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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休宁僧者 —— 罨神 ...

  •   “不知皇姐,专门请旨,让我前来有何用意啊?” 十五弟笑得可爱,正是十二三岁的年龄。
      可为何她从前从未觉着这小明子是那般小的年龄……也是,他们也只是差了这五六岁,这小孩又长得高……这么多年,身高都是这般吗?
      可如今才知道,居然是比她小了五六岁,做了太监可以让人显得更成熟吗?但也不知道,谁才是谁?谁是太监?

      “我听说,皇弟昨晚去了那护城河边的遗世酒楼?不知,是寻欢,还是寻了个仇什么的?”
      是个生人,也没必要绕弯子,可这十五弟却是足足得被吓到了的模样,如同一只受了惊的狸奴…扑通一声,膝盖就砸在了马车的地板上……
      “臣…臣弟不知皇姐是何意?臣弟也是第一次见皇姐,并且昨晚臣弟也只是和同窗见面寒暄了几句,连酒都没碰过,更是不可能惹出什么记忆里没有的祸事” 要说这紧张倒像这是他干的,要说这模样,有点怂,还有点幼气到可能还没开智的可爱…
      至于是不是装的,这眼里毫无城府,这肢体也没有强装而是真的在发抖……
      不过,第一次见?和同窗见面?

      “你的同窗是谁?什么身份?”
      “回禀皇姐,是户部尚书之子,孔歇。”
      孔歇…有些耳熟,好像是辛姐姐信中所说的被槐儿暗恋的那位,听说还是个小纨绔,那父亲也是储京显的死对头……思及此处,盘根错节,只能一步步验下去了,于是她对着一旁早已被粟银教导过许多的裕和吩咐道
      “裕和,递个文书将那户部尚书之子传召来参鲸驿站。”
      “是,公主”

      啊~说到储京显…“ 我看京显的信中有说,他和迴安常照拂你,还夸你可爱来着”
      “是的,皇姐,阿京哥哥和迴安哥哥都算是我的半个师长,我承蒙他们的关照,虽母亲是宫女出身,但也不至于过得困苦与被欺”
      既然有这两位…可是杪儿已经去舅舅家去取全家福去了,他回来还得去那恩荣宴……于是,她只能再吩咐裕和,只把那储京显一起叫过去。

      “阿京哥哥,你是跟着槐儿叫的?你经常去岸辛坊?”
      “是的,常去……偶尔还会跟着太子哥哥一起在那里学木刻,前不久才开始学漆艺。太子哥哥和辛姐姐都对我很好,在宫中,姚姐姐也很照拂我 ……” 这么看下来,这孩子算是他们这个家的集体照拂人物,一切都发生在她那个不问启国事的三年,就连这皇弟的母亲是姚妹妹的恩人这回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信中得知的……

      “你的母亲是三年前死的吗?”
      “是的,皇姐”
      “等会儿,不会是在那月梧殿里死去的吧……”那就和她脱不开干系了…来复仇的?
      “不!不是的!母亲是三年前在冷宫里被活活饿死的,也是杳妃给吩咐断的吃食。因为母亲之前是先皇后宫里的侍女,杳妃也一直记恨着与先皇后有关的一切。故而一直用断吃食来反复折磨我母亲,所以我一直都很厌恶在吃食上拿捏别人的人。”
      文载明还带了些幼气的脸上,此刻也被仇恨洗礼得锋利,只不过下一句又迅速恢复了稚气与光亮。
      “当然,那年能为母报仇的锦姐姐,也一直是我的英雄! ”

      报仇?……可那杳妃至今还没死,为了当年的真相,还为了那隐埋于月梧殿底下的秘密……
      当年,真正满手鲜血的…是杪儿。
      文迴锦的脸不禁僵了僵,手上未沾半分仇人血的她,怕是不够格做这小孩的英雄。

      不过也怪不得,她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弟,能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如此微笑和热情……丝毫不同于那同一张脸,却完全是个冰疙瘩的小明子……
      真的只是同一张脸而已?她还是不信这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事…

      不过,那小明子是个太监来着…啊!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知道啊?!
      只能换个路子,小明子,如果真是假的身份的话…那慧眼的天赋,不可能失了去才对……

