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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半 ...

  •   柏湾没有舞蹈基础,但多年维持的跑步习惯让他四肢协调,身材挺拔硬朗。加上他上课认真(他上课总是认真),仇月并没有觉得柏湾拖他后腿。

      不过柏湾总是紧张。

      在柏湾的怀里待着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柏湾总是温柔体贴,仇月想起那天晚上的拥抱。柏湾没有用力挤压他,只是圈着他、护着他,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更平静。

      像现在的抱持舞姿。柏湾的手轻轻托住仇月的肩胛骨,准确、克制……

      如果没有这副皮囊,如果他是纯粹的浪荡子,事情就很简单了。

      柏湾不会喜欢他。他也可以毫不顾忌地去约一些跟他一样的人度过夜晚。

      他们本应该毫不相干。

      可是柏湾有一些喜欢他。

      他的喜欢抵过所有假惺惺的夜晚。

      那些借来的温度和欲望之间的合作,原来不值一提。

      仇月清楚柏湾面对他时红透的耳朵、结巴的话语、紧张的神情意味着什么。柏湾本不是这样的人,他是面对所有老师都交谈自如的人,他是能把全班同学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人,他是在所有社交场合如鱼得水的人。即便仇月能看出来他不享受,但他依然擅长。

      可在他面前的柏湾,青涩、小心,他为他心痛。他们明明不是一类人。

      “仇月……”

      “嗯?不好意思。”仇月回过神来,想起他该放开柏湾的手转圈。不怪他分心,谁叫柏湾的怀抱那么舒服。

      “没……我知道你今晚6点要离开学校,我……可不可以占用你下课的时间?”柏湾眨巴着眼睛,试探着问道。

      “可以,怎么了?”

      “想和你一起看晚霞。听说……听说今天的晚霞会很好看。”晚霞好不好看仇月不知道,但如果晚霞有柏湾的耳朵那么红的话,很难不好看。

      下课后,仇月坐在柏湾的小绿车后座,偷偷抓住柏湾的上衣下摆。他没有问柏湾,上个学期这里坐着谁,是以前的舍友,还是诚君或者平坚。只是从他认识柏湾起,窄小的后座似乎就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柏湾没有往生活区开,反倒逆着人流往僻静的校园角落开去。在夕阳下荡出金光的湖边,他认出这是柏湾送他去上体育课时,带他来过的地方。

      柏湾停下车,背上书包。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这条路有点陡,我……我可不可以……”他朝着仇月伸出手,像在邀请他跳舞。

      仇月把手放在柏湾手上,动作自然地让他都感到意外。像是……本该这样。

      那片树林从中有一处小径可以爬上山丘。他们握紧了交错的手,彼此借力,直到霞光照在脸上。

      柏湾被仇月的面庞晃了神。夕阳柔软细腻,笼罩在仇月身上,这种不同于任何考试的紧张,让他的心跳近乎癫狂。

      “仇月,我……我想对你说一些话……”柏湾咽下口水,鼓起勇气把书包打开,捧出一束手捧花。红玫瑰,他不知道仇月会不会喜欢,但很适合仇月,喝他一样美丽、勾人。

      仇月的眼神中有一丝他读不明白的绝望神态,他几乎要放弃说下去,但他将那双漂亮眼眸中涌上来的温柔神情看得分明。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像在鼓励他说下去,

      “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想靠近你、了解你,想一直陪着你。你很有魅力,你跳舞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看着你,你热爱舞蹈,我敬佩你对舞蹈的热爱……而且你那么温柔善良,我……我喜欢你,但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你可能会觉得我很无聊,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永远做你最好的朋友。不会有任何变化,你可以信任我,只要你需要我,我会陪你……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伴侣。”柏湾语无伦次地将内心剖给仇月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口,“我……可不可以追你?”

      那一束花不大,是普通书包能完好安放的最合适的一束花。血色的花瓣似蝴蝶,扑闪出芳香。

      仇月握住柏湾颤抖的双手。用了些力气,才没有让他自己的手也发抖。

      那束玫瑰在他们的手中,美丽、安静。

      “柏湾。”仇月喊了声。他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目光却被缠绕在玫瑰枝干上的银光吸引了视线。他松开柏湾的手,小心拨弄着枝叶,问道,“这是什么?”

