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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今年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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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格外的冷。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往外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燕然坐在办公桌前批完最后几份卷子，把手拢到嘴边哈了一口气，搓了搓。
高三了，放假也晚。其他年级早就走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高三楼还亮着灯。
到二月底才放假。
他把最后一份卷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里面有个东西在慢慢长大。
肚子里像是有个定时炸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把手拿开，不敢再碰。
他越来越不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不知道发现了会怎么样，不知道何昀会是什么反应。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这些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幸好，何昀最近没碰他。
他不知道何昀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只是忙累了。反正何昀就是规规矩矩地躺在他旁边，睡觉前说一句“睡吧”，然后就真的睡了。
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另一方面，何昀又格外关心他。
早上出门前会问他想吃什么，晚上回来会带点水果，有时候他批卷子批得晚，何昀会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前两天降温，何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件厚外套，让他穿上再去学校。
燕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完全变了，何昀话还是不多，表情还是淡淡的，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但就是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楚。
可能是眼神。
何昀看他的时候，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像看一件家具的眼神了。那里面多了点什么，他读不懂，但让他不那么害怕了。
总之，何昀在家的时候，他感觉没那么压抑了。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燕然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睡衣。
棕色的，厚厚的，毛绒绒的。袖子长出来一截，快把手都盖住了。他动了动，那件睡衣就跟着晃，整个人圆滚滚的。
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何昀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
那眼神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样淡淡的，而是带着一点……他在憋笑？
燕然转过头去，眉毛微微蹙起来，一双杏眼圆溜溜地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幽怨。
何昀的嘴角动了动，那点笑意还是没藏住。
“没有，”他说，声音听起来很正经，但眼睛里分明有光，“我只是看这件睡衣好看。”
燕然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好看？
他整个人被裹成一个球，袖子长得能演水袖，领子翻起来堆在下巴那儿。这哪里好看了？
他抬起头，瘪着嘴，幽怨地看着何昀。
那双杏眼里写着明明白白的控诉，你就是在笑话我。
何昀看着他，那点笑意终于从眼睛里溢出来，嘴角微微上扬。不是以前那种冷淡的表情，是真的在笑。
“你自己穿吧！”燕然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卧室外走。
步子迈得挺大，但被那件厚睡衣裹着，走起来一晃一晃的，更像一只小熊了。
何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燕然走到客厅，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其实挺暖和的。
他抬起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面上是生气的，心里却是高兴的。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
车子驶进老宅大门的时候，燕然就感觉胸口发闷。他看着那栋三层小楼越来越近，看着院子里停满的车，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手心开始冒汗。
他最讨厌这个时候。
他不想应付他们。
可他还是得下车，还是得换上得体的笑，还是得跟在何昀后面走进去。
一进门，热气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哎呀，然然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燕然笑着，一个一个地应着。他的笑挂得很稳，这么多年练出来的，不会掉。
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凑过来。
“然然啊，”一个远房婶婶拉着他的手，满脸关切，“你们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燕然的笑僵了一瞬。
“是呀是呀，”另一个亲戚接上话，“昀昀也不小了，可不能断了香火。”
“上次不是听说你在调养身体吗？调得怎么样了？”
“要我说啊，工作可以放一放，孩子要紧。”
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聊，七嘴八舌地劝。那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往他身上砸。他听着，笑着，点头着，嗯嗯地应着。
他特别尴尬。
脚趾在鞋里蜷起来，手指在袖子里攥紧，脸上还得保持着那个得体的笑。他知道他们没恶意，就是普通的关心，就是亲戚之间该说的话。可他听不进去，他只想跑。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何昀被几个长辈拉着在另一边说话，离他有点远。他收回目光，继续笑着应付眼前这些人。
“然然，你说是不是？”
有人问他什么，他没听清。
“啊，是。”他条件反射地点头。
那人满意地笑了，继续说下去。
“你看，我孙孙可爱吧？”
一个婶婶抱着个胖乎乎的孩子凑过来，满脸都是笑。那孩子确实挺可爱，脸蛋圆鼓鼓的，眼睛又黑又亮，正咂着手指头四处乱看。
“来，抱抱吧，”婶婶把孩子往燕然面前递，“沾沾喜气，明年就怀上！”
燕然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递过来的孩子，手抬起来，又放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那孩子有点胖，估摸着得有二十来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孩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抱。
他不知道万一抱了，那孩子压到肚子怎么办。他不知道万一被蹭到撞到怎么办。他不知道那么多，他只知道他肚子里也有一个，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可他不能说。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推掉，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一个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婶婶那满脸期待的笑容，看着旁边几个人看过来的目光，手心开始冒汗。
怎么办？
“不抱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何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侧。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然然最近身体不好。”
婶婶愣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收了回去。
“哎呀，身体不好啊？”她上下打量着燕然，“怎么又不好了？上次不是听说好多了吗？”
何昀没接话。
他侧过头，看了燕然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那边有座位，去坐一会儿。”
燕然愣愣地点点头，跟着他往旁边走。
走出那群人的包围圈，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何昀的侧脸。
何昀没看他，只是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很大一个圆桌，坐了三四十个人。转盘一圈一圈地转，菜一道道地上，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嗡嗡的响成一片。
燕然坐在何昀旁边，已经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他低着头，夹面前的菜，不说话，不抬头，不往那边看。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笑一笑，嗯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吃。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尽量不引人注意。
但燕然的外貌气质着实好。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灯光落在他身上，他还是好看的。眉眼清俊，皮肤白净，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有个小女孩一直在哭。
才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妈妈抱着她哄，怎么哄都不行，就是一直哭一直闹。
“要……”小女孩抽抽搭搭地伸手指着，“要挨着……表婶！坐！”
那只小手指的方向，正是燕然。
桌上几个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燕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知道这顿饭自己又吃不安生了。
