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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哭得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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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喘不过气。
那本相册还捧在手里,他的手指攥着边角,攥得太紧,指节泛白。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那些照片上,落在燕然写的那些字上,晕开一小片。
他想忍住。
他咬着牙,憋着,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可是忍不住,那些眼泪像是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
他张着嘴,想呼吸,可是吸进去的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呃……”
他发出一点声音,不像哭,也不像喊,就是一点破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好难受。
他把相册抱进怀里,整个人弯下腰,蜷缩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背在抖。那本相册硌在胸口,硬硬的,边角抵着他的皮肤,可他抱得更紧。
怎么会这么难受。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想叫他的名字,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错了,可是说给谁听呢?那个人不在了,那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抱着那本相册,跪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他尝到了。
然然不在了。
他真的不在了。
何昀睁开眼睛,又闭上。他躺在床上,那本相册还抱在怀里,硌着胸口。天花板是白的,窗帘是灰的,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上天入地,他再也找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可能是哭累了,可能是身体撑不住了。他就那么睡过去,抱着那本相册,蜷缩在地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床上。
他做梦了。
梦到高中。
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白晃晃的一片。他刚上完课,抱着书往外走,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躲在那里,又缩回去。
他没在意。
走了几步,那个人影又探出来。这次他看清楚了,是一个男孩,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脸很白,眼睛很亮,正偷偷地看着他。
被发现的那一刻,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那个……”男孩的声音有点抖,“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何昀看着他。
不认识。
“为什么?”他问。
男孩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就……就是想。”
何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好意思,”他说,“我下节课还有事。”
说完他就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他不知道那个男孩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他不知道那个男孩后来有没有哭。他什么都不知道。
梦里的画面一转。
他看到那个男孩了。在那个阳光很好的走廊里,男孩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下去,眼睛里的光也慢慢暗下去。他站在那里,抱着手机,手机里存着刚才偷拍的照片,一张都没有删。
那张脸慢慢变成了燕然的脸。
何昀醒了。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无法正常地回应。
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热情。从小到大,他看到的只有冷漠。他爸妈就是这样相处的,各过各的,各玩各的,不说话,不关心,不在意。他以为那就是正常的。
他以为他那样回应,没什么不对。
他不知道能把燕然逼成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燕然委屈的点在哪儿。
尤其是燕然太过于百依百顺了。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反驳,从来不抱怨。他以为这样很好,不吵架,不闹腾,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他不知道那种百依百顺背后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沉默的夜晚,燕然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那些他出差的日子,燕然一个人在家是怎么过的。他不知道燕然每天等他回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他不知道燕然收到那些随手买的礼物时,是真的开心,还是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不再去过多关注燕然的情绪了。
毕竟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相处的。
他以为那就是对的。
他睡不着了。
何昀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划开相册。
他的手机里基本没有什么照片。
往下翻,一张一张,全是工作截图。报表、合同、会议记录、行程安排。他往下划了很久,手指机械地滑动,那些截图一张一张从眼前掠过。
他找不到燕然。
六年了。
他继续翻。翻过无数的截图,翻过空白的日子,终于翻到了去年。
有一张照片,是他拍的。
燕然睡着了,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眉头微微皱着。窗帘没拉严,有一线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点淡淡的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张。可能是那天回来看到他在睡,可能是那个瞬间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他保存下来了。那是他手机里第一张燕然的照片。
再往后翻,还有一张。
那是唯一一张,除了结婚照以外的合照。
背景是医院。燕然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刚做完一次手术,伤口感染,要再做一次清创。推进去之前,燕然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何昀站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镜头里是他自己,和身后的燕然。他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按下了快门。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拍。
可能是怕。
可能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会走。
那张照片就那样留在他手机里,一直没删。他们结婚六年,只有这一张合照,只有这一年留下了痕迹。
前五年,燕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