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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原来/肉/ ...

  •   珍珠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到平王府,一进门就看到了指挥着将士驱赶王府众人的朱承宗,她扶着盼儿的胳膊才站稳了身子,强压着泪意,对着雄赳赳气昂昂跟在朱承宗左右的猎犬唤了一声:“破云。”

      她垫着脚巴巴望着,想从一堆哭哭啼啼的人群中找到熟悉的身影,可是无论她怎么找寻都一无所获,她不免心中越发慌乱。

      听到她的声音,朱承宗皱着眉问:“你怎么来这里了?”说着又往一旁的盼儿看去,盼儿低垂着头,只露出一个发顶给他。

      珍珠轻声问道:“她们是谁?”

      “平王的家眷。”

      “平王呢?他不管他的妻小了吗?”珍珠的声音颤抖,唇/齿间似翻滚着无边苦涩。

      朱承宗鄙夷道:“平王带着他儿子跑了。”

      “那她们会死吗?”珍珠忙低下头,忽觉手背上一热,原来是眼泪忍不住也落了下来。

      “不会。”朱承宗见她垂首露出一节细软白皙的脖颈,自是不愿意给她说这些女人的处理方式,摆摆手让士兵带她们进去。

      珍珠神情恍惚地穿过前厅,行过回廊,步入后院,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绣花屏风被推到在地,螺钿帘子扯断了,纱幔断了一部分,壁上挂件取得干干净净,珍珠想起了刚进门时看到的几口大箱子,心下一凉,忍不住问道:“这府里所有女眷都在前厅关着吗?”

      领路的士兵道:“嗯,活着的都在。”

      珍珠眼皮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人死吗?”

      “自杀了三个,一个喝毒药,一个挂脖子,一个投井。”

      珍珠眼前一黑,幸得盼儿扶住了她,她才立住了身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我们可以自己逛一逛可以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王府长什么样儿。”

      士兵皱眉叮嘱道:“小夫人不可去前厅,这会儿前厅正乱着。”

      珍珠嗯了一声,与士兵分道扬镳,等看不见士兵身影后,珍珠健步如飞直奔芳华园而去,等进了院子里,泪就忍不住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从前母妃堆满胭脂首饰的妆奁空空如也,箱子里的锦绣华服也不见了,就连床榻上的锦被都被收刮得干干净净。

      她呆立在原地,只用一双泪眼贪婪地环顾着房间,妄图从中吸取最后的温暖。

      忽然,她冲到镜台后面,推开镜台,又扣在一块松动的木头,里面果然卷着信笺。

      拆开信笺,是她熟悉的字迹。

      娘宝珍珠,见信如唔。

      娘执此笔,手颤不能自止。

      见信,汝勿悲。娘活了四十一年,唯一念想便是汝。今汝已及笄,能自食其力,娘亦可瞑目。
      娘有三事,汝切记之:

      一曰惜身。世道乱,女子更当自保,莫轻信人言,莫贪小利。

      二曰立志。汝虽女子,不可自轻。莫学那攀附之人,将性命托于他人——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才是长久。

      三曰记恩。若有幸得嘉荣公主收留,汝要知感恩。但若得苛待,汝亦不必忍气吞声。可自寻生路,只要堂堂正正,娘便不怪。。

      四曰请罪。娘未曾与汝留下傍身财帛,汝此后举步维艰,娘此举乃恐汝因财丢命,盼汝莫怪。
      汝莫哭,娘这一生,有苦有甜,有过汝承欢膝下十六载,娘此生圆满,娘之阳间事已了,汝莫念,莫眷,莫回头。

      汝多保重。

      娘,喜之绝笔。

      天宝十年,夏,五月十七,日。

      珍珠抱着信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盼儿守在门口东张西望,约莫哭了一盏茶的功夫,珍珠才收了心神惧伤,小心翼翼的将信折叠放在小衣里,出了门。

      此时,夕阳西下,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树的影子从树根出发,一直漫延到院墙那边,想要逃离树干。那时种在南边的石榴树,待到石榴成熟时,她还搭着凳子去摘过,剥的满满一小碗,红得晶莹剔透,又甜又香,墙角还搭了葡萄架,夏季葡萄熟了一串一串的,酸甜可口。西边种的枣树,听母妃说这样种是有说法的,叫南榴北枣,富贵到老。

      珍珠又要掉眼泪了,赶紧仰头止住泪意,又往旁边瞧去,一眼就瞧见了一旁的秋千,小时候胆子小不敢荡,母妃便抱着她一起荡,长大了便爱站在上面使劲儿荡,想化作蝴蝶,鸟儿飞出院子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就在她愣神之际,破云悠哉悠哉地来到了她的身边,起初她还靠在秋千上没有注意,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旋律。

      她惊了一跳,打眼看去不知什么朱承宗坐在一旁,她这才发现破云趴在她的脚边,这会儿的她被抽走了精气神,只恹恹地看着他吹叶子。

      见她直勾勾盯着他的嘴,他的嘴就跟着了火,将叶子递到她面前问道:“你会用叶子吹曲子吗?”

