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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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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很聪明。”斐宣说。
赖野知道是好赖话,但被当成了幼儿园小孩般,还是扯动着抽搐的嘴角,似笑非笑。
明明这种话经常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他现实里,是个幼师。
出了房间,白天时前台就不是昨天黄昏的那位女士了,新来的前台打着哈欠,目光浑浊。
旅馆外的空地上只留下那道轮胎驶走的划痕,还有汽油滴溅的圆点,有股难闻的味道。
起初,赖野还以为是红蜻蜓落在了斐宣的肩膀上,刚觉得不妙想叫住人,“等等——”但是三里开外的狙击枪射出的子弹已经顺着弹道,在赖野眼前告白般开出了一朵盛大的红花。
砰——!
他攥紧拳头,巨大的风声卷着远方藏不住的恶劣,赖野都能窥见那人翘起嘴角的窃喜角度。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着,因为人数濒危,加上重要道具都被揭晓,副本开始结算积分。
【自动退出中……】
手机上有着六翼封面的软件,名为HY的【清道夫】的名次又爬到赖野头上了,这个家伙借着职业之便,刀尖舔血的狂热值令人嫌恶,作为为数不多的同党,赖野也不苟同贺余的理念。
有着银发的小头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攀升,明明才刚被放出小黑屋。
社区点评也是三颗半的星星,有人说:“这人还打算活着的吗?”,也有质疑这人获得清算的管理人身份是不是越来越助纣为虐了,以暴制暴的行为不再制止,那还是人吗。
尽管不打算和对方接触,当被门吞进去又吐出来,赖野从白光再次睁开眼睛,肩膀上又被重重一压,他没能推开这人,无语觉得说:“Hello?我们很熟吗?”
贺余身上还有着硝烟味,依旧笑眯眯着狭长的眼睛,跟老谋深算的狐狸似的,“我们难道不熟吗?”
“……你觉得熟就熟吧。”赖野也没见过几次这人冷着脸的时候,他拍了拍被沾到的外套,没有为斐宣离开而难过一丝一毫,又听见被甩在身后的贺余说:“还得多谢你前一天已经解决了三个人啊~小野~”
自从不怎么美好发生了那种关系,赖野现在就算从贺余口中听见挑衅的话语也决不回头。
其他回来的玩家坐在桌前,白着张惊恐的脸,毕竟与死亡擦边的之刃擦肩,有些人就是无论几次都适应不了。
例行,赖野握着手伸进魔术箱,扔下了自己手中的四把钥匙,清脆的落地动静,和上公交时投币一样,具体听不出多少,全凭自觉和藏着掖着实力。
贺余的存在像入侵物种,【清道夫】混迹在玩家中,再无脑也不会自曝身份,他的名字经常出现在玩家口中,也完全是因为敞亮,可以在赖野眼前用一颗子弹轻易解决了一个人,也跟投壶似的把数把钥匙丢进了魔术箱。
一开始也有人劝他,说:“你这样是会被清道夫盯上的啊。”
他们好心以为贺余是那种掠夺其他玩家钥匙的大佬,所以想跟在后面,当个海底的清洁鱼分一杯羹,吃点残渣余羹也好啊。
但清道夫被清道夫盯上?
那也是贺余巴不得的事,为数不多除了惹怒赖野以外,能让他兴奋起来的事情。
有人看出了贺余的本质,不是谁都能跟着这样的神经病过铤而走险生活的,只能避而远之,避免被其一时乐意拖累,白白丢了性命。
——
往前数个几年,赖野还只是个普通人,带着小班,然后班上一个孩子得了重病,老师和其他孩子家长都自发捐款,可惜的是那孩子还是经历了手术没多久,就去世了。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从副本回来的赖野一股脑钻进浴室,想洗干净污秽,但是已经烙印在了身上般,对着墙面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身影,稍长的发尾滴着水滴,眨眼睛滴落着水珠,水流爬过凸起的脊骨,到后腰又落于后臀,隐入后腿到达脚踝的线条。
月色的花像滋长的藤蔓,在青年的后背,如同一条银龙游过的水波。
他抹着身上的泡沫,想起了不能寐的那天。
辗转反侧睡不着,在蓝色的床单上裹着被子,窗帘也是冷色的,他觉得暖和不起来。
老人去世,多数人笑着来了白事上,觉得是喜丧,无病无灾,正常的生老病死。
但来这个世界没多久的小孩死掉了,绝大多数人也会可惜说,“还那么小啊。”
是啊,赖野也这么觉得,那是个对谁都怯生生的男孩,平时游戏时间也只是安安静静堆着积木,玩着七巧板。课余时间也乖巧懂事排着队玩秋千和滑滑梯,看赖野诸事不顺蹲在旁边看着孩子们,还会鼓起勇气带来自己做的小花,说:“送、送给老师……”
看赖野收下后,也腼腆的摸着衣摆,不敢看人,脸红红的,看着高兴的不得了。
那孩子走后,班上照常转着,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提前上一堂死亡教育还为时尚早。
午休时,其他老师带班,赖野坐在办公室看着监控视频,少了一张小床,提供给家长的育儿软件上也少了那个熟悉的家长头像,下面也永远灰着那个小圆点。
他不禁呢喃出声,“都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几年吧?”
