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行尸走肉 过了十 ...
-
过了十多天。
燕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白。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
是燕安。
燕安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眉头皱着，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多天没睡过觉。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几个水果，还有一束蔫了的花。
燕然动了动。
浑身都疼。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插满了管子。手背上扎着针，鼻子里有氧气管，胸口贴着电极片，被子底下还能感觉到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
疼。哪儿都疼。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发不出声音。他动了动手指，碰到床沿，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燕安猛地惊醒。
“然然？”
他一下子站起来，凑到床边，眼睛里带着血丝，声音有点抖：“然然，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哥。”
燕然出声了。声音很轻，很哑，像一片薄纸刮过地面。
燕安停住，看着他。
燕然的眼眶红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他顾不上擦，就那样看着燕安，嘴唇抖着，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哥……”他哭着说，“我……要离婚。”
他哭得很厉害，浑身都在抖，扯得那些管子也在抖。
“呜呜……”
燕安站在那里，愣住了。
他看着燕然哭，看着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办。
燕何两家公司合作这么多年，项目一个接一个，资金盘根错节。如果离婚，肯定会亏钱。不是小数目，是很大很大的一笔。董事会那边，股东那边，还有那么多等着分红的。
他看着燕然哭。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在等他一个回答。
燕安别开眼。
过了几秒，他弯下腰，给燕然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被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哥去和何昀聊聊。”他说。
病房的门关着，隔音不算好，隐约能听见里面燕然压抑的哭声。
燕安站在走廊里，何昀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听到了吗？”燕安问。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一直盯着何昀的脸。
何昀垂着眼，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
“不可以。”他说，声音发涩，“我不同意离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是在说气话……”
“气话？”
燕安打断了他。
“你放过他好不好？”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回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你这些年怎么对他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何昀抿着唇，不说话。
“他对你那么好，”燕安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发红，“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对他好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但凡改一下，”他指着病房的门，手指在抖，“他会躺在这里吗？”
何昀还是不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垂着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燕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我们离婚，”他一字一句地说，“何氏马上撤资。”
他顿了一下。
“你自己想。”
何昀抬起头来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滚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灰白色的一片，透不进阳光。
燕然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听见门响，他整个人都动了动。
“哥……哥，”他声音又轻又急，带着哭过的沙哑，“怎么样，他是不是同意了，等我…”
“然然。”
燕安打断了他。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没看燕然的眼睛。
燕然愣住了，嘴唇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过了好几秒，燕安才抬起头来。
“然然，”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他不愿意。”
燕然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说他会改，”燕安看着他，“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燕然张了张嘴，眼眶迅速红了。
“为……什么？”他忍着哭腔，声音发着抖，“哥，不……”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枕头里。
“然然。”燕安又叫了他一声。
他伸手想给燕然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垂下眼，看着床单上那个小小的褶皱，声音低了下去。
“别哭了。”
燕然还是在哭，没有声音，眼泪不停地流。
“公司还有那么多人，”燕安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没有何氏，公司就垮了。”
他顿了顿。
“你忍忍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偶尔响一声，滴，滴，滴。
燕然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往外淌，淌进头发里，淌进耳朵里。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燕安。
他就那样躺着，像一具会流泪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