      “是项链,我想送给你……你可以收下吗?我觉得你带着的这条荆棘项链,上面太多刺,我总怕会划伤你……我看见你的纹身……”柏湾突然不好意思,他不想让仇月觉得自己一直在偷窥,“我想你可能喜欢蛇……”

      仇月将那条项链拿在手上,这条银色项链本有冷酷暗黑的风格,但那条小蛇调皮地吐着信子,倒显得俏皮可爱。

      “我喜欢。”仇月解下那条荆棘项链。将这条小蛇缠绕在脖子上。他背过身去,让柏湾帮他扣上。

      柏湾将花夹放在臂弯,屏住呼吸准确地扣上精巧的卡扣。

      冰凉的金属链条缠绕在脖子上,每一次呼吸都在触碰。仇月抬头看着晚霞,疑惑是这座城市夏天的晚霞一直这么美,还是因为柏湾在身边,连霞光都更加夺目绚丽。

      “柏湾,你不需要追我。”仇月轻声说。“你想要我,我就属于你。但是……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柏湾立刻说道,他不明白仇月的意思。

      “我不是。有那么多优秀的女生,你会爱上其中某一个,一个很幸运的女生。你会……带给她幸福,会和她组建家庭。”

      “我喜欢的是你,所以我喜欢男生。我很确定。”柏湾想让仇月转过身来看看他,又怕打断仇月的思考。

      “可是……你不像……”轮到仇月不明白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没有。只有你,让我常常想着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一直陪着你。所以我很确定,确定我的心属于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仇月转过身,柏湾眼中热烈得赤裸的情愫几乎要灼伤他。那束玫瑰还被他规规矩矩地双手捧在身前,像在递交一份情重千斤的承诺。

      仇月接过那束玫瑰,也许柏湾不会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求爱的鲜花。

      “今晚9点,你来我工作的地方。然后你再决定……你现在,还不了解我。我需要你了解我,然后你再决定还要不要……喜欢我,你可以不喜欢我,我可以把刚刚你说的所有都……忘记,”仇月近乎祈求地看着柏湾,“你刚刚说,你会永远做我的朋友,是吗?我可以只记得这一句话。”

      “我不明白……”仇月的眼神让柏湾心痛,“我会一直做你最好的朋友。”

      仇月终于松了口气。

      他用目光认真描摹柏湾被霞光照耀得过分俊朗的眉眼,抓紧手中的鲜花,“谢谢,我很喜欢,晚霞很美。”

      -

      “新项链?挺好看。”伊万走进后台休息室换衣服。

      “嗯,你觉得这个妆好看吗?”仇月皱眉审视自己,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融入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所以他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可这种故意塑造的疏离感,看起来似乎更加别扭。

      “就你这张脸,加上你的化妆技术,能不好看吗?”

      仇月终于决定放弃调整自己的妆容,戴上所有钉子。柏湾见过他戴钉子,应该……不会反感。这些钉子和小蛇项链很搭配。

      “今晚有重要的人?”

      “是。”仇月看了一眼伊万,站起身活动拉伸,“柏湾。”

      “你跟他表白了?!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直男。”伊万好奇起来,寸步不离跟着仇月。“等一下,他不是直男吗!怎么来gay吧见你?”

      “你是直男,你还在gay吧工作呢。”

      “喂!这是重点吗?我要听详细的!”

      “他跟我表白了,我让他来看一下真实的我,最好不要对我抱有幻想,我希望至少能作为朋友留在他身边。”仇月一股脑说出来,严肃地看着伊万,“所以今晚……很重要。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居然是他跟你表白!什么叫不要对你抱有幻想?你有隐瞒什么吗?”

      “不……我觉得,他可能只是被我的样子吸引。我配不上他。”

      伊万突然大笑几声,“你是不是把你的脸看得太重要了?还有,什么叫你配不上他?这个世界上有谁是你配不上的?”

