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微雨望月

43、番外——520 五月十

　　五月十九日晚上，沈予羽就开始不对劲了。他洗完澡出来，没回自己那半边床，直接掀开杨曦的被子钻了进去。杨曦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你那边没被子？”沈予羽说：“有，但这边暖和。”杨曦没理他。小羽毛从床尾走过来，在他们俩中间找了个位置，团成一团。小西瓜也想跳上来，跳了三次没成功，急得在床底下叫。杨曦伸手把它捞上来，放在枕头旁边。小西瓜拱了拱，拱进杨曦的脖子里，不动了。

　　沈予羽侧躺着，看着杨曦的侧脸。杨曦在看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微微颤动。沈予羽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杨曦没动。“干嘛？”他说。沈予羽没回答，又碰了碰他的耳垂。杨曦把手机放下了，转过头看他。沈予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藏着什么。“明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吧？”他说。杨曦想了想：“星期三。”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星期三。但除了星期三呢？”杨曦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知道。”

　　“那你不表示一下？”杨曦说：“你不是在表示吗？”沈予羽眨了眨眼，笑了。“那我不客气了。”

　　他的手从杨曦的耳朵滑到脖子，指腹轻轻蹭过喉结。杨曦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但没有躲。沈予羽的手指继续往下，沿着锁骨慢慢划过去，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杨曦的手在被子里握住了他的手腕，没有拉开，只是握着。“沈予羽。”他的声音有点低。“嗯。”“明天还要上班。”沈予羽低下头，在他锁骨上亲了一下。“我知道。”又亲了一下。“所以今晚要抓紧。”

　　小羽毛在他们中间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床走了。小西瓜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了看他们，又趴回去继续睡。沈予羽的手从杨曦的衣摆下面探进去，掌心贴在他腰侧。杨曦的腰很敏感，碰一下就缩。沈予羽知道他怕痒，故意在那里轻轻画圈。“沈予羽……”杨曦的声音有点不稳。“嗯？”沈予羽抬起头看他，一脸无辜。“你故意的。”沈予羽笑了，眼睛弯弯的。“嗯，我故意的。”他低下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慢。沈予羽一点一点地舔舐他的唇，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杨曦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沈予羽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衣料摩擦声。小西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下床了，去找小羽毛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予羽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锁骨。他在锁骨那里停了一会儿，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杨曦的手收紧了一点，抓着他的头发。“会留印。”杨曦说。沈予羽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狡黠。“那就留。”他又低下头，在同一个位置亲了又亲，直到那里泛出淡淡的红。杨曦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翻过身，把沈予羽压在下面。沈予羽仰面躺着，看着他，笑了一下。“生气了？”杨曦没说话，低下头咬他的嘴唇。沈予羽“嘶”了一声，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他的手从杨曦的背上滑下去，探进他的衣摆，指腹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按。杨曦的腰塌了一下，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沈予羽。”他闷闷地叫他。“嗯。”“你哪儿学的？”沈予羽眨了眨眼。“什么？”杨曦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予羽想了想，“可能是自学成才。”杨曦没忍住，笑了一下。沈予羽看见他笑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捧住杨曦的脸，拇指轻轻蹭他的颧骨。“杨曦。”他叫他的名字，不是杨ger，是杨曦。“嗯。”“520快乐。”杨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没到十二点。”沈予羽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十一点五十七。

　　“快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动。闹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安静的房间里有滴答的声音。十一点五十九。沈予羽的手指在杨曦腰上轻轻画了一个心形。十二点整。“520快乐。”沈予羽又说了一遍。杨曦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快乐。”

　　那天晚上他们闹到很晚。小羽毛和小西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小羽毛蹲在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小西瓜趴在床尾的毯子上，睡得四仰八叉。后来杨曦靠在沈予羽怀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沈予羽的手放在他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画圈。“杨曦。”“嗯。”“以后每个520，我们都一起过。”杨曦没说话，但他把沈予羽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像在回答。沈予羽笑了。他把脸埋在杨曦的头发里，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很亮。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520。不是最后一个。

