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
      但乌丸莲夜姬已经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把他拽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坐。”
      她把他按在窗边的矮榻上,自己踢掉鞋子,在他旁边坐下。
      琴酒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乌丸莲夜姬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阿阵,”她轻声喊他,“你紧张什么?”
      琴酒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只有她一个人会喊。
      小时候她就是这么喊他的。那时候他还不是琴酒,只是一个被老头子捡回来的孤儿,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是她给他取了名字——阿阵。她说,好听,顺口,以后就这么叫。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组织的王牌,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没有人敢这么叫他。
      只有她。
      一直都是她。
      “没紧张。”他说,声音有点低。
      乌丸莲夜姬没戳穿他。
      她伸出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很多年前替她挡刀留下的。
      她的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骗人,”她说,“下雨天的时候,你这里会发痒。我看过你揉。”
      琴酒沉默。
      她太了解他了。
      比任何人都了解。
      乌丸莲夜姬玩够了手指,又伸手去够他的头发。银色的长发从她指间滑过,凉凉的,软软的,像月光织成的丝线。
      她把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又松开,看着它慢慢弹回去。
      再绕上,再松开。
      琴酒一动不动,任由她玩。
      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乌丸莲夜姬玩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他耳边。
      “阿阵。”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
      琴酒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琴酒的手指猛然攥紧,指节泛白。
      乌丸莲夜姬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睛里全是笑意。她从来没见过琴酒这个样子,像一座石雕忽然活过来,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想凶又凶不出来。
      她有点得意。
      还想再逗他一下。
      于是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蜻蜓点水。
      然后她想退开,看看他的反应。
      但她没能退开。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你——”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琴酒的唇很凉,带着夜风的温度和一点点硝烟的气息。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沉默,克制,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力道。
      乌丸莲夜姬愣了一秒,然后——
      吻了回去。
      不是那种温柔的、缠绵的吻。
      是打架。
      她的牙磕在他唇上,他的舌抵在她齿间,两个人像是在争夺什么主权,谁也不肯让步。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乌丸莲夜姬的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的衬衫攥出一把褶皱。
      琴酒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退开一点。
      嘴唇上都有血。
      乌丸莲夜姬的唇角破了,渗出一点殷红。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尝到铁锈的味道。
      琴酒的嘴唇也在流血,但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乌丸莲夜姬忽然笑了。
      “阿阵,”她说,气息还有点不稳,“你亲人的方式,真像你杀人的方式。”
      琴酒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吗?”
      “像,”她点点头,“一样的狠。”
      琴酒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的血。
      动作很轻,和他刚才吻她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乌丸莲夜姬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很轻。
      “扯平了。”她说。
      琴酒看着她,眼底的暗涌慢慢平复下来。
      “睡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乌丸莲夜姬眨眨眼:“你不留下?”
      琴酒沉默了一秒。
      “不合适。”
      又是这三个字。
      乌丸莲夜姬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松开他的衣领,“那你走吧。”
      琴酒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晚飙车,”他头也不回,“我送你。”
      乌丸莲夜姬一愣:“你不是不飙车吗?”
      琴酒没回答,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乌丸莲夜姬听见他丢下一句话——
      “怕你疯得收不住。”
      乌丸莲夜姬盯着那扇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一头栽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庭园里的枫树轻轻摇晃,像是在偷笑。
      远处的天际,青白色越来越浓。
      天快亮了。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东京郊区某条盘山公路的起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路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银白。这条路叫“发夹弯”,本地飙车党的圣地——七个连续急弯,最后一个几乎是九十度的折角,每年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这里把自己送进医院。
      今晚,这条路被封了。
      不是被警察封的,是被两辆车封的。
      一辆午夜紫色的GTR,车身低伏,引擎盖上的线条像猎豹的脊背。车头大灯亮着冷冷的白光,照出“R35”三个数字——日产的神话,东瀛的战神。
      另一辆是大红色的保时捷911 Turbo S,改装得面目全非,宽体套件、大尾翼、碳纤维前唇,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基安蒂靠在保时捷车门上,嘴里叼着今晚的第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的,她特意为今晚准备的,据说能提神。
      “大小姐,”她看着那辆GTR,眼睛亮得吓人,“你什么时候换的这辆?”
      “上周。”乌丸莲夜姬从车里出来,黑色机车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试试手。”
      基安蒂围着GTR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Nismo版,六百匹马力,赛道调校……大小姐你这是要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啊。”
      “怕了?”
      “怕?”基安蒂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凌空一挥,“我基安蒂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科恩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旁边,琴酒靠在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车身上,银色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他今天开的不是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那车上不了这种山路——而是一辆低调得多的SUV。
      “你不拦着?”科恩忽然问。
      琴酒看了他一眼。
      “拦什么?”
      科恩沉默了一秒,朝那两个正在热车的疯子努了努嘴。
      “她们。”
      琴酒收回目光,落在那个紫色的身影上。
      她正蹲在GTR的轮胎旁边,用手按了按胎壁,检查胎压。动作专注,表情认真,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她高兴就好。”
      科恩看着他,默默转回头。
      得,问也是白问。
      十点整。
      两辆车的引擎同时轰鸣,像是两头被关了一天的野兽终于等到了放风的时刻。
      乌丸莲夜姬戴上头盔,透过玻璃看了基安蒂一眼。
      基安蒂冲她竖起大拇指。
      下一秒,两辆车同时窜了出去。
      紫色的GTR像一道闪电,红色的保时捷像一团火焰。它们在夜色中并排飞驰,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尾灯在山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光带。
      第一个弯。
      GTR没有减速。
      基安蒂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小姐你疯了——!”