      —— ——
      启国东西二侧皆为流湖,可只那靠近皇城的西侧才可被称为流湖岸,于是这东侧便只能称作三两湖。
      缘这湖畔行也三两,坐也三两,这吃也三两,畚也三两。三两三两响彻民间,于是这偶尔接收外民的畔便有了独自名。
      不过细想也知,这方的百姓算不来帐,计不了得失,更明不了文簿,于是这最靠东也离皇城最远的渡口边县也就成了这经济最为堪称扑所迷离的三文县……

      毕竟这处,最远皇城最严律法,而这愚民政其中的可读书在这皇城来路上,减了又减…
      这般,三文县三文人三文钱……其中,只有这三文人,是真的三个文人。经贬谪而来的县令,师爷,还有与那三两湖的铨岸渡口相对的远处湖心岛,参鲸驿站的驿长,独此三人而已……

      而西侧呢?西侧,那流湖侧唯有一县,便是那与隔岸对望的叠州县,可这县又与这渡口相距上百里,岸辛坊又于这皇城与这叠州县中程的俞铨县发迹,哪怕这杪儿从岸辛坊出发,这来回都实在不易的……

      “公主,今天的这里好热闹” 裕和完全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们一进这县城,便见张灯结彩,红布罩门,好一幅热闹盛景。
      文载明一下马车便听到了皇姐身旁丫鬟的惊呼,也突然想了起来 “啊~对!我才想起来,日轮皇都今日正是一月一,罨神节。是一年之初,也是人民最喜欢的染红节。我们今日出门得很早,应当是还没有陈列出来。”
      待文载明解释完毕,文迴锦这才发现与她们随行的,还有乘坐后面的马车一起跟来的鸿胪寺卿赵世添,估计今早的她真的太紧张那狐狸了,完全没看见后方的马车。
      她认得这位大人,从前她为国出使的时候,还是四国能力相当并互相制擎的局面。那时需要费尽口舌博取利益的局面,自然没有如今禾国过于压迫,博弈多数零和的局面多,故而那时的出使大多只是传信,也无需分设出专门的行人司。所以,那时的鸿胪寺身兼对外的一切事务,而她的一切出使都是由这位赵大人跟着。
      虽然,如今这位大人的已然年迈,却依旧是位办事周到出色的良官。这良官就在于虽然一直瞧不起她这位不受宠的公主,但在外一向秉公办事,恪尽职守。
      如果不是她养成了看人眼睛的习惯,她不会将这位大人内心深处的轻蔑看出来。说到底,以前的她,外交能力的确也不怎么样,只是爱逞能和为了母亲的赶鸭子上架而已。

      赵世添大人一下了马车,便收到了下属来信,随即直接上了前来禀报道 “启禀公主,三文县的县令张久传信说他与储侍郎、孔歇公子,皆已在渡船那处等待,参鲸驿站还需乘坐船只,前往湖心岛才可到达。不过那成驿长今早不知怎得,被休宁僧人派去了别的县采买,到了现在还没能回来。”
      文迴锦点了点头,晃眼间却瞧见这位鸿胪卿官服上那青纹云雁补。这图画竟与她曾刚进入外交部之时,那个时代的妹妹林黛棉送予她的装裱工笔画近乎一般无二,她不禁疑惑了些,但转念一想,似乎这个时代的外交部便是那鸿胪寺,而类似于外交官职务的行人司如今也隶属于鸿胪寺。那么……
      “赵大人,不知如今的行人司司正是何人担任呢?”
      文迴锦的这一问,使得从未直视过这位并不被皇帝喜爱的公主的鸿胪卿犯了些疑问,毕竟曾经的黛崧公主从来不在乎鸿胪寺到底业务几何,有何等人才。
      但还是立即抬手认真回禀了道:“启禀公主,本是前年的探花郎成卯勖,可他在去年年中得罪了七皇子,故而受了贬谪,如今在三文县担任参鲸驿站的驿长。而今这职位也不知为何,一直空悬”

