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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清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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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港区某栋高层建筑的天台,夜风凛冽。
基安蒂趴在地上,眼睛贴着狙击镜,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着对面大楼宴会厅里那个正在与人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风很大,但她纹丝不动,像一尊嵌在天台上的雕塑。
“目标确认。”她低声说,声音通过耳麦传给每一个人,“正在和中国人谈话。笑得跟朵花似的。”
“看到了。”另一个声音传来,是科恩,他在另一处狙击点,角度不同,但同样完美,“随时可以开枪。”
“不急。”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基安蒂的嘴角微微翘起。
大小姐说话了。
七百米外的另一栋建筑天台上,乌丸莲夜姬单膝跪地,修长的黑色身影几乎融入夜色。她面前架着一把麦克米伦TAC-50狙击步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正中央,是那个男人的眉心。
“等他和中国人谈完。”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
琴酒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银色长发被风吹起,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他没拿枪,只是站着,像一尊守护神。
乌丸莲夜姬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阿阵不去准备?”
“不需要。”琴酒的声音低沉,“我在这里就够了。”
乌丸莲夜姬没再说话,又转回去盯着瞄准镜。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看起来像弹钢琴的手。
但这双手,今晚会要很多人的命。
“拉菲亚,报告情况。”
频道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外围成员已经全部就位,宴会厅里混进去十二个,后厨两个,停车场三个。电梯间也有人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中国人那边呢?”
“还在谈。那个姓陈的胖子笑得可开心了,看样子是谈成了。要不要现在动手?让他们死得高兴点?”
“不急。”乌丸莲夜姬重复了一遍,“让他们签合同。签完再死,死得明白。”
频道里传来几声轻笑。
基安蒂的声音响起:“大小姐,我跟着你三年了,每次听你说话都想笑。”
“笑什么?”
“笑你说话的语气。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话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似的。”
乌丸莲夜姬沉默了一秒。
“基安蒂。”
“在!”
“任务结束后,加练五公里。”
“……大小姐我错了!”
频道里一片笑声,连科恩那个万年面瘫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琴酒没笑,但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只有他知道,瞄准镜后面那双眼睛,此刻正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个人是他的大小姐,是组织的少主,是乌丸集团的继承人。但也是那个小时候会偷偷藏起他的枪、然后躲在树后看他找得满头大汗的小女孩。
只是现在,她学会了藏起自己的情绪,藏得比任何人都好,除了在自己面前。
“目标起身了。”科恩的声音忽然响起,“正在送中国人出门。”
乌丸莲夜姬的手指微微收紧。
“各单位准备。”
宴会厅里,那个中年男人正满面笑容地送几个中国人往外走。他们刚刚签了一份大合同——五吨货,从金三角走海路,进云南。
利润丰厚得让人心跳加速。
他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端着酒杯的宾客里,有好几个人正在用余光盯着他。
他也没注意到,后厨的几个厨师,已经悄悄换成了陌生面孔。
他更没注意到,停车场里,有三辆黑色轿车正在缓缓移动,封死了所有出口。
他只注意到,那几个中国人终于走了,他可以去放松一下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美女秘书笑了笑:“走,去喝一杯。”
美女秘书也笑了笑。
她的耳麦里,一个清冷的声音正在倒数:
“三。”
“二。”
“一。”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两声。
基安蒂和科恩同时开枪,两颗子弹从不同方向飞来,在同一秒内贯穿了两个保镖的头颅。
鲜血溅在宴会厅洁白的地毯上,像两朵盛开的花。
尖叫声炸开。
人群四散奔逃,酒杯落地,香槟塔轰然倒塌。
那个中年男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一支冰凉的枪管顶在他的腰上。
“别动。”
耳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笑意。
他被拖着往后走,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侧门,进入一条无人的走廊。
“你……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他。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看一件已经死掉的东西。
“陈老板的货,”她开口,声音清冷,“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说。”
男人嘴唇哆嗦:“你、你们是……条子?”
