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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何昀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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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昀给燕然熬了粥。
小米的，熬得烂烂的，盛在碗里晾到不烫，才端着坐到床边。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燕然唇边。
燕然张嘴，咽下去。
一口，两口，一小碗粥慢慢见底。燕然没说话，何昀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喝完了。何昀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准备起身去厨房洗碗。
他刚要站起来，衣角被拉住了。
他低头。
燕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着他的衣角，手指瘦得能看见骨节，泛着一点病态的白。
“怎么了，然然？”何昀又坐回去。
燕然看着他。
那双眼睛以前看他时总是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何昀，”燕然开口，声音很轻，“别这样了。”
何昀愣了一下。
“我好不起来了。”
何昀的手动了动，覆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很凉，骨头硌手。
“不会的，”他说，“会好的。医生说过的。”
燕然没抽回手，也没反握。
他看着何昀，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不能给你生孩子了。”
何昀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去再找一个吧。”
“你在说什么啊？”何昀的声音有点变调。
燕然没理会那个变调，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你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跟他在一起吧。”
何昀没说话。
他的手还握着燕然的手，但那只手没有任何回应。
燕然停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个婚姻本来就是我强求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累了，像是终于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
“你也不幸福。”
顿了顿。
“我也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何昀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很重。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你，你先休息吧。”他扔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喘气。
他想说，没有，不是那样的，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但这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知道，就算说出来，燕然也不会信。自己这些年表现得不像是喜欢一个人，不，不是不像，是太差劲了。差劲到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燕然的。
但他记得很清楚，结婚那天，燕然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酒店的大堂里等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燕然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浅金色。燕然转过头来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弯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的心跳重重地跳了一下。
就那一下。
后来他想，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婚后，他像以前一样生活。工作，出差，应酬，回家。只是家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会等他回来，无论多晚，客厅的灯总是亮着。那个人会给他准备好吃的，有时候是夜宵，有时候是第二天早上的早餐。那个人会害怕他冷，天还没凉就提醒他加衣服。那个人会担心他吃不好，每次他出差回来，冰箱里总是塞满了他爱吃的菜。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被动地接受那些好，像一个理所当然的享受者。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只会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来回应他的感情，出差回来带个礼物，纪念日提前买好，该做的都做了。
他越回忆，心越难受。
燕然收到他随手买的礼物，能开心很久。抱着那个盒子，眼睛亮亮的，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他不知道那些礼物被收在哪里，但他知道燕然都留着，他也会觉得高兴。
他给了那么少，燕然就满足了。
何昀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乱。
后面二人也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了。
燕然的伤口好得很慢。
医生说那是正常的，伤得太重，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恢复慢一点是意料之中的事。何昀听着，点头，没说什么。
但他看着那道疤，看着周围始终有些发红的皮肤，看着燕然换药时一声不吭却微微发抖的样子，他知道那不是“慢一点”的事。
天气稍微冷点，家里的空调就开得很高。
何昀把温度调到二十八度，客厅、卧室、甚至走廊都暖烘烘的，他自己穿着单衣都觉得有点燥热。但燕然还是冷。
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还是发抖。不是剧烈的抖，是很轻的、持续不断的颤，像风里的叶子。何昀伸手去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何昀努力温暖他。
他给燕然加被子，又加了一床。他把燕然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直握着，握到自己手心出汗。他躺在他身边，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没用。
没有任何用。
燕然还是冷，还是发抖，那些热气像是根本到不了他身体里。他就那么蜷着，安安静静地冷着，安安静静地抖着。
“咳咳……”
很轻的两声咳嗽，从燕然的喉咙里逸出来。
何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冷吗？”他问。
燕然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很轻：“还好。”
他总说还好。
何昀没再问。他抱着他，感受着那具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地抖。空调呼呼地吹着热风，房间里暖得让人发闷，但怀里的人还是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