      “就连你也不知为何?”
      “是的。我暂时只知,目前的确没有在这个职位上做得比那成卯勖还要好的人。他的纵横之术与策论曾被皇上夸奖道,足以匹敌曾经漆国那以纵横交聘之才所闻名的九皇子。可能也是因此,在他被贬谪后,我向皇上递上去的这位置的建议折子一直未能得到批复。”七皇子,是之前被她屠殿的那位杳妃的亲生儿子,可一般皇子也没必要去为难一位七品官员,这个成卯勖的背后到底绑了哪些渊源,不过她之后的确有必要去和这位古代的外交人才聊上一聊。
      至于那九皇子如今不就在她的麾下吗?“你可还有更多关于那漆国九皇子纵横交聘之才的信息吗?”
      “有的,殿下!臣下有专门的记录手札”只见那赵大人,接过了属下递过来的线装书本后,就如同脑袋里自带索引似的,两三页就找到了想找的内容,直接得便撕了下来呈交给了文迴锦。
      吓得文迴锦接过的手都定住了些“你…直接就…撕了?”

      “启禀殿下,这手札的内容皆在臣下脑中,回去再默写出来便是,殿下不必挂心”
      “好…吧”想来也是,这位赵大人是享誉皇城的爽朗老人,也是出了名的爱着这职位。
      而接过这一页的文迴锦也看到了这页纸上的记载

      「传闻中漆国太子勤政爱民,九皇子管国之交聘。
      其余皇子公主各治邦国,友爱相亲。
      其中,太子,贤名最为远扬。从前的莫兰洲统共四国,分为,启漆藤禾。每一国都有被他救助过的百姓和提拔过的人才。
      而这九皇子也是交聘之才,有他在的场合没有震不住的。凡他所言,皆如刃似鼓,掷地有声。他若在场,便是那目光的汇聚之处,纵使身处于一众年迈士大夫之间,亦有如此令人折服之姿。
      只因那汇聚,不凭那外华之身,但凭通身惊雷气,所言羯鼓震。
      他是皇子间少有的亦通伦理,亦知国之交聘要义的护国使者。
      漆国子民,无有不喜这位皇室小皇子的。」

      果然这文墨之差,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大人的喜好差别来……

      “染红节是什么啊?”那边的文迴锦在聊着官场之事,而这边的裕和见那皇子好似没有太多架子,便直接一边继续向着他询问,一边将那小摊之上的毛制面具拿起来左右端详,发现的确这些面具都有红色。
      “染红节就是....这天所有的人都不可用真面目上街,每人皆得佩戴这三两毛面,每一毛制面具必须有那么一处是朱砂调制而成的红色,是为染红。百姓们都于今日化作山海经行路人,与雾中神明共渡新景。”
      “这般神奇!”裕和抓起一旁用着动物羽毛与绒毛交杂而制成的面具欣喜得紧,回过头来看向这边的文迴锦见她如此好奇,便直接走了过来,为她手中之面付了钱,还顺带多给了她一袋钱。
      “左右我们去见这僧者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你啊,自从来了此地也一直随我奔波,还没有好好贴近过这民间乡野。不如你就留在这街上,好好逛逛。还可以顺便为我们一行人都挑一些面具”
      裕和一听,完全欣喜得点了点头,便揣着那一袋钱,抱了这一直贴心的小丫头满怀。

      ——
      前往那参鲸驿站,须得先去往那与铨岸渡口相对的,湖心参鲸岛,而马车行至这渡口,也该步行乘船了。

      “迴锦!载明!”
      储京显在那渡口之船上等着,午时甚明,耀得他的棕衣发亮。他半举着手朝渡口右侧指去,示意着他们上船的方向,一行一止皆是贵族之仪。
      不愧是当初中书侍郎江行端先生翼下最出色的学生,想当初可是让她们三人都几乎体验了何谓陪着读的悠闲生活的仰止读书人。

      「好乖一纨绔」
      待文迴锦在那三文县县令的带领下登上了这渡船,便见到了那槐儿心中所念的孔歇后,也才彻底明白为何那般知礼又肆意然的槐儿会喜欢这位小公子……小鸭子叔叔的更小版,虽是载明同窗,居然还要小他个几岁的样子…
      “小公子,几岁了?”
      “十一岁” 好乖…衣服端正,步态端正,这回话也端正……

      “他为何被称作纨绔,不像啊” 文迴锦趁着这开船的吱呀声小声得询问着身旁的储京显。
      待是时,这歇骄儿才露了些端倪,直接抢过了话口,仿若发现了面前这似乎是可以帮他消弥这无端之罚的人。