但他面上依旧带着笑，抬起头，看向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那孩子眼睛红红的，还在抽噎，但指着他就是不撒手。
他知道小孩没有恶意。
“好，要表婶。”她妈妈已经站起来，抱着孩子往这边走，“然然你帮忙看一下，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说着就往燕然身边送。
燕然放下筷子，准备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何昀甩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不重，但冷。落在那个妈妈身上，让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在家怎么就安安生生的，”何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一人多就闹？”
那个妈妈愣住，站在原地，抱着孩子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小女孩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但声音小了一点。
“你怎么说话的！”
何父的声音突然炸开，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他瞪着何昀，脸色铁青。
“人家然然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何昀没动，也没躲开那道目光。
“就是因为他不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就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燕然愣住了。
他侧过头看何昀。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目光在他和何昀之间来回扫。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针扎一样。
他的脸腾地红了。
整张脸，从脸颊到耳根，红成一片。
“算了，阿昀。”他扯了扯何昀的衣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恳求。
何昀没看他，也没停。
“每年回来你们都不安生。”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怎么，然然他是你们的仆人吗？”
没人接话。
何父还瞪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燕然低着头，脸红得发烫，手指还攥着何昀的衣角。
“以后再这样，我们也不想回来了。”
何昀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俩自己过还舒服点。”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燕然。燕然还扯着他的衣角，脸还是红的，眼眶也有点红。
何昀没再说什么。他伸手覆上燕然的手，把那攥着衣角的手指轻轻握进掌心。
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
何父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何昀！”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说话！”
何昀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为老不尊，”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有必要和你父慈子孝？”
“你！你！”
何父的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发抖。脸上的肉颤着，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不出话来。
何昀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我怎样？”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何父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
“信不信我撤你的职！”
这话一出，桌上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小声抽气，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
何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无所谓，”他说，“反正你私生子不少。”
何父的脸色又变了。
“但是看情况，”何昀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他们的脑子不够好用。可以看看他们能花多久把公司搞垮。”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何父站在那里，脸上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又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昀没再看他了。
他低下头，看着燕然。燕然还攥着他的衣角，脸还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正愣愣地看着他。
“吃饱了吗？”何昀问，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燕然愣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何昀也没追问。他握紧燕然的手，站起来。
“走吧。”
燕然愣愣地看着他，就被何昀牵着走。
何昀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走丢似的。他跟在后面，穿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亲戚，穿过那张大圆桌，穿过老宅的门厅，一直走到外面。
冷风扑面而来，燕然才回过神来。
他被何昀牵着，站在老宅门口的台阶上。身后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嗡嗡的议论声，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何昀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被吓到了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燕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没有刚才那种冷，只有一点淡淡的担心。
燕然眨眨眼，然后笑了。
“有点，”他说，脸上还带着一点红，“不过……好帅！”
何昀愣了一下。
他看着燕然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弯起来的嘴角，看着那一点压不住的雀跃。他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走，”他说，“我们找个餐厅，就我们两个吃。”
燕然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就我们两个？”他问。
“嗯。”
何昀握紧他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然然，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何昀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睛一直看着燕然。
燕然正在翻菜单，闻言抬起头，愣住了。
“没有啊，”他眨眨眼，脸上带着一点茫然，“怎么了？”
何昀看着他。
那双杏眼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是真的没get到何昀的点，完全没意识到何昀在问什么。
何昀收回目光，点点头。
没说话。
燕然被他看得有点莫名，低下头继续翻菜单，小声嘟囔：“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何昀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今晚要使点招了。
两个人吃了晚饭。
何昀喝了点酒，不多，但刚好到微醺的程度。燕然没喝，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抿。
“然然……”
何昀放下酒杯，看着他。
“我们，好久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燕然的脸腾地红了。
何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他没反抗，被何昀搂进怀里。何昀低下头，鼻子抵在他的后颈，抵在那块微微凸起的腺体上。
淡淡的茉莉香飘进鼻腔。
何昀闭了闭眼。
地点换成了酒店。
不知道是谁开的房，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燕然被何昀压在身下，床垫软软的，陷进去一块。何昀的吻落下来，带着一点酒气，温热的，黏稠的。
燕然闭上眼睛，回应他。
吻了很久。
两个人都有些喘。
何昀的手往下探的时候，燕然突然清醒过来。
“不……不要。”
他的手抵在何昀胸口，声音发着抖。
何昀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
燕然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颤，呼吸还是乱的，但抵在何昀胸口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燕然清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收回来，攥着自己的衣角。
“不行就是不行……”
何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燕然读不懂。他只能感觉到何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重，让他不敢抬头。
“看着我，然然。”
何昀的声音放得很轻。
燕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告诉我为什么？”何昀问，“是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燕然摇头，眼眶有点红，“不是……我，真的不行……”
何昀的目光动了动。
“我可以轻轻的。”他说。
燕然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何昀，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上，又动了动。
纠结了很久很久。
“……我，我怀孕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以……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