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港》林风随

14、第 14 章 吻你

　　柏湾为舍友们关上灯。他习惯了晚上自习中午补觉的生活。可以和仇月的生活同频，是一种隐秘的快乐。虽然自己过着很普通的生活，依然在惯性中被成绩裹挟，但心上人在过很酷很酷的生活，能去喜欢他，与有荣焉。

　　他和往常一样在仇月下班的时间给他发信息，仇月没有回。也许不该送花，让他感到压力。柏湾有些懊恼。

　　柏湾怕自己发更多的信息让仇月为难，但仇月从来没有忽视他的信息。

　　他点开了伊万的微信，询问仇月今天的工作是否顺利。同样没有收到回复。伊万这几天一直在打探他们的感情进程，柏湾第一次遇见如此热情又八卦的外国朋友。可现在他的沉默说明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柏湾打开了打车软件，正要下楼的时候收到了仇月的回复。

　　【hated moon】晚一点回宿舍，不要等我，晚安

　　柏湾打了字又删除，最终只能回了几个粉色爱心，只希望仇月能明白可以相信他。

　　【木白氵弯】伊万，发生什么了？仇月说他要晚点回宿舍，我很担心。是和仇月有关吗？能不能告诉我？

　　【Иван】不确定他想不想告诉你，我在陪他，不用担心

　　【木白氵弯】我可以过去找你们吗？他会不高兴吗？

　　【Иван】我感觉不需要。你们为什么还没在一起，两情相悦有段时间了，按你们圈子的习惯，早就滚一起了

　　【木白氵弯】如果我做得更多，他会觉得有压力吗？你觉得他也喜欢我吗？

　　【Иван】喜欢你是肯定的。但我还真不知道他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他谈恋爱。

　　【木白氵弯】请照看好他，我会等他回来。有需要请马上告诉我，我过去找你们

　　柏湾心中发紧。坐在书桌前思绪万千。他盯着手机，但是没有任何动静。柏湾摆在桌上的学习资料还是像高中那样堆成一沓，但旁边仇月的书桌除了化妆品，没再放其他东西。太空了，想替他填满，想和他分享空间。

　　专注的时候，时间并不难熬。柏湾从前只在学习中能体会到这一点，现在可以想着仇月。

　　不会的题目他能花时间学会。读不懂的心上人，他只能等待。

　　仇月打开门的时候，已经过了3点。他们借着宿舍窗外透入的光对视片刻。他没想到柏湾坐在桌前，他打了个手势让柏湾上床睡觉，柏湾条件反射地回到床上。仇月则走到阳台去浴室洗漱。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完成一切已经是平常。

　　窗外透入的光不足以看出情绪。但柏湾能感觉到仇月很疲惫。他坐在床上，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

　　仇月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洗漱。违背他的意志落在他身体上的触感，仇月没想到会如此难以忍受。他明明早就习惯他人的触碰，却是第一次被人强迫。他想起那些说他随便的评价，连他都要相信自己就是一个风流成性的人，至少，现在止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证明了……

　　不是谁都可以。

　　仇月关上水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累得有些站不稳。警察的笔录、医院的取证看起来都像是走了个过场。他本应该预想到事情会发生，他本应该躲避风头，现在倒给川哥和伊万添了更多麻烦。

　　他回到宿舍房间，看见柏湾坐在床上，没有躺下睡觉，没有拉上床帘。

　　太累了。仇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仇月爬进柏湾的床，跨坐在柏湾身上，双手挂着他的肩膀，脸埋进他的脖子里。行云流水到仇月都想笑自己，可能因为肖想过太多次，在脑海中排演过每一个动作，真这么做倒是显得更简单了。

　　柏湾收紧了双手。圈住了仇月的腰，在他背上轻柔安抚。

　　身体的亲密让他们瞬间都起了反应。几乎是同时，仇月悄悄向后挪，让自己不要贴到柏湾的腹部，但柏湾也往后缩了缩，好让仇月的臀部不要直接感受到他无法自抑的变化。可是两个人的动作反倒惹出了摩擦，谁也没好意思再移动，谁也没松开紧紧相拥的身体，体温的燥热无处遁形。