      “我只在他面前这样,自从他知道槐儿喜欢我,便请命做了我的老师。我在他面前要不这样,他就会打我手心”
      这话还没说完就直接抢过了,挂在储京显那玉腰带上的戒尺。

      “瞧瞧,先生这手就悬在这戒尺之上呢!
      喏!公主姐姐!你拿着吧!我想你总不至于打我,也不至于还给我老师吧~”
      这小家伙笑得顽劣至极,却一点也不招人厌,与他这身旁乖乖坐着的文载明全然不同。她好像还是能瞧见一些这小孩儿眼底的平湖乖气,到底像是她这十五弟的正相反面,他们隐藏的东西是反着的……

      如若这一切,储京显也能发现,那么他的请命为师,就是在为这小孩的天性留了些气口与空间 ……

      “我可以不还给你老师,当然,得是你的回答使我满意的情况下。”
      “那……”孔歇对着身旁的同窗好友毫不规范得作了个揖
      “载明友人,就别怪我做这无奈青蝇啦~”

      这一来一行到了这儿,文迴锦越来越怀疑他这般伪装的用意几何了……
      毕竟,他这下就算说了实话,怕是也不会坏了交情了……因为戒尺在她这儿,并不在他老师那儿……他不算被逼,只能算个无奈……
      好一个白壁纨绔,少年诡行,也不愧是得了槐儿喜爱的小郎君。

      “听我十五弟说,你们昨晚是在那遗世酒楼一起吃饭的?”
      “吃了……但,他没吃几口”
      “哦?他是干了别的吗?”
      “他满眼都是那隔壁秘堂室内的诗会与书论了,连我都不带搭理的,怎么会吃饭”
      文迴锦倒没想过,又是个爱书爱诗文的弟弟,只是这个纯爱诗文,并不通武学,也没那繁杂宗教气,修出个怒面佛观音面……
      倒像是只读书,只读着愚民策之内的书,向往着那一策之外的书……

      “他中途就没离开过吗?”是时,文载明却是突然压住了孔歇一侧的手臂,使得孔歇刚张开的嘴闭了起,回看向他的眼也带了些焉坏的笑意……孩子间的秘密?
      “没有,没离开过,我这位同窗的屁股可谓是钉~在了板凳上啊”
      这不明摆着,说谎话的语气……连那钉字的音可谓是重如钉槌。

      这样问,大抵也不再有什么讯息了,或者是得留一些这两个小孩串供的时间。
      “那我就先把这戒尺还给你老师了,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你们先进那船舱喝些茶吧”、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戒尺刚刚触及储京显的手心,对面的两位小少年就一股脑得冲进了身后的船舱,间或还发出了些争吵的低语。
      只留得这甲板上,她们这两位不大也不小的少年人往船侧栏杆走去,而文迴锦刚走到那栏杆处讲手搭在那栏杆上面,就叹了一口气,这渡船和三年前的那只相比,属实是小了一些,也不知那狐狸现在到底如何了。

      “哎~” 可她这一叹气倒是把身旁的储京显给吓住了
      “怎么了,你是又有什么说起来很复杂,但又必须说的事吗?”
      “哎~”
      “喂!我不会再随便表白了,你快说”
      “哎~” 听到这莫名想偏的友人在旁侧,兀得来了这么一句。她才终于是侧头看了一眼他,就连此刻回看向这湖的嘴角都带了些隐隐的笑意。
      这笑意虽轻,却是依然被储京显捕捉到了。于是就像是从前的求和招数一般,居然一起将那双手搭在栏杆上,开始模仿起了她来 “……哎~你说今天县令都来了,驿站的站长怎么没来”
      “对啊,你说是吧。听说叫成卯勖,以前是行人司司正,我还指望着问他些问题呢!结果被僧人派去别的县了 ” 果然,正中下怀。
      “成卯勖啊,我认识啊!”
      “你认识?那他不是真的得罪七皇子,而是因为他背后是你们?”
      “差不多吧,他是岁元的邻居阿狗哥呀,我们如今在竹代村种植的佛手柑园子就是在他家的背后开建的,我们不在的时候,以前是他帮忙料理,他也喜欢种植,尤其喜爱红梅,还在那佛手柑园子中心专门养了一株。不过,后来他考了功名,做了官,就交给了他的父母。”
      “竹代村,不是向来有都说,是个有着搞砸事情民风的村子吗?曾经我们也因为这个遇到了不少麻烦,后来都干脆吧岁元接到宫里一步一步开始做官来着……”
      “是岁元后来和我说的,当时和养父母闹矛盾的她经常会逃到邻居的阿狗家。后来尧城哥有次去找她的时候,见到了阿狗,说他的确是与众不同。他生于这样万事粗糙即可的环境,却会悄悄精细和妥帖,让爹娘不知觉间过上了不至于显眼的轻快日子。这样的人,天生就注定了走上高位。因此尧城哥就建议并资助了他科举,包括成卯勖这三个字都是尧城哥亲自取的。他也的确算是个难得的天资卓越之才,不出两年就得了名,虽只是探花郎,但这程度完全是超然于世了。”
      “竟然是个这般的人才,不过尧城哥的纳才之能也是真的很厉害。这阿狗到成卯勖,不会是民间的一段佳话吧。”
      “这是自然!”
      ……