      话音未落,GTR的车尾猛然一摆,整个车身横了过来,轮胎冒出一阵青烟,车头堪堪擦着护栏划过——漂移,完美的漂移。
      红色的保时捷紧随其后,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基安蒂咬着棒棒糖的柄,眼睛瞪得溜圆。
      “妈的,又输了。”
      但她嘴角的笑,比刚才更大了。
      山脚下,琴酒和科恩站在临时设置的“终点”旁边。这里有一块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山路上的实时画面——基安蒂那个疯女人坚持要装的,说是“让观众也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
      科恩盯着屏幕,忽然开口:“大小姐的漂移,比上周更顺了。”
      琴酒“嗯”了一声。
      科恩又看了一会儿:“基安蒂要输。”
      琴酒又“嗯”了一声。
      科恩沉默片刻,决定不再说话。
      反正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第七个弯。
      那个著名的“死亡发夹”。
      紫色的GTR冲进去的时候,速度依然没有降下来。
      基安蒂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她看见GTR的车身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贴上了弯心,轮胎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夜空,车尾离护栏只有不到十厘米——
      过去了。
      红色的保时捷紧跟着冲进弯道,基安蒂咬紧牙关,猛打方向盘。车尾甩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她也过去了。
      但过去之后,GTR已经停在终点线上,紫色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乌丸莲夜姬从车里出来,摘掉头盔,冲她挥了挥手。
      基安蒂把保时捷停在她旁边,熄火,拔钥匙,下车。
      “大小姐,”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表情复杂,“你是不是人?”
      乌丸莲夜姬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弯,你那个速度,那个角度,那是人能开出来的吗?”
      乌丸莲夜姬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车好。”
      基安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改装到牙齿的保时捷,又看了看那辆GTR,一时竟无言以对。
      算了,输了就是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宣布明年再战——
      两束刺眼的白光忽然从山路尽头射过来。
      是警车的灯。
      两辆白色摩托缓缓驶近,车身上印着“警视厅”三个字。摩托停在两辆跑车旁边,两个头盔摘下来,露出两张年轻的脸。
      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一个看起来软萌可爱。
      宫本由美扫了一眼那两辆车,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年轻女人,眉头微微一挑。
      “晚上好,”她拿出小本本,“知道这里限速多少吗?”
      基安蒂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不说话。
      乌丸莲夜姬看着她,表情平静。
      “限速四十,”宫本由美继续说,“你们刚才那个速度,目测至少一百二。驾照带了没有?”
      三池苗子站在她旁边,目光在那两辆车上转了一圈,小声说:“由美,这车好像是……改装车。”
      “改装车也得守法,”宫本由美义正言辞,“改装车也得遵守交通规则!不管你们是谁,超速就是超速——”
      “这是乌丸家的地盘。”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宫本由美一愣,转头看去。
      一个银发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看起来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宫本由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稳住自己,清了清嗓子:“什么乌丸家的地盘?这里是公路,是公共区域——”
      乌丸莲夜姬轻轻笑了一声。
      “由美小姐,”她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这条路是三年前乌丸集团出资修的,路边的护栏是乌丸集团装的,山脚下的那块牌子——”
      她顿了顿。
      “那块牌子写着‘私人道路,非请勿入’,您没看见吗?”
      宫本由美张了张嘴。
      她还真没看见。
      她转头看三池苗子。
      三池苗子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
      几秒后,她的表情变了。
      “由美,”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这块地……确实是乌丸集团的。整座山都是。”
      宫本由美:“……”
      宫本由美:“…………”
      她看看那两辆跑车,看看那个笑眯眯的年轻女人,看看那个目光冷得像刀子的银发男人,再看看那条安静的山路——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嘲笑她。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把小本本收起来,“既然是私人道路……”
      “私人道路,”乌丸莲夜姬替她说完,“人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对吧?”
      宫本由美沉默了。
      三池苗子拉了拉她的袖子:“由美,走吧。”
      宫本由美深吸一口气,冲乌丸莲夜姬点点头,转身跨上摩托。
      “打扰了。”
      两辆摩托掉头,往山下驶去。
      消失在夜色中之前,宫本由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女人正靠在紫色的跑车上,和那个银发男人说着什么。月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飙车的疯子,倒像一幅画。
      银发男人微微低头听她说话,表情冷峻,但姿态里有一种说不出的……
      温柔。
      宫本由美摇摇头,转回去。
      算了,不关她的事。
      三池苗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由美,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宫本由美叹了口气,“人家地盘人家做主,咱们管不着。”
      “可是……”
      “可是什么?咱们是交警,不是国土局。私人道路的事,不归咱们管。”
      三池苗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个姐姐笑起来好漂亮。”
      宫本由美翻了个白眼。
      “花痴。”
      山路上,基安蒂凑到乌丸莲夜姬旁边,竖起大拇指。
      “大小姐,牛。一句话就把交警打发走了。”
      乌丸莲夜姬笑了笑,没说话。
      琴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点无奈。
      “你故意的。”
      乌丸莲夜姬眨眨眼:“什么故意的?”
      “你知道这条路是你家的。”
      “知道啊。”
      “你也知道她们会来。”
      “猜的。”
      “所以你故意等她们来。”
      乌丸莲夜姬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小得意的笑。
      “好玩嘛。”
      琴酒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基安蒂都没看清。
      但乌丸莲夜姬看清了。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基安蒂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
      “再来一轮?”乌丸莲夜姬打断她。
      基安蒂的眼睛瞬间亮了。
      “来!”
      两辆跑车再次轰鸣起来,紫色的闪电和红色的火焰又一次窜入夜色。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紫色越来越远。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科恩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基安蒂要输得更惨。”
      琴酒没说话。
      但他的唇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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