      仇月哑然,说不出话。

      他们登上舞台。仇月跳舞的时候不会注意观众的视线,但今天……当柏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在喧嚣的声光中交汇。他都不觉得自己在可以寻找,只是很自然地……落在柏湾的眼里。

      柏湾靠在墙边,举着一杯啤酒,对他笑。天,仇月甚至不知道柏湾有没有喝过酒。

      柏湾看起来有些茫然,除了看着仇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和这里格格不入,那样沉稳儒雅的气质,本不应该和恣意狂欢的人群站在一起。

      柏湾不属于这里,仇月怪自己不该让他来。不应该放任他一个人走进gay吧。至少应该作为朋友……陪他走进来。

      身上的衬衣好像太单薄了。

      舞蹈动作好像太露骨了。

      和其他舞者的互动会不会太过分。

      跳伦巴舞的时候,仇月第一次因为编舞产生了尴尬的情绪。他应该和伊万狠狠对视,舞蹈的张力需要情绪的辅佐,但他的眼神就是不自觉地逃避。

      坚持到最后的动作,他清楚地听见伊万在他耳边偷笑。

      他现在没心情理会朋友的调笑。有人把酒递给了柏湾。

      仇月从心底里知道这会发生。一个新来的帅哥最吸引人。

      柏湾皱眉了,发生什么了?仇月把视线移向了柏湾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绝望地叹口气,收回视线。他记得那个人曾经和他有过一夜,酒店的房费是仇月付的,过程中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结束后比仇月更着急离开。他很少有被利用的感觉,但那一次不可避免地感到恶心。对自己感到恶心。

      柏湾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那个男人显然也发现了,仇月明白接下来这个人的话里大概不会干净了。柏湾需要了解的正是这些。

      他强迫自己不要分心,但是低落的情绪还是笼罩着他。

      又一曲结束。有人往舞台上撒了一大片红色的钞票。

      舞台上的舞者面面相觑。一些落在台下的钞票倒是引来人群中哄抢的一阵骚动。

      人们的目光聚焦在撒钱的那个人身上,仇月想吐,邵先生在人群的簇拥下站在舞台前,他把一束用钞票做成的花束扔在他脚边,离开的时候用那种得逞的笑容扫视他的身体,像是笃定猎物到手。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仇月条件反射地看向柏湾,柏湾正也震惊地看着他。

      仇月不知所措地站在舞台灯光下,他看见柏湾在朝他走来。他不知道柏湾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时,反应过来的伊万把地上的花捡起来,揽住仇月的肩膀,把他带去了后台。仇月不知道柏湾怎么想,但在他身后,人群正围着邵先生此起彼伏地起哄,群体的意淫狂欢比直接的嘲讽更显得可笑。

      “谢了。”仇月接过花伊万抓着的花,“我得去找川哥谈谈。”

      仇月走进办公室,发现川哥已经在等他。

      “仇月,把这花放我这吧。”川哥站起身,接过那束俗到极点的花放在办公桌上,“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仇月坐在川哥办公室的沙发上,后悔的情绪翻涌。他分不清自己后悔的是没有用更决绝的行动拒绝邵先生,或是后悔无法早日拒绝柏湾的靠近,柏湾根本不应该认识他这种人。现在他也许在被很多人搭讪,他会被那些放肆的人群骚扰吗,仇月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川哥回到办公室,“仇月,我找关系联系到邵先生的父亲邵总,他说是他教养无方,给我们添麻烦了,他会好好教育他。你不需要担心他会强迫你,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明白吗?”

      仇月点点头,“抱歉给你惹麻烦了,我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他看起来……不打算收手。”

      川哥轻笑了一声,“麻烦不是你惹的,这种事情我也多多少少见过几次。我知道你怕影响生意,但你不需要为这种人过多担心,他空有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实际上内心虚得很。”

      “谢谢川哥。”

      “今天早点回家吧。如果不想太引人耳目,你可以休息几天。”

      仇月微微皱眉,心中不适,他不想像个受惊的猎物一样躲躲藏藏。

      仇月回到后台,没有看见伊万的身影。他在休息室找了帽子和口罩,确保不会被认出来后潜入舞池,果不其然地发现伊万正缠着柏湾喝酒聊天,勾肩搭背,像认识许久的老友。

      他能感觉到柏湾的视线,看样子柏湾也能感觉到他,不然怎么能在这狂躁的音乐和舞动的人群中准确回头找到他。眼神交汇,他现在看清楚了,柏湾眼底里压抑着愤怒和其他一些更复杂的情绪。一些他没见过的情绪。

      仇月的心脏落入谷底。他停住脚步。但,是他自己要亲手毁掉人生中最美的一天,他应该面对。

      不过……柏湾已经神色温和地朝他走来,眼中只剩下关切。他再次落入温暖的怀抱,也许这依旧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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