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我当垃圾》妞妞的刘海

12、第 12 章 “你不

　　“你不是要赶12点的飞机吗？”燕然还是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再找不到就来不及了。”

　　何昀没松手。

　　“不去了。”他说。

　　燕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愣愣地看着何昀，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不去了？何昀？那个工作比什么都重要的何昀？

　　“没事，”何昀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就一个小生意，后面找其他的就行。”

　　燕然听他这样说，脸上的不安更重了。

　　“我们再找找吧……”他下意识地又想往桌子那边走，“小生意也能挣不少啊，都怪我，我要是没乱动你的东西”

　　“坐好。”

　　何昀打断他，手上用了点力，把他拉回来按在沙发上。

　　燕然被按着坐下，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慌乱还没退下去。

　　“别动。”何昀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脸色多差吗？”

　　燕然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何昀，眼眶有点红，睫毛一颤一颤的。

　　何昀看着他。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那副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想起刚才那一幕，燕然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一路跑回来的，就为了帮他找一份文件。

　　他想起那本相册，想起那些偷拍的照片，想起那句“2012年6月，我看到了我的联姻对象”。

　　他想起27楼的风，和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说。

　　他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燕然还坐在沙发上，乖乖地没动，但眼睛一直追着他。

　　何昀收回目光，走进厨房。

　　他站在水壶前面，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燕然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看着何昀走进厨房，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何昀刚才那个眼神他从来没见过。红的眼眶，发抖的声音，还有那句“找不到也没关系”。

　　有关系啊，怎么会没关系？

　　燕然攥着自己的手指，指腹来回摩挲着骨节。那份文件很重要吧，不然何昀不会打电话来问。现在找不到了，何昀还说不去了，不赶飞机了。

　　何昀这是怎么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滚去。是因为自己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在哭吗？那为什么哭？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不对，他没有做错什么，就是收拾了一下桌子而已。但何昀以前说过，别乱放他的东西，他这次确实忘了那张纸在哪儿。

　　可何昀也没发火。

　　没有发火，没有责怪，甚至没让他继续找。只是把他按在沙发上，说脸色差，说坐好别动。

　　这太反常了。

　　燕然的呼吸有点发紧。他抬头往厨房的方向瞄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里面隐约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声音。

　　热牛奶。

　　何昀在给他热牛奶。

　　他想起以前，只有他生病的时候，何昀才会给他热一杯牛奶放在床头。平时都是他自己弄，或者不喝。现在他好好的，没生病，何昀却在厨房里给他热牛奶。

　　暴风雨来前的宁静吗？

　　这个念头突然窜进脑子里，燕然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会吧……

　　他越想越慌，手指攥得更紧了。何昀刚才那个样子，会不会是……酝酿了很久，终于要说了？说什么？说离婚？

　　燕然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他想起这五年，想起何昀的冷淡，想起那些一个人等的夜晚，想起婆婆催生时何昀的无动于衷。他知道何昀可能不喜欢他，知道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他强求来的，知道他配不上何昀。

　　可是，不要啊。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颤。何昀如果真的提离婚，他该怎么办？他没有办法拒绝，他没有立场拒绝，他只能点头说好，然后收拾东西离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不要啊……

　　他在心里喊，但不敢喊出声。

　　他不敢让何昀听见。燕然捂着肚子。

　　那点坠痛隐隐约约的，说不上多严重，就是不太舒服。他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头皱了一下。

　　“是不是不舒服？”

　　何昀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来。他端着牛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他。

　　燕然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还有一点红，但已经比刚才平静多了，正认真地打量着他的脸。

　　“喝了奶去躺一会儿，”何昀说，“学校我给你请假。”