　　仇月不知道在柏湾的怀里待了多久，只知道身体无法冷静，但太过舒适的温度又让困意席卷而来。

　　柏湾抱着仇月躺倒在床上，轻轻带着他翻了个身让他睡在靠墙的位置，把那充满了阳光气味的被子裹在仇月身上，又设法替他调整出一个舒服的睡姿。柏湾拉上了床帘，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连氧气都更加宁静。他侧过身把手臂环在仇月的身上，仇月准确地找准他的颈窝，依偎在那里。呼吸终于平静，他们在狭小私密的空间中，相拥入睡。

　　-

　　柏湾的生物钟没有起作用，虽然这天早上没课，但他不太好的睡眠总是让他轻易醒来。他很少睡得那么沉，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樊诚君和沈平坚离开的声音。

　　仇月睡觉的时候也很安静，但他的动作却显得闹腾，整个人半趴在柏湾的身上，手脚都用力地夹着柏湾，像是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脸倒是不知怎么的还好端端埋在他的脖子那儿，呼吸柔柔地触动柏湾的心脏。仇月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原来还能有如此具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过柏湾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半边身体的麻意麻醒的。他低头看着仇月的睡颜，乱糟糟的卷发和白净的皮肤显得更可爱了。

　　想亲。想知道他漂亮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为什么忧郁的阴影总是萦绕在他身上。

　　在他感觉血液即将麻痹到凝固的时候，仇月移动了身体，当他正松口气要活动活动时，仇月整个人都趴到了他身上，四肢伸展，把柏湾压在床上完全无法移动。

　　柏湾忍不住笑得颤了颤。

　　仇月的脑袋警醒地抬起，但是睡懵的脑袋显然搞不清状况。

　　柏湾屏住呼吸，把仇月轻柔地按在他胸口。希望仇月能睡回去。

　　仇月挣开了柏湾的臂膀，规规矩矩地缩回墙边。“我们今天没课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今天是周末。”柏湾把挡住仇月眼睛的凌乱头发梳开，大着胆子摸摸他的脸，问道，“我喜欢你，会让你有压力吗？”

　　仇月半张脸埋在柏湾的枕头里，眨眨眼，像是不明白。

　　“我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因为你太好，从来不拒绝我，所以我不知道我可以走到哪一步。我怕我让你为难，怕你远离我。我不想这样，我想知道你的烦恼，想进入你的生活，但我不想让你难受……要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是你觉得不舒服，让你有压力，你能不能拒绝我？我会听你的话。”柏湾斟酌着话语，不确定表达清楚了没有。

　　仇月垂下眼，他无法直视柏湾太诚挚的双眼，“我不拒绝你，是因为我不想拒绝你。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的生活很糟糕，不想你知道那些烂人烂事，不想你……不喜欢我。但你不应该喜欢我。”

　　“我知道我现在还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已经事业有成，我暂时做不到和你门当户对，但是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我没有在意这个。柏湾，你不明白，和我这样的在一起，流言会在你身上。这个圈子很小很小，和我在一起……意味着别人会认为你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别人的闲话会毁掉你的声誉，你不能小看那些谣言的力量。”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别人清楚。谈恋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都习惯了那些谣言，我也可以。”

　　“可是那些谣言……也并不全是谣言。跟我上过床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你真的值得更好的人。”

　　“你是个特别有魅力的成年人，你愿意的话，有床伴没什么不对的。而且，我是想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他们嘴里的你谈恋爱。你温柔、善良、脾气好、会赚钱，喜欢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为什么……平坚和诚君都喜欢你……朋友的那种喜欢，他们佩服你，敬重你。”

