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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须臾塔的悬吊 —— 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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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儿!”
祈民祉的这一声更是高呼,就连刚刚骑马绕山而上赶来的储京显与粟银也在客栈之外听到了这声响。
待一进去,就瞧见一女童将手中的网球往二楼掷了过去。
身子突然变矮,这网球居然抛得过高,往那二楼砸了去。这狐狸更是会躲,一下就翻过了柜台,躲在了那柜台后面。虽然身子骨此刻虚弱到连撑起身子都踉踉跄跄,但这意志可谓是惊人。
“早知道,就不该给你宁矜嬷嬷的镯子续命!长胆子了,会逃了!”
正要往前而去,一枚荧光绿色从她眼前落了下,那网球自高处楼下,第二次的弹跳也越过了她的半个身子,将这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向上。
“三年不见,你……变年轻了啊,阿鸷。” 这熟悉的调侃声,还有仅此一人的称呼。
“岁元!”楼下三人都欣喜得望着楼上的好友,姚岁元。
襻膊带帕裹头,果然只要是出宫就是一贯的竹代村服风的粗布麻衣样,倒是半分的额外穿搭心思都看不出来。更看不出这位啊,是个享誉日轮皇都的制衣匠人。这全身,唯尾指那不起眼的白玉戒金贵些,还是文迴锦当时为了配合她的常服专门挑的,可惜随着年岁增长,如今只有尾指能带上。
当然,如今这屋内之人也大都认出了这女童正是文迴锦的儿时模样,自小而大的友人怎会不记得她的这般模样。
可她仍然没忘记首要的事,转头就对着祈民祉交代到 “契明!你先帮我把这个麻烦精给拦住!”
而在契明去拦住巳迹的那会儿功夫里,姚岁元也下了楼来,一把就将此刻小小的文迴锦满不情愿得抱了起。
但很显然,文迴锦很抗拒这样的奇怪模样,在姚岁元的怀里一下撑起胳膊,试图下去,可惜此刻的力气完全比不上对方,便在妥协后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爬山的时候救了一个人,就直接把他带来这最近的客栈了。照顾好久了,一直不见醒。”姚岁元看着好友变小的模样,完全好奇得紧,玩起衣袖的模样毫不含糊。这两人包括一旁那兄弟俩相互推拉的模样,逗得一旁闲适得都喝起茶来了的储京显与粟银,在茶杯摇转间笑意不禁。
“那你带出来的钱还够吗?需要让粟银帮你派个人来买药材之类的吗?”
“需要啊!都需要!我刚好在犯难呢!”
“好!粟银你先上去帮岁元。至于你……”刚往姚岁元背后的粟银看去,她一眼就瞥见了那快挣脱开祈民祉手臂的巳迹。
于是没有一秒犹豫得将耳边珠环化为了板砖,吓得姚岁元也立即将她放了下,见她几步上前就将那男孩猛然砸晕在地。
“主契的确没用了,没说板砖不能用啊。”
见一击即晕,女孩直接就将板砖化回了羊角珠环重新戴回,再掏出了一支朱砂笔往那倒下男孩的额间画上了那么竖直一道。
“无理果然还需无德治啊~”
小女孩就连叹息的口吻,都带了些对笔下之人的鄙夷。
这气势一下便衬得这幼年时向来乖顺的面孔变得新奇,还戴着狌狌面具的储京显眼神闪了又亮,倏尔急忙上了前,弯下腰戳了戳少女的脸蛋
“储京显,你也找打吗?”
“迴锦!你真的变好小啊!”当然这一回应还顺带压住了面前这小女孩正往耳边珠环伸去的手。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迴锦听到这忽然比她高了几乎半个身子的储京显这么一问,又气又恼得踢了下旁边晕倒那人的腿
“喏!这人非要来个同归于尽!”