　　燕然愣了一下。

　　请假？

　　他一个高中老师，请假可不是随便请的。课要调，班要代，一堆事。平时他就算有点不舒服，也都是撑着去上课，从来没因为这种事请过假。

　　何昀知道吗？他知道请假有多麻烦吗？

　　不对。

　　燕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何昀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会是发现自己怀孕了吧？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验孕棒……他明明把那个扔到厕所垃圾桶里了，还特意用纸巾盖住了。何昀不可能，何昀不可能去翻垃圾桶的。

　　他攥紧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没事，”他扯出一个笑，声音放轻，“可能就是有点累，不用请假。”

　　何昀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让燕然心里发毛。他垂下眼，伸手去拿那杯牛奶，捧在手心里。杯子是温的，不烫，刚好可以喝。

　　他低头喝了一口。

　　余光里，何昀还站在那里，没有走开。“不行。”

　　何昀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坚决。

　　燕然抬起头，手里还捧着那杯牛奶。

　　“今天你不能出去，”何昀看着他，“我看了你只有一节课了，找其他老师换一下就行。”

　　燕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何昀看了他的课表？什么时候看的？为什么要看？

　　“可是……”他还是试着开口，“调课挺麻烦的，其他老师也不一定方便”

　　“我来联系。”

　　何昀打断他。

　　燕然抬起头，眼睛又睁大了。

　　何昀……来联系？何昀帮他联系学校？何昀知道他办公室的电话吗？知道找谁调课吗？他从来不管这些事的。

　　燕然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何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弯腰把茶几上的杯子往他手里又推了推。

　　“先把奶喝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喝完去躺着。”

　　燕然低下头，乖乖地喝了一口。

　　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那股隐隐的坠痛还在，但他顾不上想那个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何昀今天到底怎么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着何昀在手机里翻电话号码，然后他就看到了燕然校长的备注。

　　“等一下！我来，别给他打”燕然按住他的的手。

　　直接跟校长说还不得被阴阳死。

　　燕然拿着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出去。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妞妞，”燕然的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点，带着点熟稔的亲昵，“我跟你换节课吧，我记得你明天就一节课，到时候你就不用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软软的，像羽毛拂过耳朵：“嗯嗯，好，然然你好好休息！”

　　“多谢了。”燕然弯了弯嘴角，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一抬头，发现何昀正看着他。

　　“是宋夏吗？”何昀问。

　　燕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他和宋夏是好朋友，平时在学校关系很好，但何昀从来没问过，他也没特意提过。何昀怎么会知道“妞妞”是宋夏？

　　何昀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好奇怪的问题，”他说，“我是你老公，你的朋友我能不认识吗？”

　　燕然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公？何昀以前从不用这个词自称。何昀以前只说“我”，冷冷的，平平的，没有任何修饰。

　　现在他说“我是你老公”。

　　燕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以为……”他小声地说，话没说完。

　　何昀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没说。

　　“我只是没说，”何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点燕然听不懂的东西，“不代表我不了解。”

　　他顿了顿。

　　“好了，快休息吧。”

　　燕然看着他，捧着那杯牛奶，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然根本睡不着。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睫毛时不时颤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那些反常的事。何昀哭了，何昀说不赶飞机了，何昀给他热牛奶，何昀说“我是你老公”。

　　咔哒。

　　很轻的一声，像是门锁开了又合上。

　　燕然屏住呼吸。何昀好像出去了？他仔细听了听，确实没有脚步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

　　他浑身一松。

　　今天简直是奇怪加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正准备偷偷睁开眼睛看一眼。

　　下一秒，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燕然吓得一抖。

　　那只手温热的，带着一点凉意，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像是在试探他的体温。他不敢动，不敢睁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何昀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出去了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装睡。他假装翻身，往另一边侧了侧身，把那只手从额头上让开。动作尽量自然，呼吸尽量平稳，应该……应该看不出来吧？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得有点快。他等着，等着何昀离开，或者躺下，或者做点什么。

　　但他等来的，是很轻很轻的喘气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燕然听得出来。他在发抖，呼吸不稳，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燕然僵住了。