没人回答他。
“不、不是条子?那是……道上的?道上的好说!要多少钱?我给!双倍!不,三倍!”
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看着他,没有任何变化。
“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男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金、金三角……去云南……货已经到港口了,明天就装船……”
“港口。”
“是、是……横滨港,五号仓库……”
那双眼睛眨了眨。
然后那个年轻女人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等、等等!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微微侧头。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里飘落的一片叶子。
男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走廊里传来一声枪响,很短促,像是关上了一扇门。
横滨港,五号仓库。
凌晨两点十七分。
伏特加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手下把最后一个中国人从货柜里拖出来。那人穿着名贵的西装,此刻已经皱成一团,脸上全是血和泪。
“别、别杀我!我可以给钱!多少钱都行!”
伏特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辆黑色轿车从夜色中驶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气质沉稳。
“伏特加先生。”
“张先生。”伏特加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人在这里。还有合同,样品,账本,都在车里。”
中年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贩子身上,唇角弯了弯。
“辛苦了。”
“应该的。”伏特加说,“大小姐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
伏特加转身,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中。
黑色轿车里,那个被拖进来的男人瘫在后座上,浑身发抖。
“你、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我要报警!”
中年男人没理他,只是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驶出港口,驶入夜色。
后座上,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领导。”
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是他的新下属,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满腔热血,满脑子正义。
“问。”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些人……是日本那边的犯罪集团黑衣组织吧?”
中年男人没说话。
“他们……他们不是那个……那个……通缉犯吗?我们怎么……”
“怎么跟他们合作?”中年男人替他说完。
年轻人点点头。
中年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沉睡的街道,穿过一盏盏昏黄的路灯。
“小陈,”中年男人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闲聊,“你觉得毒品该不该禁?”
“当然该禁!”
“那你说,每年有多少毒品流进中国?”
年轻人沉默了。
“去年,光是海关查获的,就有三十吨。”中年男人说,“没查获的,至少翻三倍。”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这些人,”中年男人指了指后座上那个还在发抖的人贩子,“他们运进来的毒品,会害死多少人,你算过吗?”
“……算不出来。”
“我也算不出来。”中年男人说,“但我算得出来另一笔账。”
他顿了顿。
“我们抓了他们,走法律程序,判几年,关几年,出来之后,他们接着干。换一批人,接着干。永远抓不完,永远禁不绝。”
“可是……”
“可是今天,”中年男人打断他,“有人替我们干了我们干不了的事。”
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年轻人,要学会变通。”
“可是他们不是罪犯吗?”
“他们是不是罪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中年男人说,“他们是日本的组织,不在中国的地界上犯法,我们管不着。”
“可是他们杀了人……”
“你看见了?”
年轻人一愣。
“你看见他们杀人了?有证据吗?能上法庭吗?”
年轻人沉默了。
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有些事,我们不适合做。但有人适合。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你以为的正义,也未必是唯一的正义。”
他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记住,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夜色上,沉默了很久。
凌晨四点,东京某处废弃厂房。
乌丸莲夜姬把最后一颗子弹推进枪膛,瞄准远处的人形靶。
枪响。
靶心正中。
她把枪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琴酒。
“第几个了?”
“第十三个。”琴酒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够了吗?”
乌丸莲夜姬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和白天在餐厅里那种温和有礼的笑不一样。和宴会上那种疏离淡漠的笑也不一样。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得意,带着一点点没玩够的遗憾,带着一点点……
疯。
“才十三个,”她说,眼睛亮得惊人,“再来一轮?”
琴酒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已经连续做了十三个任务了。”
“所以呢?”
“该休息了。”
“我不累。”
“你在发抖。”
乌丸莲夜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兴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心跳也快了一点点。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整个人还在那种亢奋的状态里。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吧。”
琴酒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乌丸莲夜姬接过来,打开,是一杯热牛奶。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
“……琴酒。”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孩?”
琴酒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乌丸莲夜姬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甜度刚刚好。
她的嘴角偷偷翘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
远处,基安蒂和科恩走过来。基安蒂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见乌丸莲夜姬手里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大小姐,你喝的什么?”