“公主殿下,奴下的弟弟还需尽快化尾救治,这化尾之术容易天生异象。不知近处可有掩于世外之地”祈民祉这奴下一出,文迴锦这才认知到,目前这人非臣更非敌,一国太子也不知是为何断了尾还能活,没了法力还做了奴身,如此颠沛流离了得。
“契明,不用如此,自称更不必如此。”文迴锦急忙将祈民祉扶起,不禁想起了巳迹在晕倒前,看向他这位哥哥的眼睛。她是同样感到心疼的,如果杪儿也成了如今这般,她必然是万般折磨。
“某,恳求公主殿下帮忙!”可刚一抬起,又是一拱手伏身。某,无位之称,这位哥哥,如今漂泊于世,只有弟弟了。
“契明哥,这般的地方,我只知道一处,在这更生山的峡谷之内”
“你叫我...... 哥?”
“当然,你看我这模样就知道。你的这位弟弟如今和我有夫妻契,你叫我弟妹都是合宜的。”虽然他这位弟弟不一定能叫她夫人。
“迴锦,需要我同去吗?”储京显见状再往前了一步,摘下了狌狌面具问道。
“不用,那个僧者不是有条件吗?你先回去和他慢慢商量,我怀疑他和狐族皇室脱不开关系。”
“你也看出来了?”
“嗯~他的谎言太拙劣了,在我抓住他手臂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已经慌乱了一瞬,包括你打断我问话时,他的眼睛的确放松了下来…… 不过,当一切都太容易看清时,我就可以选择说出来,还是配合着,让他,继续演下去……”
一旁的姚岁元就这么莫名其妙得听着她们的对话,直到一旁的粟银走了过来向她询问需求的时候。她看到了文迴锦在说到这句末尾之时,往上轻转向储京显而后瞬间回转向地上那倒下之人的眼…
这个阿鸷,好像选择了继续配合着演下去……
“休宁,可能就是他的表字。祈民赫这个名字估计在最初并不是试探。”
“你是说…”可储京显刚一开口便被身旁的人打了断。
“祈民赫?三弟?”旁边的祈民祉几乎是立即反应了过来。
“嗯,我们今天迎接的一位老和尚说祈民赫是三皇子给他的借名,他只是狐族的寻常百姓。但他刚拿到狐生通义就翻开了最后一页,告诉我们这是更生神明的八字。这很奇怪……”
祈民祉完全疑惑了“借名?狐族不可能借名啊。而且我那三弟一向万般道理皆不信,从小就很桀骜随性,并且他和九弟都是和我同一个母亲,年岁如今也只二十出头,的确有可能做和尚,但不可能做了老和尚啊。”
储京显和文迴锦一同陷入思索之中,可不消得一会儿,他重新开了口道 “我会回去打探清楚的。而且迴锦,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
“近几日,群鸦环空,赤狐砸佛,接连发生,诸类事宜若传于闾巷,必谤议鼎沸。并且皇城近日新设采风司,专职收集各方民情之意 ,今日如此轰动,怕是已经传入了帝王之耳了,今夜风雨怕是极难轻易,我们有必要借助这僧者之口摘开一切关系。”
可此刻小小的文迴锦,却仍是不慌不忙的模样 ,从狐狸手中夺过了自己的赤狐面具放在了储京显手中,继而双手抱胸之态
“这俩个物种的确是……总惹人心。不过,既是百姓口中天垂之象,便是最为迷人心神。这样与宗教相关的事,你大可和杪儿商议如何运转,再去借那僧者之口,我们也就有了向他需求的真实又正当的部分,以此来套出他的真实所求。那这笔交易,也更为稳妥。
毕竟,如果他真的和狐族皇室有关系,那恐怕他并没有正宗的佛学知识,但他能做到住持,必然有让众人信服的游说能力。”
“好,我会先回去,处理好这些。还有皇上规定的最晚回宫时间,是今晚戌时,我知道你有宁矜嬷嬷帮助往返,但酉时末,无论好没好,你都先让他们处理。这样,你才会有时间在马车上同我们商量好一切。”
“嗯,不用担心!还有杪儿也快从恩荣宴回来了,你可以和他说说这两天的事,和他讨论一下父皇推行这麂学以及如此重视这僧者的真实目的。好了,快走吧。”文迴锦对着储京显认真得点头回复着,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六人早就把彼此当作了共存亡的休戚与共者,这样的兜底已是寻常事。
待交代好了大概,文迴锦又转头对宁矜嬷嬷说道
“从前我只有那园子东北门的进出令,但是我在那园子的时候喜欢闲逛有一次摸到了西侧一山峡之处的通行地。嬷嬷,我来指路,你先把我们三人带过去,可以吗?”
