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蜀地玉京子

12、第 12 章 你去营里点

　　平阳城破，叛军入城，平王府内。

　　平王妃听闻平王和世子逃了，面如死灰，一根白绫挂了脖子，世子妃已有五个身孕自知活不成便投了井。

　　其余女眷、下人围在一起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开门去瞧外面的情况，有胆子大的男丁们抢掠了府中的金银珠宝从后门偷偷逃走，没跑多远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下越发人心惶惶，就连后门倒夜香的小门也被从里堵死了，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些。

　　柳氏望着城中县衙方向的浓烟，空气里似乎有麦子粟米的味道，不由得凄楚一笑，男人是真的狠啊，自个儿弃城而逃也就罢了，还去烧了粮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百姓留。柳氏缓缓来到妆台前，拿起平王从京城里重金购买的口脂点在了惨白的唇上，一点点晕开，早早饮下的毒酒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神智。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大大的院子里，母亲弹琵琶，父亲纵酒高歌。，有谁把她搂在怀里，宠溺地唤她：“小宝儿，小宝儿……”

　　那时的她还是家里千娇百宠的嫡女，锦衣玉食，绫罗绸缎，是洛城闺阁少女们羡慕的贵女。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一朝家族落败，她的爱人终究变了模样，她也变了模样。那些坐在帘子后的日子，那一双噙满泪的眼，那一架闺房之乐的琴，那些掀开帘子的手。

　　“卿卿，别怪我，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个吃人的世道……”

　　柳氏眼角溢出了眼泪。

　　这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珍珠，娘的小珍珠……

　　**

　　平阳城县衙正堂内。

　　正堂屋檐下左右把守着十几名持刀的铠甲护卫，个个面色冷肃，战靴上还粘着血，腰间胯刀寒光闪烁。正堂上的门大开着，朱崇州安然地坐在正中的太师上，手中翻着刚刚呈上来的府库案薄，看得专注。

　　立在首位的郭磊，浑身湿透了，灰噗噗的衣衫被烧了些洞，脸上也沾满了黑黢黢的灰点子，狼狈不堪。紧跟着他站着的是县丞，主薄，县尉，后面还窝着录事，书吏，衙役数十人。
　　过了许久，朱崇州冷哼一声，放下手中府薄，直起身来，停在县丞面前，当着心窝一脚直踢，县丞那肥胖的躯体便往后飞了出去，如软泥一般瘫在了地上，嘴角和鼻腔里冒出血丝。陡生变故，厅内众人皆惊得瑟瑟发抖。

　　“去看看还活着不？”朱崇州立在郭磊面前说道。

　　郭磊心突突直跳，这人一脚竟把一个大胖子踢飞了，既觉得快意又害怕，快意的是从前掣肘自己的县丞受了辱，害怕得是这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黑罗刹，不敢多想，利索地走过去，往县丞鼻前一探，回禀道：“回将军，没气了。”

　　朱崇州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踱步回坐到太师椅上，漫不经心环顾了众人一圈，才说道：“郭县令说说吧，粮仓里还剩多少粮食。”

　　郭磊镇定自若的回答：“原本府库存有五万二千石粮食，被火烧了一窖，约损失粮食四千石。”
　　“生为县丞竟然放火烧粮仓，罪大恶极，把尸体拖出去，挂在城门口，让妄图作乱的人都看看。”

　　铠甲侍卫像拖死猪一般将胖县丞拖出了县衙。

　　“这上面的银钱，兵器，布帛，盐铁等物资都放在哪里？”

　　郭磊刚上前一步就听到朱崇州说道：“让主薄书吏领着我的人去。”

　　郭磊又退回了原位，半天没听到声音，偷眼觑去，见他正在翻阅户籍薄册，在一页上多看了一眼。

　　等到亲卫兵将县衙物资清点造成后，朱崇州这才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郭磊面前，提着他坐到了太师椅上，郭磊此刻诚惶诚恐想要站起身来，肩膀被按着动弹不得，只听到头顶传来声音：“昔年郭先生的一篇《强国策》我甚是欣赏，臣观历代兴衰，皆因放任而致祸，亦因制驭而致乱。放任者，养虎为患；制之过急者，逼反良将。故善防者，不使有可乘之隙；善治者，不使有必反之势。削其权而不夺其望，制其势而不伤其心，察其微而不逼其反，抚其情而不纵其骄——如此，则地方虽大，终为朝廷之臂助；势力虽强，永为天子之干城。”

　　朱崇州拍了拍郭磊的肩膀，感慨道：“郭先生之才能屈于一方小小县令着实屈才，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郭先生觉得呢？”

　　郭磊没想到过去二十来了，竟然还有人记得他这篇《强国策》一时间心中激荡不已，却强按下心绪，起身朝着朱崇州的方向拱手行礼，身子压得极低，语气极为诚恳：“属下郭磊愿听从朱将军差遣。”

　　朱崇州扶起郭磊的手，礼贤下士的再次引着郭磊坐回了太师椅上，道：“现如今是非常时期，我就不与先生客套，我朱家军并非什么嗜杀的暴军，我想要的也不是一座百无一用的空城，因此需要先生竭尽心力保平阳城百姓安居乐业，我等朱家军定会配合先生出榜安民，维护秩序，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如此一番爱民如子的呈情一下子就扭转了形象，又留下一向头脑灵活的爱将孔石协助，便借口另有公务离开了县衙。

　　等出了县衙大门，赵四忍不住问道：“将军，当真要开仓放粮？”

　　朱崇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急不可耐的赵四，道：“平阳城约有两万户人口，其中富户约四百户，巨富三户。”

　　赵四闻言咧嘴一笑，眼中精光一闪。

　　“她呢？”朱崇州问道。

　　赵四一时间还没从刚才的惊喜中反应过来，直到朱崇州冷凛凛的眼神飘过来，他才回道：“接过来了，安排住在平王府。”觑了朱崇州一眼，见他没说话，又道：“您别说这皇亲国戚的王府就是不一样，不仅建得雕梁画栋，金雕玉砌，里面还美人环绕。”

　　走到平王府五间三开的门前，朱崇州仰头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门匾上大气磅礴的平王府三个漆金字，皱眉道：“你们倒是乖觉，专挑最大的官薅，只怕是早就馋了！”提步往里走，偌大的王府早就被士兵围了起来，前厅里挤满了老的少的，瞟了一眼，笑道：“你去营里点一点人数，这次有功的将士人手一个，不许挑拣，分到哪个是哪个。另外，吩咐火头营，今天全军肉管饱。”

　　赵四笑嘻嘻地答了声“是”，一阵风般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