　　第二天早上，杨曦醒来的时候，发现沈予羽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的。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杨ger，520快乐。早餐在锅里，我去上班了。晚上等我回来。——予羽”杨曦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小羽毛从床尾走过来，蹭他的手。他剥开那颗糖，放进嘴里。甜的。他站起来，往厨房走。锅里有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窗外的阳光很好。他想，今天星期三。是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星期三。

　　下午五点半，沈予羽发来消息：“今晚出去吃。”杨曦回：“去哪？”沈予羽发了一个地址，是一家他们以前经常去的餐厅，在河边，有露台，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灯。杨曦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他下班后先回家换了件衣服，小羽毛蹲在衣柜上看着他，小西瓜在地上打滚。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锁骨上那个印还在——沈予羽昨晚咬的，淡淡的红，像一朵没开的花。他用领口遮了遮，遮不住。算了，不遮了。

　　他出门的时候，小羽毛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他回头看了它们一眼，“晚上给你们带罐头。”小西瓜翻了个身，继续打滚。

　　他到餐厅的时候，沈予羽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来就站起来，笑。沈予羽穿着白衬衫，袖子卷了两道，头发好像刚剪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杨曦走过去，坐下来。“你几点下班的？”沈予羽说早走了一会儿。“为了剪头发？”沈予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菜是沈予羽点的，都是杨曦爱吃的。吃到一半，沈予羽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杨曦。“杨ger。”“嗯。”“我有东西要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深蓝色的绒面，很小，大概能放一枚戒指。杨曦的心跳快了一下，看着那个盒子，没动。沈予羽把盒子推过去。“打开看看。”

　　杨曦伸手拿起来，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黄铜的，有点旧，系着一根红色的绳。

　　“这是什么？”沈予羽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那间出租屋的钥匙。上个月我把那间屋子买下来了。”杨曦愣住了，看着他。“那个小房子，我们刚搬回去的时候住的。你说够住了。我觉得不够，但你说够住了，我就想，那就留着吧。留着那棵树，留着那扇窗，留着那个有你的房间。以后不管去哪，都有个地方可以回来。”他看着杨曦，“我们的第一个家。”

　　杨曦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钥匙很旧，但红绳是新的，系了一个好看的结。他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沈予羽说上个月。“怎么不告诉我？”沈予羽笑了，“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杨曦低下头，看着那把钥匙。手有点抖。沈予羽伸出手，覆在他手上。“杨曦，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那间房子够住了。我当时没回答你，但我在心里想，不够的。我想要更大一点的，有院子，有树，有猫，有你。”他顿了一下。“后来我买到了。院子不大，但够种一棵树。树还没种，等春天。猫已经有了两只。你也有了。”

　　杨曦抬起头看着他。沈予羽的眼睛里有灯的光，有他的影子。“杨曦，”他说，“我们以后不用再搬了。”

　　杨曦没说话。他把钥匙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予羽的脸。沈予羽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杨曦笑了一下，很轻，但很真。“好。”他说。

　　吃完饭，他们沿着河边走。五月末的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河面上有人在划船，岸上有小孩在跑。沈予羽走在他旁边，手背时不时碰一下他的手。走了一会儿，杨曦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扣紧了他的手指。

　　“杨ger。”“嗯。”“今天开心吗？”杨曦想了想，“开心。”“哪件事最开心？”杨曦没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沈予羽懂了，没再问。他们继续往前走，河两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

　　走到桥上的时候，沈予羽停下来。“杨曦，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也走过这样的桥。”“哪座？”“哪座都算。”杨曦想了想，“不太记得了。”沈予羽笑了，“你每次都不记得，但我每次都记得。”他看着杨曦，“我记得你走路爱靠左，记得你过桥的时候会走得慢一点，记得你会看水里的灯，记得你每次走到桥中间都会握紧我的手。”杨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正握着。沈予羽笑了。“你看，还是这样。”

　　杨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很安静的，很耐心的，很固执的好。五年没见，他记住他所有的习惯。重逢以后，他一点点把自己找回来。