见宁矜嬷嬷爽快得点了点头,她又回过身去最后安抚了下明显紧皱着眉头的储京显。
“京显哥,你快些和粟银正好先回去遗世酒楼好好安顿那僧者,我会尽量早些回来的。”
“好,但是好像......”
“储公子,走吧!”
还没等储京显想好还要交代些什么,粟银已经在二楼听完了姚岁元交代的一切,随即在门外牵好了马匹。储京显也只得无奈得笑着出了门去,这脑子里也一直在想到底还要说些什么来着,应当是最近糕点和种植还有政事全部交错在一起,让他的脑子也没那么灵光了……
—— ——
峡谷之内,隐藏颇深,光是在那山面之处摸索,就耗费了三人好久的功夫。
刚一进去又是那修在山上的陡峭廊道,廊道有些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半的距离,祈民祉把还在昏迷中的弟弟背在背上,艰难得扶这依然是修在山路之上,所以唯一能支撑着走下又走上这近乎垂直地带的坎坷路……
可只有过了这程路,才能到那贯穿整个园子的长廊,而那处长廊,就算走一个下午都很难走完。但今日不用,他们只要到了这平坦道,就算是身处峡谷之内了。且按照以前的经验,这方巡卫最少。只用找到那西侧之门再进内园,就算是真的皇家之地了。
这平日里,如若皇家未至,就连隔几日来大整理一次的下人也是不敢随意进入的。
这西侧之门算是整座园子里的最高门,太后把那墙修得极高,又把门内廊道修得极窄,但只有进入那没有前路却左右贯通的廊道,才可算真的进园。
壁画底端的雾罩住了全部的鹰爪,两侧的暖黄烛火虽只到了那鹰的眼睛处,那高度也是将头抬到近乎平直才能看见的。
这样的高也让人难以想象宫人每日是如何去点明的,怪不得有听说这园子里的掌灯使时常需要补位,今日见此才是真的心有戚戚……
可烛火再明也照不全那视觉看来近乎参天的鹰,鹰眼在画中也被那丝丝薄烟轻遮,而再往上便没了烛火。
所故无人能看见鹰的头冠,也就无人可知这壁画师谨遵太后的旨意画了个怎样的冠冕。
不过这屋子的穹顶也是满眼的黑,那真是太高了……穹顶居然真的完全埋于这无尽的黑了,如是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天到底有多高……
于是这视觉之鹰啊,那严加视下的眼尤其可怖……
狭窄廊道竟不通天,如若通天,无论这屋子多高,总还可以看见微光与天穹,不至如此逼仄怖人
但…又怎么敢通天呢…
毕竟,这参天之鹰是画出来的……
而巳迹就是在这参天之鹰的注视之下醒来的……
“这是哪里?大哥?”
“绥儿,你醒了?”祈民祉对他的关切溢于言表,可以说和文迴锦对弟弟的模样别无二致。
“两侧都可以进,你们继续走。进去之后,正对着的宫殿内广有千方,在那里化尾,几乎不用担心异象会惊动了他人。“
可文迴锦这边刚刚交代完,那小男孩就传来了回绝
“我不去!”
“小祖宗,你要死不喽!”宁矜嬷嬷也见不得他这般慢待哥哥心意,不禁完全不顾及任何体面得敲了下那小公子的头。
不过,不听话的小狐狸自有人训。毕竟咒约术已成,文迴锦只一念,就恢复了自己的成人之身,连带着那小狐狸也回归了狐狸身。
可等到祈民祉将小狐狸抱进了怀里。正要往前走时,却发现文迴锦就这么停在了那雾气之鹰的壁画面前抬头上望着
“公主殿下,你不一起吗?”