      —— ——
      这湖心岛参鲸驿站,倒是完全区别于这烟火气土地气交杂的三文县,独得份雅清之气。可这岛倒实在是小,虽是驿站也只有一方,不禁使得此前她在杂志上看过的疍家人,就是这岛毕竟还是有土地的,就那么一个围绕着房屋的碎石环道。
      正比如稍微绕几步,就可转到这驿站之后去……那般还没到,就可以听见那方之人的吟诗自乐……

      “父子寇雠,愚民…… 玉麦面粉,哎~燃 ?了!”
      兀得这湖边僧人转了话口,大抵是听到了她们来时脚下的碎石声…
      可这正前来的的她们,也是在同时,听到了这和尚猛然间在爆炸中,变成了黑面黑衣黑手掌……

      “你这僧者倒是难得的不动明王面,可谓是欲燃须臾之道,先燃须发为鉴。师父,可真是吾辈心中之佛也……尤其是如今这黑面燃发”
      “你这顽劣歇骄儿,给我站那儿,别动!”
      “我才不呢!我又不傻!”

      这小纨绔走得最是脚步轻快,也最是在前,他都评价完全,被这僧者追着打了,他们后面这三人才走到这驿站之背的岛边。
      文迴锦看着这乱象,不禁得感叹,这在现代没受过的带孩子的苦,一回来这倡导子子孙孙的时代后,真是一刻也不停歇了……虽然,他们此刻的年龄相差也并不太大……

      “休宁僧者,此番来启。吾辈奉锦红敕令拜谒,不知僧者有何指教。”
      他们这一行三人倒是一来皆作拜见,惹得此刻正把那小孩儿绑着打屁股的僧者动作愣了愣,可只有这一愣,那随后下来的板子可谓毫不含糊,接着一把便将这小骄儿甩了起。
      “哎~今天这黄历是写着挨打吗?左右都没逃过” 孔歇捂着发麻的屁股完全懊恼模样。

      而此时的文载明才稍微有了些同窗好友的模样,急忙跑了上去拦在了孔歇面前,双手作揖,对着这僧者代为赔罪道:“抱歉,休宁僧者,我这好友向来过于随性,他如此这般,只会对着想交朋友的人。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谁要和他做朋友?他多大?我多大?”
      …… 空气一下寒滞,那僧者捋着那焦黑胡须的动作明显缓了许多。
      “咳咳…… 本来嘛~本住持此番,也是受皇帝厚待的,招呼好我的人怕是每个都有厚赏。你嘛~算了,我的信中也不必提及了 ”

      听到此处,孔歇倒实是识好歹的。
      哗啦一下,就直接盘腿坐到了那混乱粉尘与破碎茶具所交杂的满桌废墟之前,还顺带学着好友文载明的礼貌样复刻了个拱手
      “吾友休宁大住持,不知有何指教?”
      “休宁是我来时的县城,也是我的法号,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叫我的这个名字。还有,我的本名是祈民赫”

      !祈民赫?!……祈民祉?
      “你告诉我干嘛?”孔歇一脸疑惑,但文迴锦的神经却是突然从散漫到了迅速抓起。
      “你就听着吧,打扫一下前面这些。”
      “好嘞!”

