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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相之狐 —— 绒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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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归路伴着如轰鸣般的马蹄声,狂风与尘叶的气息浓烈,可她顾不上任何。她的眼坚定而又雾起,脑海中也一直反复梦中小狐狸和她说的悄悄话,那个悄悄话不是完整的话,正是十个词……
可她的记忆太过模糊了…但她不能模糊…
那是以丹为开头的话语,还有珊瑚,石榴……全是红色,那个小狐狸身上也是红色,但珊瑚和石榴必然不是同一种红!
她必须用这一路全部想起来!不光是每一个红,还有顺序…
“京显,你常摆弄花草,可识得红色花朵的各种色彩”
听着她的呼唤,储京显得马儿也在飞奔之间,逐渐和她并排而行
“这世上的红可不只花朵,有矿石之红,水果之红,花草之红,红有千面,各有深浅,也可各混他色,成一种新的红。你是在思考召唤咒吗?迴锦。”
“嗯……”
“矿石、水果、花草……”
她的脑海在急切中徘徊于杂乱,于是这一路她的眼睛在这千般景物间流转,她看到了树上红花,也看到了路边水果,既近皇城又见到了那熟悉的朱砂之墙……
红真的如此不同,可是没有他身上的红色……
他身上的红,是如今这严寒冬日所没有的红,胜似荔枝之红……灼灼如朝霞的那般映日之红……是丹罽红……
这逐渐迫近的宫墙倒像是他腰上那尾巴的颜色……朱砂丹秫……可丹秫在他告诉我的咒语之首,他不是太子、大皇子和大祭司吗?怎得这咒语首位不是丹罽…
等等……「妖族储君不可能做祭司」
他真的不是这大皇子…那大皇子又是谁?那就看这尾巴到底是谁的了……
至于剩余的红,她的眼中逐渐照入了这皇城繁华盛景…
今日是一月一,是与山海异兽共渡之罨神节。他们一进皇城,储京显便直接从皇城口的小摊上购来了新的一轮面具。
这里的毛制面具,技巧更为熟练精致,这红也与三文县所使用的草染法所成完全不同。而是严格按照考工记的石染法与织物法共制而成,于是这一扇面具之上的红就有了无数深浅与明暗共构的立体与层次,使得她手中这红狐面,如生之机……
珊瑚赫…石榴裙…洛神珠…
各色面具之红入眼,将她脑海中的那段耳语逐渐拼凑而起…
“公主!”“冬儿!”待得他们几人重新换上了面具,宁矜嬷嬷与契明也骑着马迎面向他们而来。
“公主!嬷嬷说,巳迹他需要用我的尾巴换命。这是真的吗?巳迹快死了。”
尾巴…真是他的?丹秫也是他?
“嗯,他的羚羊血脉双角皆断这一点,想必嬷嬷已经和你说过了。如果尾巴是你的,那就只差召唤咒了。”
“……可狐族召唤咒只有大祭司才能知道,召唤咒是我们身上色彩的全部呼唤,就连我们自己也见不得那册子,只是从一出生便知道有这么个连接着我们身上色彩的咒语可以唤来我们。”
……
“这一点我看狐生通义大概思考过,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
只见她的口中好像默念着什么…随即
“丹秫!”
兀然之间,正在马上整理着缰绳的契明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暖橘雾色惊乍而起,待雾气散去,只得一丹秫色无尾赤狐呆立在马背之上…
“原来…你才是那个太子”
—— ——
于此同时,城东之北各处寺庙来回穿梭着一只在狐狸与小男孩之形之间来回幻形的暴戾狐狸。这一路他在信众们的追赶下,狐身出逃,孩童之神砸佛,且只砸那男佛。
其行为惊惧众生,身后之人无一不恐慌畏惧,又怒气迭起。
他们不能退,这可是信仰之像,可这狐狸咬起人来鲜血淋漓,上前阻止之人,不是伤腿就是伤手……好一场妖祸降临……
众人:小公子,佛本无相。
赤狐:呵呵…无相,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想做有千般相的人时,你们妄做这所谓无相的佛。但我们与你们与佛,从来不是单线的关系,而是一个圆环。所以,你们想做的是妖呢?还是佛呢?”
众人:小公子,放下屠刀啊!”
赤狐:我砸我自己,谁人敢议!一阶凡人,既如此敬佛,何敢定义。
赤狐:我生平最讨厌人类了 !!!
文迴锦:哦?是吗?
这一声熟悉之音,将小男孩手中的巨大棒槌定了住,那一下红雾起,狐身现,惊惶而逃……
——
“又跑了?好啊~不是爱砸佛啊?
走!去大雄宝殿!”
“公主!”
“那里的佛像有着母亲拜托祭司设下的禁制,别说砸了,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困在供桌那处。”
「丹秫、朱殷、丹雘、洛神珠、珊瑚赫、顺圣、石榴裙、朱樱、丹罽、岱赭」
“丹罽!”随着那种种名字的默念,再叠上这二字的喊出,赤红狐狸一下就出现了供桌之上,她难得瞧见他这原身生机之色,这般一瞧,果然是个绒若荔枝之香红的绝世狐狸。
可他一出现在那处,就满眼是那身后的大佛,可是无论怎么往前都冲不破那禁制。
“果然啊~原来你才是那个九皇子祈时绥,船上那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骗我。”
“绥儿!”祈民祉自弟弟一出现就担忧得看着,试图向前将他抱过,可那狐狸此刻没有丝毫的理智,只有攻击人的意识。
“所以,你弟弟怎么变回来!”