赖野望向窗边的银杏树,有学校的地方,就喜欢种着银杏树,银杏树的树语是坚韧、长寿等美好寓意,祝福学子也抱着热忱给予师长。
风平浪静,世界少了谁都没差,但对于小生命的离去就像丢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没来得及唉声叹气,青年就注意到了毛骨悚然的细节,树尖飘落下的一枚落叶,奇怪停留在了空中,刚想自我安慰可能是被蛛丝牵绊住了,紧急推开窗子,发现没有了风声……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停摆了下来。
“怎么回事?”赖野大脑一片空白,理解不能。
气喘吁吁跑向教室,不知道为了稳固自己还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吓到正在午睡的孩子们,小床上平时几个爱调皮捣蛋的孩子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大眼睛像做坏事的小猫一样,憋着笑。
但脱下团成球的小手套也凝固在了空中,永不下坠,挂在那,像卡在球框上的篮球。
时间停止了。
鼓动的风场也像提示音那样,卷起赖野翻涌的外套,使得他咬牙走进一看就不善的那道门。
他的初始门有着纯白无垢的圣洁颜色,那个看似千里之外实际上近在咫尺的声音,像贴着他的脸面在呼吸。
一呼一吸间,赖野也只能平复着呼吸,看向了虚无缥缈的天空。
那个声音问他,“你想要什么。”
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主神千变万化声音中其中的一种。
“什么都可以吗?”他也不是没有看过这种小说,但开头就能实现一次愿望的,又是卡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赖野假装冷静,实际心底在滴汗,心想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长空中,精明的声音给赖野留出了思考和恢复的时间,那道声音给了个准确的答复,毫不拖泥带水,“没错。”
赖野听着,想笑却没有这个胡闹的精力,如果每次找工作对方都能这么果断就好了。
一想到那个孩子,他艰难地小幅度点了点头。
……
早上,孩子们入园时,大多数洋溢着阳光的笑容,少部分孩子揉着眼睛,像还没有睡醒,长在家长的大腿上似的被送了进来。
那个死而复生的孩子,怯生生、满心欢喜地和赖野打了招呼,说:“老师好……”
赖野敛下复杂的情绪,摸了摸这孩子的后脑勺,同样问好。
“你好呀。”
显眼的小圆帽裹着男孩的背影,一小步一小步隐入教室的门口。
就这样和平相处了几天,那个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一个人,不是每个孩子都喜欢热闹,以前赖野也在滑滑梯底下找到了他,蹲在一边,问着男孩说:“想和大家一起玩吗?”
他不打算强迫一个人也有自在小天地的孩子,但如果是不得不孤独,而不是享受孤独的情形下,作为老师还是要向引路人一样,考虑更多的。
男孩蹲在那,脸埋在膝盖上,蹭了蹭膝头,看着像摇了摇头。
赖野就觉得好吧,靠近了一点男孩,说:“那老师陪你一会。”
那会他没有发现男孩眼底浓郁却隐秘的情绪浓度。
花洒倾泻的水声灌入下水道,赖野回神搓着脸,抹掉了脸上的水色,红了眼睛,关了水流。
他走出淋浴间,光着脚在脚垫上洇湿了一圈痕迹,浴室镜上也蒙着一层薄雾。
一刻不停想着那个越发鲜活的孩子,但紧随而来的代价,是对方越发刻板,像人偶般挂着和善笑容的父母。
死而复生的孩子,重获至宝的父母,一向在恐怖片是经久不衰的元素,也有部讲诉了一片从宠物墓地活过来猫猫狗狗的故事。
“简直像汲取着父母活力的珠枝一样……”
花盆里不知何时破土而出的杂草需要根除,不然容易喧哗夺主。
或许是懊悔走上了生与死边界的生活,也许是迟来生长痛般的英雄病发作。
又一夜,充斥在赖耶梦中的是无数藤蔓,也是那些玩家临死前的惨痛,至于代价?
好像有人替他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