文迴锦闻言回头看向祈民祉的眼,却是十分淡然甚而还带着勉强的笑意 “我好像刚刚才想起来,从前的我拥有令牌,所以可以随意进出。而如今的我怕是不行了。你们先进去吧。”
“为何我们可以,公主却不行” 祈民祉的这一问就连已经进去的宁矜嬷嬷,也听言退了回来平静得看着这壁画之前的孤独身。
“没有执念的人,进不了罨鸷园。从前我摘下令牌试过的,我没有执念,所以进不去的。”
“你有执念”
是那只小狐狸突然抬起了头来,认真得回应了她
“什么?”文迴锦歪着头回看了那狐狸坚定的眼瞳,神情间明显带着惑和难以置信。
紧接着,那一下间,狐狸便从祈民祉的怀中一跃而下,向她飞奔了来。她下意识得往后着,几步之退,狐狸便猛然跃起朝她撞了过来,惊恐使得她双眼紧闭。甚至都忘了其实只要那么一念,这狐狸便没法撞过来的。
可待再次睁眼,狐狸已然将她扑倒在深绿的草地之上,这是……与外界相反季节的……罨鸷园?她真的没有令牌也进来了?
可是她的执念是什么……
但来不及想明白,文迴锦就一下抓住了早已从她身上逃到她耳侧的小狐狸,尾巴一扯,腰部一握。
就将他拽了回怀。甚而连抱在怀里的姿势,都是锁着脖子嵌在颈窝里,再用那咒约使得他完全动弹不得。而后直接起身,往那殿内抱着走去……
可这狐狸即使是被这么多重束缚着,仍然是戾气满满得想要挣开咒术,且几乎快要张开口向她的肩咬去……
“你咬啊,古代可没有破伤风,我得了狂犬病,我们俩就一起互咬得了!我先咬你的耳廓,还能死个不痛不痒。”
像是听懂了狂犬病是什么,又像是被她的气势吓着了。正准备咬上的嘴,换做了紧闭的狐狸嘴贴了贴她的肩,又很不满得顺着肩埋进了头,还间或在她耳边传来了委屈的哼唧声。
“喂!你到底是不是男子?”
狐狸的哼唧声没有更大,但还是象征性得响了一声。
这千方之殿果然很广阔,她们这才进了第二道门,那之后还有着五道门。好像没那么着急了,于是她的脚步慢了些下来,又顺了顺怀中狐狸那鲜亮的绒毛。
“我知道,你是害怕,害怕因为自己害了哥哥。你也清楚,哥哥真的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在步子慢下来的时候,她就解了这束缚的咒约,可怀中狐狸却是依然没有动弹分毫。
“喂!你抬一下头!”这时怀中的狐狸才不再继续深埋,而是抬起头来,用着水润的眼睛,一副快要哭了的神态盯着她。不愧是人形之时就比常人更大的眼睛,这狐狸之身,却是圆润又和谐的玩偶之貌。
“咳咳……你知道我的弟弟杪儿在三岁时,也有一次快要死的经历吗?”
