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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过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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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
“好……”
燕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空气里就散了。
一个月后，何昀带他回了家。
那个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家。玄关、客厅、厨房、卧室，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沙发还是那个沙发，餐桌还是那张餐桌。但燕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何昀扶他进去，让他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动作比以前轻很多，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真的变了。
何昀比以前好多了。
他开始准时回家，不再半夜才进门。他开始问燕然想吃什么，然后自己去厨房做。他开始学着照顾人，学着喂饭，学着擦身体，学着在燕然发呆的时候坐在旁边，不打扰他，就那么陪着。
好像真的变了。
但燕然已经无所谓了他是爱还是愧疚了。
他躺在床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就望着窗外发呆，看天，看云，看对面楼顶上晾着的衣服。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眼睛都不怎么眨。
何昀在努力学习去爱他。
他买了食谱，照着做，做好了端到床边，一口一口喂给燕然吃。燕然张嘴，嚼，咽，什么也不说。何昀问他好不好吃，他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何昀给他擦身体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擦完了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再把被子掖好。
他按照之前他注意到的，燕然可能喜欢的东西，给他弄。
燕然喜欢喝温的牛奶，他每天睡前热一杯。燕然喜欢窗户留一条缝，他就把窗户开一点，让风吹进来。燕然喜欢那种软软的枕头，他换了好几种，最后买到一个燕然睡着没皱眉的。
燕然都接受了。
他喝牛奶，他感受那阵风，他睡在那个软软的枕头上。
但他还是望着窗外发呆。
有一天下午，阳光特别好，照在床单上，暖洋洋的。何昀坐在床边，看着燕然的侧脸。燕然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然。”何昀叫他。
燕然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
何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双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他，和看着窗外，没什么区别。
“没事。”何昀说。
燕然肚子上的伤口很吓人。
那一道疤从胸口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歪歪扭扭的，缝针的痕迹还在，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每次换药的时候何昀都看见，看一眼就别开眼，不敢多看。
伤口经常疼。
燕然不说。他从来不喊疼，白天的时候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眉头都不皱一下。何昀问起来，他就说还好。
但何昀知道不是还好。
半夜，何昀突然醒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醒的，就是睡梦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躺着听了一会儿，听见身边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喘不上气。
他侧过头。
燕然在发抖。
何昀一下子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的小灯，啪的一声打开。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张床。燕然蜷缩在被子里，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他的嘴唇发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眉头紧紧皱着，喘气的声音很重。
“然然。”
何昀俯过身去，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那具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然然，伤口疼？”
燕然睁开眼睛看他，瞳孔有点涣散，缓了几秒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嗯……”
就这一声，轻得像猫叫。
何昀没再问。他伸手把被子掀开一点，撩起燕然的睡衣下摆。那道疤露出来，周围的皮肤有点发红，但没出血，也没渗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悬在那里，不敢碰，也不敢不碰。
“我打电话给医生。”他说。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医生被吵醒了，声音有点哑。何昀把情况说了，医生听完，顿了一下。
“正常的，”医生说，“恢复期会这样，伤口在长肉，神经在愈合，疼是正常的。吃点止痛药，热敷一下也行，别让他累着。”
何昀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了燕然一会儿。燕然还蜷在那里，呼吸慢慢平了一些，但眉头没松开。
“医生说正常的。”何昀说，“恢复的时候会这样。”
燕然点点头，没说话。
何昀下床，去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止痛药。他扶着燕然坐起来，把那两颗药喂进他嘴里，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燕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把药咽下去，又躺回去。
何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回自己那边。
黑暗里，他没睡着。
他侧着耳朵听，听着身边的呼吸声。过了很久，那呼吸声终于平稳下来，变得绵长。
燕然睡着了。
何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现在的燕然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那个人，眼睛是亮的。看见他的时候会弯起来，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会在厨房里忙活，端着碗出来，坐在他对面看他吃。会在他出差回来的时候站在玄关等他，问一句“你回来啦”。
现在那个人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何昀坐在床边，没有睡意。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屋子里只有那盏小灯亮着，光线昏黄，把一切都染成旧照片的颜色。
他好难受。
像有块石头压在那里，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做点什么，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他完全没有睡意。
一闭眼，就是燕然那张苍白的脸。就是刚才那个画面，蜷缩在被子里，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喘气的声音又重又浅。
他不敢闭眼。
何昀侧过头去看他。燕然侧躺着，脸朝向他这边，眉头没有完全松开，还留着一点点皱痕。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那点起伏小得几乎没有。
喘息的声音小得听不见。
何昀盯着他看，盯着那一点微弱的起伏，生怕下一秒它就停止了，生怕下一秒那呼吸声就彻底消失了。
他就那样盯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