　　“沈予羽。”“嗯。”“你也很好的。”

　　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他把杨曦拉进怀里，抱住了。河风吹过来，暖的。桥上的灯照着他们，影子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小羽毛蹲在玄关，小西瓜趴在鞋柜上，两只猫一起迎接他们。杨曦换了鞋，去厨房给它们开罐头。小羽毛矜持地走过来，闻了闻，开始吃。小西瓜冲过去，一头扎进碗里。沈予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笑。“小西瓜永远是饿死鬼投胎。”

　　杨曦把罐头放下，转身的时候，沈予羽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杨ger。”“嗯。”“谢谢你今天跟我出来。”杨曦说：“你叫我我就出来了。”“那以后每天都叫你。”“每天都要出去吃？”“不是，”沈予羽笑了，“每天都要你。”

　　杨曦没说话，但他的手覆在沈予羽的手上。他们站在厨房里，灯亮着，猫在脚边吃东西。那一刻很普通，但他想记住。

　　洗完澡躺在床上，沈予羽又钻到他被子里来了。杨曦已经习惯了，连问都不问了。沈予羽靠过来，手搭在他腰上。“杨ger。”“嗯。”“520快结束了。”杨曦看了一眼闹钟，十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沈予羽说，“那我再说一遍。520快乐，杨曦。不是杨ger，是杨曦。”杨曦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今天一直叫我名字？”沈予羽想了想，“因为杨ger是我的，杨曦也是我的。但杨曦是更早的那个。在还没叫你杨ger之前，你已经是杨曦了。那个坐在我旁边，不爱说话，但会帮我占座的人。我喜欢那个人，从最开始就喜欢。”杨曦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予羽。”“嗯。”“你知道吗？你也是。在还没叫你沈予羽之前，你已经是你了。那个第一天就帮我占座的人，那个给我带草莓糖的人，那个在树下等我的人。我喜欢那个人，从最开始就喜欢。”

　　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杨曦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杨曦，你今天是开了什么窍？”杨曦闷闷地说：“没开窍。”“那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了？”“因为今天你说了很多，我听了很多，想了很多，然后发现……”他没说完。“发现什么？”“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我。”沈予羽眨了眨眼。“你现在才发现？”杨曦没忍住，笑了。他很少这样笑，但今天好像笑了很多次。沈予羽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杨曦，你笑起来真好看。”杨曦说：“你也是。”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被子里说了很久的话。说小时候，说高中，说分开那五年，说重逢，说现在。小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趴在枕头边。小西瓜挤在他们中间，翻着肚皮，睡得不省猫事。沈予羽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手还搭在杨曦腰上，脸埋在他肩膀里。杨曦摸了摸他的头发。“困了？”沈予羽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杨曦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是因为520，是因为他。有他在，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第二天早上杨曦醒来，沈予羽还在睡。他侧躺着，脸对着杨曦这边，呼吸很轻，睫毛在晨光里有一点影子。小羽毛趴在枕头边，也睡着。小西瓜在床尾，四仰八叉。杨曦没动，就那样看着他。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想，以后的每一个早上，大概都会是这样。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予羽的眉毛，很轻。沈予羽没醒。他又碰了一下他的睫毛。沈予羽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把他的手抓住了，握在手心里，又睡过去。杨曦没抽回来，就让他握着。

　　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的。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也是往后余生的一个早晨。

　　后来他们真的搬进了那个有院子的房子。春天的时候沈予羽在门口种了一棵梧桐树，树苗很小，但沈予羽说会长大的。杨曦说嗯。小羽毛第一次看到那棵树的时候，绕着它走了三圈，然后跳上去，蹲在树杈上，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国王。小西瓜也想跳，没跳上去，在底下急得团团转。沈予羽把它抱起来，放在小羽毛旁边。小西瓜站不稳，差点掉下来，小羽毛用头抵住了它。杨曦站在门口看着，沈予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杨ger。”“嗯。”“我们以后在这里老吧。”“好。”

　　沈予羽笑了，拉住他的手。阳光很好，风很轻。那棵小树苗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