狐狸又哼唧了一下,她便知道他有在好奇
“那天,是母后与父皇彻底撕破脸的日子,母后…也是从那天开始装疯的。因为,父皇铁了心要把冯氏宗族的势力一点点拿到自己手里,哪怕用自己亲儿子的性命威胁……
那日,杪儿腰上被拴着绳索,从那用于明鉴天道的须臾塔被悬吊而下。绳结便拴在第七层的栏杆之上,而他的身子在第五层…… 那时还没有开智,被父亲骗是在玩游戏的杪儿。头顶是父母的争吵嘶吼和哭喊,脚下是拿着虎符前来换人的舅舅……
而他的眼前,是我。”
小狐狸在听到这最后一句时猛然将爪子踏在她的肩上,借力撑起了身子。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文迴安之前亲口给他讲过,他为何不听从父皇的原因,但是好像在他的记忆里唯独缺少了这段……
“那日母亲给我喂了昏睡药,给杪儿在那件事后喂了失忆的药,可那两个药物都没有很好得生效。我没有喝下去,而是嘱托宫女为我穿上杪儿那日的衣服,然后悄悄得爬到了第五层,将哭泣中杪儿的绳索在父母自顾自的仇恨争吵中,舅舅不敢明显的摇头中换到了我身上。
至于杪儿,也许那段的记忆太过于伤痛,以至于他在开智之后立即就想了起来,只是忘了其中不太强烈刺激的部分,也就是我的举动。后来,我是在舅舅口中得知杪儿想起来的。
舅舅问我,需不需要和杪儿重说那一部分。
我说……”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与怀中的他对视,脚步逐渐轻柔又和缓。她一直都知道身后的两位就在后面静静得听着,而怀中的小狐狸的眉头即使在动物形的状态之下也能看见那皱起,和与之相伴而起的……心疼?
“我说,不用,我不希望我的杪儿从此在愧疚中活着,就像杪儿那日在月梧殿中甘愿替我做了那杀人刀。这一切的一切到底为何而起,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互相甘愿。我爱着我的弟弟,所以我能理解你哥哥的心情。还有那份不愿你愧疚的心,正像我根本就不会怨念杪儿的忘记一般。
不过,如果你一直拒绝这般在哥哥已经付出之后,让你活下去的机会。你的哥哥有很大的可能,会真的怨你。
你看,为了弟弟而去绑那个绳索的我,如今好好得活着。
而我的身后,你的哥哥也在好好得活着。
所以啊,与其担心和别扭,你不如和许久未见的哥哥叙叙旧,问问他,近来可好?了解他,是如何走到了如今。再看看,如今的我们又能如何,在甘愿中帮助他什么?”
……此时的小狐狸,才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满心的懊悔。
他好像真的因为这虚弱的身体,连带着这心灵也回到了他最不愿的稚童状态…他突然觉着… 很丢脸…
“……你先把我放下吧,宁矜嬷嬷的镯子还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有行走的力气”
在这句话后,文迴锦就蹲了下来,轻轻得将它从肩上托起,再放到膝上,等它自己往下走去。狐爪在触及那冰凉的漆黑湖底窑砖后,还很不适应得抬了起轻甩了两下,随即再囫囵得甩了甩头,借而理了下刚刚那场乱景之下,杂乱的毛发。
毛发甩动,再加上它的爪子轻理后,一切又恢复了整齐。这番之后,看起来的确不像是犬科了,踏在这地砖的画金之边上,倒像是只矜贵的小猫。
于是,一人一狐就这么共同向前迈入了第六扇门,再往前就是那殿中会客茶居了……而身后的这两人,却是越走越慢,此时才堪堪来到第五扇门。
“我也许知道,他为什么会忘掉。”身旁的赤狐走得优雅淡然,在许久的静默之后,兀得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文迴锦侧头,再将眼眸微微低下瞧着它疑问道
“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是唯独缺少的那段记忆是主动的遗忘。他不会愿意记得那样的自己,记得没有能力甚至没有脑子去主导的身体,更不愿记得因此被阿姐甘愿牺牲也要护下的自己。他,会厌恶那样的自己。”
“就像,你一样吗?”
………
没有得到回复,文迴锦便是慢慢得理了理今日的深绿衣袖与刚刚被它抓得乱了些的衣领。
“嗯,就像我一样”
听到这话的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朱唇微合又闭,好看的眉眼也随之微微闭起,继而嫣然于这空旷又宁静的宫殿中心,脚步轻然似猫,也就与身旁这狐,渐渐得步调一致了起来...
巳迹的声音很平静,与之前那几乎要去掀天揭日的他,完全不同……平静得回应着,平静得在她身旁走着……
等到了那茶室,又平静且轻然得爬上了那茶凳,再上了那茶案,蜷缩在了那中心……
俨然一副假寐模样,不过,倒是最适合疗伤的乖景。
她也就知道,他卸下了那副无形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