      “你是祈民祉的谁?”文迴锦这次可是连礼节也不顾了,直接几步上前扣住了僧者的手臂。如果这位也是狐族皇室中人,那他就可能会知道救回巳迹的方法。
      “果然,我在这湖心岛待了那么久。你们一来,我就突然能闻到些家乡气,原来是你这位公主殿下的原因。”僧者并不惊慌,只是淡然得笑了笑,又继续回应道
      “可能要让小公主失望了,我并不认识我们狐族的太子,就包括这三皇子的名字,也是当年三皇子殿下救了我这个落难子民,又慢慢借佛学相处成挚友后,特许给我的借名。狐族子民除了皇族,都不会有自己的名字,就算现在的我回去,我的国家还没有灭亡的话,我的名字就只会是僧者。再难有其他。”

      “没有名字,只有身份?这般神奇?”文载明也被孔歇拉着一起,一边收拾一边听着这边的事,自然孔歇的好奇心也不输给他。
      看着好友朝着那边问了这么一句,也在好友耳边小声侃道 “我们这次,真是来对了,漆国不覆灭,哪里能听到他们的小道消息啊。以往还有传言说,泄露国内任何消息出去的漆国子民都会被关入天牢,永世难出呢!”

      但是很明显这边的僧者只听到了文载明的那一句
      “是的,狐族的名字就是对后代设下的咒文。尤其是皇族名字的本身就是对子民最真诚的祝福,因此这些咒语自然而然得需要能承担这个祝福业力的狐狸。
      毕竟狐狸一旦有了名字,只要被叫到这个名字,心脏就会如绞动般抽疼,皇族只会比低等妖族更甚…所以很早以前,狐族就不起名字,称呼的话,就是地名和身份,要实在没叫到那个人,就会直接站到那个人面前去。”
      “那… 起个表字,会不会好一些。” 巳迹,又怎么解释
      “怎么可能会取表字?被叫表字的话,会是双倍的疼痛,谁会蠢到给自己下这个双重咒…… (忽得又转念一想,面部的表情也松了些)
      但是嘛,还是有额外情况的……
      狐族的表字,更像是你们人类的谥号。会在死后追取,最后刻在碑上。”

      “可是……现在你们妖族的太子和九皇子都有表字。”
      “这……会有狐狸天生喜欢疼痛吗?”休宁僧者摸着胡子的手又停下了……

      “不知道……可是,你们的太子如今……” 有太多疑惑的文迴锦却是突然被身旁的储京显,拉回了刚刚与僧者相距三步远的位置,再次作揖道
      “僧者这番从玉印之洲来启,是有何指示吗?我们是奉命前来接见与迎回的”

      文迴锦知道储京显的打断是什么意思,因为这和尚的神情在说到太子时明显不对了,话语间坦诚少掩饰多,再问下去怕是徒增警戒,到了后面也怕全是虚妄,除非…先听听他的条件。于是文迴锦顺承退了一步也一并作揖回道
      “先生,先上船吧,我们会将你安全送入皇宫。”

      休宁僧者直接拿起了背后干净整洁的包裹,就将直接递给了孔歇,在两位小孩轻快的脚步带领下,往那来船走了去。

      也自然是和文迴锦与储京显并排走着
      “我倒没什么指教,东西不是早就在你手中的锦书里了吗”
      “锦书?”
      休宁和尚直接从文迴锦手中拿过那锦书,随后就开始对着敕令生拉硬扯着,直到把那表面锦绣扯了下,掉出来一张折起的玉帛,那玉帛甚大,也是怪不得这敕令的份量那般重。
      “这敕令本来是当时皇帝托那专程来见我的太子一起给我的,让我自己填写想要的赏赐,说是凡是写在这上面的,都会实现。我也没什么好求的,就让他用这锦书指派目前皇城中最得力的人过来接我,我也就顺手把玉印洲的地图藏了进去。”
      “你…….就这么撕了?” 这可是启国最金贵的秘令载本了…妖族都是如此不重金银的吗?

