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港》林风随

13、第 13 章 情歌

　　“回宿舍吗？”柏湾把手放在仇月的背上安抚。

　　仇月点点头。，即又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伊万，那人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笑。“伊万，我得回避几天，排练我会来，但我晚上先不上台了。”

　　伊万拍拍他的肩膀，“没问题，跟你男人回家吧。”他举起酒吧，朝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举杯致敬后一饮而尽。

　　仇月想纠正回的是宿舍不是家，但现在的宿舍比他住过的所有地方都更像一个家。他也没法纠正“你男人”的称呼，心底里隐秘的期待让他闭上了嘴。

　　柏湾也做了一个举杯回敬的动作，将剩下的酒水咽下，搂着仇月离开。

　　走出Feathers，耳边聒躁的乐声被炙热的晚风所替代。

　　他们一起坐在回学校的车上。

　　柏湾的脸有点红，酒精在作祟。他想和仇月说话，但不敢打扰仇月此刻的宁静。

　　这个晚上信息量太大，那些吵闹的鼓点敲得柏湾心烦意乱，毫无规律扫射人群的灯光让他的脑部神经隐隐作痛。酒吧没有问题，是那个男人嘴里的污言秽语让他生理不适。他用最低俗的言语说仇月谁都可以、谁都试过，说他听话、说他没意思。柏湾礼貌地中断谈话，却仿佛激起了那名男性莫名其妙的分享欲。他大肆描述仇月的床上表现，那些词汇足以刺伤一个人。但那个人说……所有人都知道，仇月就是这样不知廉耻的人。甚至还拉来了他身边的人作证。

　　他们对着舞台上的仇月指指点点，那些最下流的话被七嘴八舌地扔在空气中黏稠不散，他们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仇月，柏湾却从他们的言语中其中感到一丝吊诡的羡慕，或者是嫉妒。

　　全是难以承受的描述。

　　仇月放任了这些评价。

　　那个把钱甩在舞台上的男人，仇月最近在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应该是他。表面上堂堂一表人才，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是在追求仇月，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轻蔑的方式对仇月施压。他的态度，是把仇月当成了作乐的……玩物。

　　周围的议论纷杂，都在说仇月在玩欲擒故纵，谁要想得到他，就没有不得手的。

　　仇月想让他来他的工作场所，大概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些情况、言论、评价伴随他。但除了这些，柏湾看见了一个专业的舞者，一个可以点燃气氛，让观众血脉贲张的舞者。这大概是仇月选择在那里工作的原因，属于同伴的归属感加上对舞蹈浓厚的热爱，能让他忽视落在他身上的恶意。

　　仇月让他去酒吧，让他重新思考后再作决定。仇月还说……他会属于他。

　　柏湾看不见仇月的神色，他没有摘下口罩和帽子，脑袋挨在车窗玻璃上，缭乱的思绪扰动了两个人。他试探地将手覆盖在仇月的手上。仇月没有动，柏湾把手然后滑到他的掌心下，轻轻托起，仇月的手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于是柏湾握紧了。

　　柏湾知道仇月身上有他不可抗力的吸引力，他现在知道是什么了。那是一种活在热爱里才能散发的光芒，一种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知觉。像他的名字一样，如月般柔和、坚定。他跳舞的时候仿佛有唤动血液潮汐的引力，指引了他的方向。

　　他需要仇月，问题是……仇月未必需要他。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仇月突然开口。

　　柏湾看着仇月，问了一个他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伊万，他……他喜欢你吗。”

　　仇月意外地扭过头，但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是我的朋友，直男。”

　　柏湾点点头，心中那点醋意消散开，他松了口气。他们在舞台上实在默契，每一个动作的交手都像是配合了千百遍，势均力敌地展现舞姿。对比起他跳的华尔兹……仇月简直就是在陪他胡闹。

　　“你喜欢什么样的身材？我感觉……大家身材都很好。”柏湾没想到夜店的肌肉含量那么大，如果仇月喜欢壮硕的男性……他现在知道樊诚君的先见之明了，好在他没有敷衍好友，至少还是有些健身痕迹，虽然比起酒吧里那些穿着紧身背心的人，逊色不少。

　　仇月也没预料到他的第二个问题会是这个。“我不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柏湾决定还是好好练一下。

　　“我没想到你工作的地方离你的小区那么近，你下班晚，为什么不回家休息，还总是回宿舍……”柏湾话没说完，止住了嘴。这个答案也许仇月不想回答，也许，这个答案会和他有关。

　　“你只想问这些吗？不介意别人对我的评价？”

　　柏湾晃了晃他们交缠的手，温和地说，“我喜欢你。我只需要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和，我能用什么样的方式陪在你身边。”

　　仇月平淡地说道，“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一些再做决定。”随即收回了手。

　　柏湾感受着手中残存的温度，顺从地点点头。

　　-

　　仇月再一次拒绝了和舍友们一起吃晚餐，选择了最近的校门打车离开。

　　“老大怎么了？他好像不高兴。”樊诚君自从仇月帮他追到了凌梦，老大这个称呼就被他挂在嘴边。

　　“老板最近忙，可能我给他太多视频的选题了，我想让他尝试点新内容，可能比较忙。”沈平坚深沉地说道。

　　“老大也是你能指指点点的？”樊诚君撇撇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平坚。

　　“嘿！你小看我，我刷短视频都是在分析观众的喜好，别以为很简单，最近流量蛮好的，涨粉速度很不错。我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跨上樊诚君的电动车后座。“再加上老板最近被渣男缠身，心情不好也正常，可能就是因为他脾气太好了，无处发泄，才想回避我们吧。”