      她摇了摇头,伸手取走了他手中的叶子含在唇瓣上。

      朱承宗霎时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唇沾的叶子被她的唇/含/住了。

      “你……你……”朱承宗又想起了刚才分配女人时三叔父故意打趣他的话,“男孩子太小沾女人容易坏身子。”

      学他吹了两下,发不出一点声音,珍珠又把树叶递给了他,他把潮湿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树叶,趁她不注意小心翼翼塞进胸口,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秋千绳子上问:“要不要我推你?”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被他从后面推了起来。

      轻轻的晃动着,像小时候母妃推她一样,总是担心她被摔到。

      朱承宗目光一直不错眼地落在她身上,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心下一惊,赶紧稳住了秋千,绕到她前面一瞧,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顿时自责不已,憋了半天才道:“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给人推过秋千,吓到你了,是不是?”

      珍珠不愿意叫他瞧见自己落泪的样子,只能侧过身去擦了眼泪,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朱承宗道:“我住前院。”

      珍珠“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朱承宗见她眼眶红红的,可怜得紧,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能逗她开心,便揪了树叶递给她一片道:“我教你用树叶吹曲子吧。”

      珍珠嘟着小嘴,皱眉道:“算了,太难了,我学不会。”

      “不难,一点都不难,你看我,舌头先抵着树叶,气流往哪儿送。嘴唇就收成什么形状。”
      珍珠拿眼一瞧,见他模样实在滑稽,噗呲一声笑出了声,须臾又收住了笑。

      朱承宗见她笑了,也跟着傻笑了起来,一时嘴快:“我刚都仔细瞧了,王府里没一个有你好看。”

      珍珠不明所以地睁着眼望着他,少许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时恼怒,站起身来就走,见她生气,朱承宗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人人都说王孙贵族府邸的美人最多,可他都瞧了个遍,没有一个有她生得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朱承宗追了她几步,见她越走越快,心里又是难受又是不解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清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消失在花影树壁中。

      盼儿在转角处与珍珠撞了一个满怀,幸亏盼儿手脚伶俐,拉/住了珍珠,将她/拉到僻静处,小声说道:“奴婢刚才去打听了,王妃,柳妃,世子妃三位主子的尸身已经被拉去烧了,说是担心闹瘟疫,所有尸身都必须烧了。”

      珍珠心神涣散,只吊着一口气,盼儿见她面色苍白,不敢再说其他,只扶着她找了去了从前王妃的房间,盼儿见她抗拒,附耳道:“就这间房留齐整了。”

      珍珠便闭着眼由盼儿/扶/着/躺/在/床/上,软绵绵的锦/被里还残留着香气,小手/紧/紧/握/着/胸/口的小佛坠儿无声呢喃着:“母妃…母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弥漫着在周身的陌生气息。

      朱崇州一踏入就瞧见了锦绣堆里躺着小小的一团,薄被描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铺满了枕头,一部分垂在了地上,朱崇州坐在床头静静欣赏了一会儿烛火下的睡美人,小小的一张脸随烛火时而鲜活,时而融进了黑暗里,一明一暗之间,不知是人还是仙。

      他不需要仙,也不需要睡美人,他需要的是属于他的女人——温顺乖巧的女人。

      他坐在床头将熟睡的她从锦被里捞出来,见她半梦半醒,便用手去/拨/弄/她/映在眼睑下的漆黑羽翼,问道:“听说你没吃晚饭,病了?”低头以额抵额,她眼睛这才慢慢睁开一条缝,瞧了他一眼又合上,朱崇州目光落在一旁的琴架上,/强/迫/她睁开眼看着他,询问:“你会什么?”

      她懵懂茫然看着他。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见她不言不语,忽地又说了一句,“算了。”拎起她的胳膊,叹道:“怎么廋成这样,从前你家里不给你吃饭吗?”一只手穿过服帖的衣襟,笑着在她耳边/吐/着浓郁的热气,“原来/肉/都长在这里了。”又在她颈子里用鼻子/蹭/了一/蹭,霸道地摁/着/她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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