　　“你太高估我了。”仇月闭了闭眼，无奈道。

　　“是你低估了你的魅力。”柏湾笑着说。

　　仇月眼中的疑虑还未散去，“我们可以试试……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你还能做我的朋友吗？”

　　“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做你的朋友。我想让你信任我，和我分享不开心的事情，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柏湾郑重地说道。

　　“那你答应我，如果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至少让我一直做你的朋友。我不想失去朋友。”仇月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任性，就仗着柏湾喜欢他，提这样无理的要求。

　　但柏湾的眼神一如既往温柔，“我答应你。但是我觉得恋人的关系，我们可以做到。”

　　仇月犹豫地点点头，在柏湾脸上印下一个吻。

　　柏湾忘记了呼吸。愣了好半天，支起身子回吻在仇月脸颊上。然后就直愣愣地看着仇月，像是等待着指示。

　　仇月浅浅笑着，对柏湾说，“我有点饿，但我不想下楼，你能买点东西上来吗？”

　　柏湾眼神明亮，屁颠屁颠地起床收拾，火速下楼觅食。

　　他提着一袋子食物，回来的时候看见仇月站在阳台上望着山。他们的宿舍因为有这座山景，显得格外漂亮。柏湾走过去拥抱仇月，问道，“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吗？”

　　仇月牵起柏湾的手，说，“嗯，男朋友，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我的荣幸。”柏湾握紧仇月的手，低头吻他的手背。

　　仇月看着柏湾眼中满溢的欣喜，说道，“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是不是？昨天晚上，我被性骚扰了。警察想息事宁人，我给伊万和川哥添麻烦了。”

　　“你没给他们添麻烦，你不能这样想。”柏湾的语气很懊悔，“我应该去陪着你，我以为你只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骚扰你的是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难堪的人吗？”

　　“是。他摸我身体，还把手放在我嘴里。那种感觉……一直散不掉。”仇月看着那座夏日里翠色葱葱的山，轻声问，“你能吻我吗？”

　　“我……我可以吻你吗？”柏湾知道自己说了傻话。

　　他用手抚上仇月的脸，慢慢缩短两人间的距离，直到嘴唇相贴。他一动也不敢动。

　　仇月能感觉到柏湾的身体很紧张，他感觉到一丝负罪感，明明应该是另一个单纯的人，和柏湾共同体会初遇爱情的美好，去经历这美好的一切。

　　他做不到放手。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吻。仇月微微张开嘴，邀请柏湾深深吻下去。

　　柏湾小心翼翼地顺着仇月的动作亲吻他柔软的唇，止不住地担心自己做得对不对。他知道，即便他做得不好，仇月柔和的性格也不会告诉他，所以他感受着仇月的动作，揣摩他喜欢的方式。

　　爱意从缠绵的双唇间荡漾开。

　　仇月太甜了。

　　身体拥抱契合，唇舌交换爱意，心跳诉说彼此融合的节奏。谁都无法结束太甜蜜的一刻，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跌到彼此的肩膀，山风输送氧气。

　　“我做得对吗？你喜欢吗？”柏湾忧心忡忡问道。

　　“喜欢，喜欢你，你给我的一切，我都喜欢。”仇月把心剖给柏湾看，知道柏湾会接住他。柏湾收紧的双臂和印在他脸上的轻柔的吻都是证明。

　　仇月眼里透出的温柔情意，让柏湾双腿发软，想要虔敬地跪下。“好喜欢你，我怎么这么幸运。”

　　明明幸运的是我。仇月心想。

　　“柏湾，我想告诉你，刚刚话说得有些奇怪，我不是在利用你来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是我本身就想吻你。”

　　“只要能让你开心，怎样都好。”柏湾呆呆地看着仇月，在他清澈的眼眸和红润的唇上来回游荡，嘴角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

　　仇月笑得很甜。柏湾想，他会用尽全力留住他的笑容。

　　蓝天碧海，白云悠悠，情人在吻，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