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微雨望月

42、番外——北方 他们

　　他们决定搬回北方，是某一个很普通的晚上。沈予羽加班回来，推开门，小羽毛蹲在玄关，小西瓜趴在它旁边，两只猫并排迎接他。杨曦在厨房里热汤，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说“洗手，吃饭了”。沈予羽换好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杨曦关火，没动。

　　“怎么了？”杨曦问。沈予羽闷闷地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杨曦没说话，过了几秒，忽然开口：“那我们回北方吧。”

　　沈予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杨曦没回头，手里还握着汤勺，声音很平，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这边太潮了，你不习惯。小羽毛最近掉毛掉得厉害，可能是湿气太重。小西瓜倒是还好，但长大了活动空间也不够。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他顿了顿，“我也想回去了。”

　　沈予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又把脸埋回去。“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杨曦没再说，把火打开，汤重新热起来。那天晚饭他们吃得比平时久，聊了很多细节——房子租还是买，东西怎么搬，两只猫路上怎么安顿。聊到很晚，小羽毛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西瓜趴在它旁边，尾巴卷着。沈予羽洗完澡出来，杨曦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走过去，躺在他旁边。杨曦侧过身，把手搭在他腰上。“睡不着？”沈予羽问。杨曦说在想搬家的事。沈予羽把他拉近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不用想那么多，有我在。”

　　杨曦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他们把东西装进箱子里，一箱一箱摞在客厅。小羽毛蹲在最高的那个箱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小西瓜在下面急得团团转，想上去又上不去。沈予羽在封最后一个箱子，杨曦在房间里检查有没有漏掉的东西。他拉开抽屉，看到那封信和两个贝壳。他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沈予羽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又看？”杨曦把信放回去，“嗯。”沈予羽笑了一下，伸出手揉他的头发。“走吧，车来了。”

　　他们把东西搬上车，小羽毛装在猫包里，小西瓜趴在沈予羽腿上。车开起来的时候，沈予羽握着方向盘，杨曦坐在副驾。小羽毛在猫包里叫了一声，小西瓜也跟着叫了一声，像是在呼应。杨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座城市越来越远，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他转回去，看着前面。路很长，天很蓝。沈予羽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杨ger。”他叫了一声。“嗯。”“回家了。”杨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暖的。“嗯。”他说。

　　北方的房子不大，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有一小块空地，沈予羽说春天要在那里种一棵梧桐树。杨曦说好。搬家那天是周末，陈梦谣来了，张晓彤来了，王梧桐也来了。孟天和张振翼帮着搬箱子，搬完坐在台阶上喝水。小羽毛从猫包里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跳上窗台。小西瓜跟在它后面，笨手笨脚地也想跳上去，结果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沈予羽笑得弯了腰，杨曦把小西瓜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小西瓜就趴在那儿，眯着眼睛，像个小毛球。

　　陈梦谣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大。”沈予羽说够住了。陈梦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杨曦，笑了。“是够住了，因为有两个人。”张晓彤在厨房喊快来帮忙，王梧桐在院子里追小西瓜，孟天和张振翼在争论哪个箱子该放哪。杨曦肩膀上驮着小西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脏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下来，很轻，像一片叶子着了陆。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杨曦洗了澡出来，沈予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杨曦走过去，看清了——是那个贝壳，淡粉色，纹路一圈一圈的。沈予羽抬起头看着他。“你还留着。”杨曦说嗯。沈予羽低下头，把那个贝壳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后来也去找过。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杨曦愣了一下。沈予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贝壳，比杨曦的那个大一点，也是淡粉色。

　　杨曦接过来，看着它。“你什么时候捡的？”沈予羽说那年暑假，他去海边，捡了很多，挑了一个最好看的想送给你。但没来得及。

　　他们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那两个贝壳上，小小的，粉色的，像两颗心。沈予羽伸出手，把杨曦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他抱着他，脸贴在他胸口。“杨ger，你心跳好快。”杨曦没说话。沈予羽笑了一下，“我也是。”

　　小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跳上床，趴在枕头旁边。小西瓜也跟进来，跳不上去，在床底下急得叫。杨曦伸手把小西瓜捞上来，放在被子上。小西瓜拱了拱，拱进他们俩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小羽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慢慢闭上眼睛。

　　那晚他们很晚才睡。躺在床上，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小羽毛趴在枕头边，小西瓜缩在他们中间，像个毛茸茸的小汤圆。沈予羽侧躺着，看着杨曦。杨曦看着他。沈予羽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杨曦。”他叫了全名。

　　杨曦愣了一下，沈予羽很少叫他的全名。

　　“嗯？”

　　“谢谢你。”

　　杨曦看着他，等着。

　　“谢谢你小学一年级走进那间教室，谢谢你坐在我旁边，谢谢你让我帮你占座，谢谢你在树下等我，谢谢你亲我，谢谢你让我抱你，谢谢你等了我五年，谢谢你还在。”沈予羽的眼睛亮亮的，月光落进去，像碎了的星。“谢谢你喜欢我。”

　　杨曦看着他，看得眼眶发酸。他伸出手碰了碰沈予羽的脸，像很久以前那个下午，他们重逢，他伸出手确认他是真的。“沈予羽。”他也叫了他的全名。

　　“谢谢你没忘记我。”

　　沈予羽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他凑过去吻他。杨曦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温的，软的，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回忆，是真实的人，真实的温度，真实的以后。小西瓜在他们中间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拱了拱，又继续睡。小羽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这个吻很深，很长，把所有说不完的谢谢和对不起都揉进去了。月光照着他们，两只猫窝在他们身边，窗外的风轻轻吹着。门前的梧桐树还没种，但春天就快来了。等到春天来了，他们会在门口种一棵梧桐树。然后等它长大，等它在夏天遮出一片阴凉。然后在树下等对方下班，像很多年前那样，一个人在树下等，一个人从楼梯口走出来。

　　北方夜凉，但他们的手握着，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