“牛奶。”
“……牛奶?”
“有问题?”
基安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科恩拉了一下袖子。
“没问题。”基安蒂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话题,“今晚过瘾吗?”
乌丸莲夜姬想了想,点点头。
“还行。”
“还行?”基安蒂瞪大眼睛,“大小姐,你一晚上干了十三个任务!十三个!我跟着组织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疯的!”
乌丸莲夜姬眨了眨眼。
“疯吗?”
“疯!太疯了!”基安蒂说,但语气里全是崇拜,“不过我喜欢!跟着大小姐干活就是痛快!”
科恩难得地开口:“大小姐,下次有这种任务,还叫我。”
乌丸莲夜姬看看他们,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那个更真实一些。
“好。”
琴酒站在一旁,看着她被基安蒂和科恩围着,说着今晚的任务,说着那些被打爆的目标,说着那些被清理掉的货。
她笑着,眼睛亮亮的,像个玩了一整天还不肯回家的孩子。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兴奋。
因为她就是一个喜欢刺激、喜欢冒险、喜欢在枪声里找到存在感的人。
就是一个小疯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弧度,只有她能看见。
乌丸莲夜姬恰好转头,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眨眨眼。
琴酒移开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但耳尖,有点红。
夜色渐深,东京的灯火在远方闪烁。
废弃厂房的天台上,四道身影并肩站着,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他们刚刚杀了很多人。
但今晚,会有很多人活下来。
那些原本会被毒品毁掉的家庭,那些原本会死在过量注射下的年轻人,那些原本会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他们会活下来。
而且永远不会知道,是谁让他们活下来的。
乌丸莲夜姬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把杯子递给琴酒。
“走吧,”她说,“回家。”
琴酒接过杯子,点点头。
基安蒂和科恩跟在他们身后,往楼下走去。
月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东京的夜色依然浓稠。
废弃厂房门口,几辆车静静停在阴影里。基安蒂靠在她的改装保时捷车门上,嘴里换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是她今晚的第三根。
“大小姐,”她看着乌丸莲夜姬走过来,眼睛亮了亮,“明天晚上,老地方?”
乌丸莲夜姬的脚步顿了一下,唇角慢慢弯起来。
“你想去?”
“想疯了!”基安蒂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空中一挥,“上周那条山路我还没跑够呢,那个发夹弯,我差一点就贴上山壁了——就差一点!”
“你那是差一点就掉下山崖。”科恩面无表情地插嘴。
“闭嘴!我技术好得很!”
乌丸莲夜姬轻轻笑了一声。
“行,”她说,“明晚十点,老地方。”
基安蒂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灯泡:“真的?!太好了!我新改的引擎正好想试试!大小姐你开哪辆?”
“GTR。”
“GTR!我就知道!上次那个保时捷太闷了,不适合你!”
琴酒的目光扫过来,淡淡的,但基安蒂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当然保时捷也很好,”她立刻补充,“非常有品位,非常稳重,非常适合——”
“基安蒂,”乌丸莲夜姬打断她,“你再拍马屁,天就亮了。”
基安蒂嘿嘿一笑,冲她挥挥手,拉开车门钻进去。科恩默默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坐基安蒂的车,每次都系安全带,系得比谁都紧。
引擎轰鸣,红色的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
乌丸莲夜姬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底还带着笑意。
“她和你一样疯。”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丸莲夜姬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银色长发泛着冷冷的光,绿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点点暖意——只有一点点,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乌丸莲夜姬看得出来。
“不好吗?”她问,歪了歪头,“疯一点,才活得有意思。”
琴酒没说话,只是拉开黑色保时捷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乌丸莲夜姬钻进副驾驶,靠在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东京的凌晨很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红灯的时候,琴酒停下车,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
乌丸莲夜姬的头歪向车窗一侧,呼吸平稳,睫毛在路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点没褪去的兴奋,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是不是还在飙车。
琴酒看了她三秒。
绿灯亮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但车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慢了很多点。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开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