　　“确实，太没脾气了。我要是有他一半的粉丝，可能已经开始环球旅行了，哪轮得到莅临我们这个万金油专业。不过我还以为是柏哥惹他难过了，原来还有别的男人。”

　　“被渣男缠身是什么意思？”柏湾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蹙眉问道。

　　沈平坚踟蹰了一会儿，说道，“有个偏执狂一直在他的社交平台私信里纠缠他，说一些很过分的话。老板可能不想让你们知道……但我帮不上他，不……我还是不应该说这些。虽然你是舍长，但我现在是老板的唯一员工。”他有些懊恼地垂下头。

　　“那你得帮他盯好那些人，保护好你的老板。”柏湾知道沈平坚是个很仗义的朋友，仇月给他的信任一定不会落空。但酸涩的滋味太明显，柏湾失落于仇月不愿意告诉他在经历的困难。他明明可以陪他分担。如果是因为表白，让仇月在他面前感到束缚，他会后悔没有做更深刻的打算。

　　柏湾让这俩人先去饭堂不要等他，拿出手机给仇月发信息。

　　【木白氵弯】仇月，你中午吃得少，晚饭要多吃点。我能帮你点外卖吗？

　　【木白氵弯】[伸出狗爪.gif]

　　柏湾希望这个小狗表情包能让他的话不要太干巴。他想给仇月足够的距离和空间，所以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生怕唐突，可越是小心，越是犹豫，连普通的交流都不知怎样才算合适。

　　【hated moon】不用，胃口不好不太想吃

　　【木白氵弯】那我点些清淡，好消化的东西给你好不好？

　　【木白氵弯】[虔诚的狗狗眼.gif]

　　【hated moon】谢谢

　　【hated moon】[小狗翻肚皮.gif]

　　柏湾的心瞬间化了，他打开外卖软件，按照仇月的口味点了几个菜，确保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

　　仇月回到公寓中，还没放下东西，门铃便响起。看来柏湾准确估算了他到家的时间，仇月胃里的饥饿感翻涌上来。

　　他打开门，看见保安艰难地侧过身跟他打招呼，一大束鲜花挡住了他的半边脸。仇月赶忙接过花和外卖，关上了门。

　　食欲被别的什么盖了过去。

　　他看见花中夹着一张卡片，里面写着：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喜欢你。——柏

　　字迹仇月认得。是柏湾规矩但明朗的风格。花店他也认得，在距离小区不远的一个地方。他不确定柏湾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但比起喜悦更先扑倒他的情绪是难过。柏湾的爱明明该属于别人，属于一个比他单纯、澄澈的人。

　　仇月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猛烈的心跳，像迫切的鼓点催促着他去找心上人。花香浸染全身，他没有力气站立，揽着花滑到地上。

　　仇月咬着嘴唇，摸索出手机想给柏湾发点什么，到头来只能发了个小狗狼吞虎咽吃饭的表情包回去。

　　仇月举着花拍了张自拍，脸贴在玫瑰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多红。但是他没好意思发给柏湾，这种害羞的感觉最近频繁找上他，这不是他熟悉的情绪。

　　【木白氵弯】今晚回宿舍住吗，我们都想你回来［可怜］

　　自从柏湾去Feathers的那一晚后，仇月已经几天没回宿舍住了。他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便找理由躲开了。他也很想舍友们。

　　【hated moon】嗯，应该会很晚，要去上班

　　仇月不想再为了一个陌生人躲躲藏藏，流言在圈内传得飞快，大概有人已经觉得他被包养，所以不再跳舞。邵先生给他发的私信里，那些带有暗示的骚扰只让他觉得恶心，并不会带来恐惧。

　　他想起很多个夜晚那些男人落在他身体上的手，那些骚扰的、侵犯的、恶意的手，他都全盘接收，让那些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不确定怎么看待自己的行为，但他绝对不希望柏湾觉得他轻浮。即便这是事实。

　　【木白氵弯】［爱心］［爱心］［爱心］

　　但柏湾为什么总是体贴地理解他，还非得喜欢他。他根本无法拒绝，而拒绝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柏湾不该对他上心，更不该喜欢他。

　　仇月吃着柏湾给他点的过分合胃口的饭菜，狠狠补充能量。只有舞蹈可以甩掉一切理不清的思绪。他需要回到舞台。

　　-

　　Feathers一如既往挤满了人，伊万对他不再多休息几天感到意外，更意外他的感情没有进展。

　　仇月不置可否，投入到舞蹈中。他们在舞蹈里的交流会更有趣些。

　　据伊万所说，邵先生几天没有来过了，大概是知难而退，不需要过多担心了。仇月松口气，还好工作一切顺利。仇月以最快速度离开Feathers，可专车司机罕见没有准时到达。

　　一双手把他扯进了一旁的巷子。那里接吻缠绵的人不少，再多两个人也不引人注目。

　　在仇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双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屁股上，本能让他想大喊，但几根手指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干呕。

　　“你不是人人都用过的表子吗？嗯？在我面前装什么清纯？喜欢玩反差？那我现在让你爽一爽。”油腻的话贴在仇月的耳朵上灌入他的神经。是邵先生。

　　仇月用尽全力咬下去，尝到一口血腥味。趁着那人愣住的一秒，他甩开浑身散发着恶心酒气的人，跑回Feathers拨打了110。

　　但他想起来，那条巷子里没有监控。否则不会成为别人猎艳缠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