“极致的情绪,才能冲昏它此刻充满不安的大脑”
“极致?”……如何才能极致,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愤怒,兽性高涨又听不懂人话……但……
宠物,总会护主吧……
思及此处,她取下耳边的羊角珠环化作了匕首
“京显,拿着这把刀刺我。别刺要害……等…会儿”狐狸居然在她和储京显耳语的时候,就炸毛了,在那桌上来回踱步,掀翻了供桌之上的所有,最后把自己埋进了那一堆金银里。
看到这场景,文迴锦一把就按住了储京显的脖子
“别动!这样的话就更好办了,好像这样,也可以激怒他,不用真的受伤………” 知道只是耳语就能把这狐狸气成那样后,她整个人也保持着被身前人遮住的姿态,眼睛微半而出,瞧着桌上这狐……
果然,狐狸的屁股抬了起,呼噜声连续又顿挫,呲牙的动作将尖牙暴露而出,赤红的这么一团伏击在这么一大堆金银饰物,水果供谷之内。
猛然间,叮铃哐啷,供台上物全数坠落。
那么一大堆东西连荡,几乎快把她的耳朵给震聋,待她一推开身前人,居然看到了一只狐狸正朝着这边飞跃而来……
随即,她就被这只狐狸给扑倒在地,甚至还气鼓鼓得亲上了她……
这狐狸生气的极致居然不是咬人,而是亲人……
可她此刻头上这赤狐绒面与这狐唇嘴相触,异得个两狐相亲之景……
并且这一亲,压在她身上的也成了真人…
……好重,天呐,好重好重好重……胸口快要喘不过气了
“你先给我起来!”
这一推,少年在她的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高马尾从肩边落下,在她的耳际来回扫动……好…痒…
少年的眼睛在恢复清明的那一刻,与她相对,他的眼睛还是懵懵的…就这么眨巴了两下
她在呼吸恢复的间隙,瞧着这身上人,这脑袋里,萦绕得满是那,肤若明珰之语……
然,红烟乍起,狐狸的下巴颏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到底怎么了?”
她完全深陷进了这一圈圈的谜团之中……
正是时,鼻子被毛绒搞得有些痒,不禁用手遮了遮鼻子,不过这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此刻也是这狐狸鼻。
可这狐狸好似很不满她的这副模样,往后一退,叼起了她的罩头面。随即用头顶在她的脖颈间顶了顶,把她的下巴顶得扬起,脖子窝暖了暖,鼻尖也再次充斥着他的玫瑰味…
然后……
柔软的四只小爪子也这么踩着她的左肩,走了?
虽然很明显在踩上去的时候,收了爪尖和力道……这不就是,恢复意识了吗?
干嘛?躲我?嘴里还叼着我的面具!
文迴锦这么就着本就躺着的姿势仰起了头往后看,世界倒转,狐狸尾巴夺了她大半的视野…… 小狐狸在她的视线之下,一步一步走得非常端正得越过寺庙门槛得就这么走了…走……了
“祈时绥!你给我回来!”
狐狸,果然从慢悠悠和僵硬变成了迅犬,尾巴也一扬一扬得飞奔而出……
“哇!你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祈时绥!”
—— ——
城东再北,松林雪被,更生山之半腰处,有一复生客栈。
雪与风与那红梅相缠,交出个螺钿光,再步入一红狐,红梅与那狐面之绒在空中被寒风撕裂,得画个雪山狐错图……
雪山近皇族冬猎时节,总是鲜少来客,今日掌柜立于台后,在恍惚间识得一对狐耳飘然于柜台之后
然得一赤绒之爪握了枚囫囵玉石推至眼前,那玉石虽未雕琢,可天然的油润脂感却呼之欲出,一看便知是块上好的籽料。
“住店!” 这居然是个少年之音…
这复生客栈的掌柜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主,毕竟也是曾与妖兵做邻居,还合作滋养事业起家的……
可还是害怕,哪怕是妖兵也是正常人身示人啊……于是颤颤巍得放下了账本,匍匐在柜台之案上往前爬着去看,最后只露出个丸子头在狐狸眼前,也是对那狐狸只用耳见人的回礼了吧……
虽然那狐狸是因为直立行走,也只有那么高。
“不知客官,要住哪间客房啊,住几天,可需要些别的?比如吃食?”
“最好的地方,一只鸡,带我去。”
“不准去!”
文迴锦并不是一定要这么迅速,而是夫妻契太能知道他在哪里了,而召唤咒又太伤他气力,他此刻的身体怕是不得再耗损……
于是,在感应到方位后,直接和契明借助宁矜嬷嬷的法力来了此地。也是这次赶路,文迴锦才彻底明白这位真正的漆国太子,不仅没了尾巴,还彻底没了法力,和一般人类别无二致。
“还在折腾,你是想死吗?”
“……”
“绥儿!”祈民祉也一并上前而来,手掌张开向前好似习惯性得想去拥抱,甚还用着满眼的担忧看着他这个弟弟……这种种自我牺牲式的护佑之爱,居然让她有些想念起了太子哥哥文尧城起来,的确是好久没见过二哥了…
一见那狐狸还想逃,文迴锦刚想动念将那狐狸定住,可却在突然之间被红雾包围,待四周回清,她才发现自己和那狐狸竟然都变成了小孩模样
“如今我的确法力甚弱,生机将绝。但这也同时意味着,狐本无相,如今的我也承担不起庞大身躯的力量,而我的主人你会因为夫妻契与我同变,同时这主契也会因为你我共成此身,不得其用。”
“你!” 好一个机巧脑袋!
“绥儿!你这又是何必!哥哥的狐尾就是专门留给你救命的。你再不用真的会死!”
“狐尾离身,哥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