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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燕安来的时 ...

  •   燕安来的时候,何昀开的门。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何昀侧身让他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拦着。

      燕安走进卧室。

      燕然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看见是燕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然然。”燕安站在床边,叫了他一声。

      燕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很平,“不要来了。”

      燕安的拳头拧紧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人,瘦得脱了相,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这是他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你是恨我吗?”他问,声音发紧。

      燕然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像是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我没这么多精力了。”他说。

      目光从燕安脸上移开,又落回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燕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拳头松开了,又拧紧。

      燕然从小就乖。

      燕安站在床边,看着他,脑子里突然涌出来好多画面。

      小时候的燕然,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他去哪儿,燕然就跟到哪儿,哥哥哥哥地叫,声音软软的。摔了跤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跟着。有好吃的先给他,他不要,燕然就举着往他嘴边送。

      全家人都很宠他。

      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总是摸着燕然的头说,我们然然最乖了。燕然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后来爸爸妈妈出了意外,走了。

      从那以后,燕安就开始接手家里的一切。公司、股份、人脉、应酬,他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没时间回头看。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不见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燕然的眼神变了,像看一个需要提防的人。

      他已经忘了。

      忘了燕然是他弟弟,忘了那些年燕然给他的糖,忘了燕然摔倒了不哭、爬起来继续跟着他的样子。

      他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亲手把燕然往死路上推。

      燕安站在那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他看着床上那个人,那么瘦,那么白,那么安静,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然然!”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燕然的手。

      燕然的手凉得吓人,骨头硌手。

      “我去跟何昀说,”燕安的声音发着抖,“你们离婚,不管怎么样哥都带你走好不好?”

      燕然看着他。

      那双眼睛以前看他时总是亮亮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现在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出来。

      他轻轻地甩开燕安的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不用了。”燕然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把目光移开,落回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现在也挺好的,”他说,“有人照顾,不用担心什么……”

      燕安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他看着燕然的侧脸,看着那瘦削的下颌线,看着那一动不动望着窗外的眼睛。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说哥错了。

      他想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摔倒了不哭,爬起来继续跟着我。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树叶黄了又落,落了又被人扫走。阳光的角度一点一点偏移,从床头挪到床尾,最后消失在窗帘后面。

      燕然没有去工作了。

      他提过一次,何昀说好,他就不再提。学校那边办了长期病假,同事们来过几次,后来也就不来了。他基本都待在家里,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从床上到窗边,一天一天地过。

      他没有精力去做事情了。

      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个壳子在那里。有时候他想动一动,想干点什么,念头刚起来,人就先累了。他就不动了,继续坐着,继续望着窗外。

      但他像以前一样对何昀好。

      何昀回来,他会问饿不饿。何昀出门,他会说路上小心。何昀给他熬粥,他喝完了会说好喝。何昀坐在床边陪他,他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然后笑一下。

      他会笑。

      但笑意永远不达眼底。

      那双眼睛以前看何昀时是亮亮的,弯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那双眼睛还是看着他,还是弯一弯,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扇窗户,开着,但窗户后面没有人。

      何昀能感觉到。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纱。

      那层纱很薄,薄到能看见彼此的脸,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能触碰到彼此的体温。但那层纱就在那里,怎么都掀不开。他伸手去够,够不着。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隔着一层纱,传过去就变了味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继续熬粥,继续喂饭,继续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对自己笑,看着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看着那层纱永远挡在他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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