　　他听得出来，何昀是在哭。

　　第二天，燕然出门去了一趟蛋糕店。

　　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三个小蛋糕。蓝莓的，草莓的，还有一个抹茶的。结账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那个蓝莓的，让店员单独装了一个小盒子。

　　宋夏喜欢吃蓝莓。

　　他提着袋子，往宋夏的公寓走。路上阳光挺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门，不大不小。

　　门很快打开了。

　　燕然眼前亮了一下。

　　“哇塞，”他忍不住笑出来，“新造型啊，好帅！”

　　宋夏站在门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那模样，斯文败类又禁欲，比何昀还帅。

　　宋夏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哼哼哼，当然了。”

　　她侧身让开，眼睛瞟到燕然手里的袋子，一下子亮起来。

　　“蓝莓的！”她伸手接过袋子，语气都轻快了，“快进来！”

　　燕然笑着跟进去，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宋夏已经把蛋糕盒子打开了，捏着那个蓝莓的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吃。

　　“然然，”她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我感觉你最近都不对劲，这么憔悴，是生病吗？”

　　燕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妞妞，”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只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宋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连蛋糕都放下了。

　　“这么神秘？”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什么事啊？”

　　燕然抿了抿唇，脸上浮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红。

　　“我……”他小声说，“我要当爸爸了。”

　　宋夏愣住了。

　　两秒后。

　　“什么！我靠！”

　　她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我的天……”她低头看着燕然，又看向他的肚子，声音都变调了，“你家里那个知道吗？”

　　燕然摇摇头。

　　宋夏是真的心疼燕然。

　　她看着他坐在沙发上，脸还是那么白，人还是那么瘦，眼眶下面带着一点青。明明是该高兴的事，他却笑得那么小心翼翼，好像怀了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伸手过去，握住燕然的手。那只手凉凉的，骨头硌手。

　　“别怕，”她说，声音放软了，但语气很认真，“我在呢。他要是不要，我去打死他。”

　　燕然抬起头看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那笑容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被逗到的开心。

　　“你打得过吗？”他问。

　　宋夏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打不过也要打，怕什么。”

　　燕然又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一点，眼睛弯起来，脸上那点愁容散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宋夏还握着他的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宋夏亲自送燕然回去。

　　车子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何昀。

　　他像是刚回来，或者是在等谁，站在门口没动。

　　宋夏也看见他了。

　　走近的时候，她看着何昀，何昀也看着她。两个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宋夏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但她没控制住冷嘲热讽。

　　“哟，”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何昀听见，“何总今天没出差啊？难得见你一次啊。”

　　何昀看着她，没说话。

　　宋夏继续说下去，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我们家然然最近身体不好，你可得好好照顾着。别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的，人重要还是钱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在何昀脸上扫了一圈。

　　“当然啦，对何总来说，可能钱比较重要吧。”

　　燕然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宋夏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何昀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和警告。

　　何昀站在那里，听出来了。

　　每一句都是嘲讽，每一句都是在说他以前那些事。说他不管家，说他不顾人，说他眼里只有工作。

　　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燕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的。”他说。

　　宋夏扯出一个笑容“那最好不过了。”

　　二人看着白色的跑车扬长而去，燕然拉住何昀的手说“妞妞没有恶意的，”燕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何昀的脸色，“她就是说话直，你不要生气。”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像是怕何昀下一秒就会沉下脸来。

　　何昀看着他。

　　看着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那副生怕自己不高兴的样子。他想起刚才宋夏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但他知道，那些话换一个人来说，可能更狠。

　　他活该的。

　　何昀心头发酸。

　　那种酸从胸口涌上来，一直涌到喉咙，堵在那里，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我没有，然然。”他说，声音放得很轻。

　　燕然愣了一下。

　　他看着何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很复杂，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真的？”他还是有点不信。

　　何昀点点头。

　　“真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燕然的手背。

　　“进去吧，”他说，“外面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