      而这撕了这金贵之物的老先生倒是自顾自得怀念了起来
      “哎~我这次回来。本来是因为逃脱追杀才不小心遇到海难的。
      没想到还回国了,但是那里一片废墟,所以我只能又飘到这里。
      于是,只能给你们的皇帝褒扬一下自己的身份,我好歹用三年做到了那边皇家寺庙的住持,也是个位高言重的。这不,只有最得力的,才有脑子判断,究竟是要探我虚实,还是合作。”

      “你先帮我救一个人,我才有可能思考下你的合作”
      “太子吗?”
      “嗯,这本你看过吗?”文迴锦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了此前拿到的那本狐生通义
      “平民百姓,哪能窥见这等由大祭司才能所有的皇族机密啊。”可这僧者一接过,就是直接得打开了这册子的最后一页
      “这更生神明的八字,是乙巳年,已亥月,庚申日,申时;公主可知是谁的生辰吗?”

      在一旁扶着两人上船的储京显听到这生辰,也就定住了
      “怎么了?小公子?你知道谁的?”
      “僧者,这个生辰的人如果有两位,又该如何区分?”储京显急忙问道
      “如果真有两位,那便有两位。不过…… ”

      “不过什么?”文迴锦疑惑问道
      “这越是靠前的时段,越是首选者。”
      “僧者,这是我的生辰。”

      僧者倒有些意料之中的模样,待上了这小船便在那一方坐下了,又再翻阅起了前面
      “更生神明身旁都会有更生使,也就是和公主绑定了契约的我族人,所以….那位是太子殿下吗?”
      “契约?”没说是夫妻契
      “对啊!契约,什么契约都成,只要能把两人绑着……
      如此说来,那这个太子,的确还不能死。”
      看来为了活命而逃离的这位僧者,虽并没有和族人一般近乎执念的目标,但倒还是有那么一点爱着自己的家乡。

      “太子究竟如何了?”
      “他的羚羊角全断了,如今生死未卜……”
      “羚羊角…那隔壁藤国倒的确是hún兽后裔,hún有四角,所以只要有一命换一命的机会,再用召唤咒唤回太子殿下的意识,殿下还是能长出这最后两角的。不算要命的关隘,公主大可放心。”
      “是指用狐尾或羚羊角来相抵的那般一命换一命吗?他的确有一个狐尾一直挂在腰间。”
      “那现在最棘手的,倒是召唤咒了。
      这召唤咒啊…… 是每位狐狸的毛色之名,也因此每个世代,都会从皇子开始排列到臣民。先默念总统,再单呼其一,如此召来 ,皆为伏首之臣。
      不知……太子可曾有告诉过公主这般的咒语”
      “咒语,毛色……”她仿佛间想起了那时之梦,耳边之言……

      “按顺序,就是皇子的位份吗?一共九个,加上子民就是十个”
      适时,在这完全沉浸的对话间,船只也抵达了彼岸三文县的铨岸码头。
      “没错,是十个。公主莫非……”

      只见刚刚站稳的文迴锦,一下就被骑马前来的粟银抓住了手臂。
      “公主!府内刚刚传信说,那只狐狸突然直立着身子出了府,还在大街上明晃晃得行走,嘴里嘟囔着要砸佛像,把百姓们吓得不轻。”
      “佛像?”休宁僧者也疑惑了,而储京显倒是迅速跑去旁侧的镖局购来了马匹,急急忙对着文载明说道
      “载明,你也是这回的护送使者。我和你皇姐先回去,你慢慢把皇姐的丫鬟与僧者带回。那狐狸此刻记在公主名下,若是闹出事来,你皇姐凶多吉少。”
      “好的,阿京哥哥,我会和孔歇好好得把僧者护送回去的。你放心,孔歇会武功,我们会很安全的。等到了那边,我们仨会在遗世酒楼等着皇姐,届时一起进皇城复命。”

      而这边储京显刚上马就接过了文迴锦递过来的毛制面具
      “喏!裕和给我们挑的,她给你的是狌狌毛面,虽然没有皇城的精致。但这实在生动可爱得紧,也算感谢你帮我啦!”
      “还有粟银,裕和给你的是香髦”
      这毛面是将头部全部笼罩着的款式,而文迴锦手中的正是赤狐样,这一带上俨然有了伪装作妖的成势。
      这般,赤狐与狌狌,其后跟着一香髦,三人先后驱马奔离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休宁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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