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港》林风随

11、第 11 章 孤独

　　在傍晚的晚风中跑步的时候，柏湾看着那些正在球场上相互笑骂的群体，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咙。他试过别的运动，高中时他也曾经喜欢和朋友们打篮球，只是后来……他总是以学习为理由拒绝。渐渐，没有人再约他去球场。复读那年，太安静。跑步是能用最高效率放空的方式。孤独只有自己知道。

　　为什么仇月看起来也那么孤独？

　　他舞动的时候，身边聚满了同伴，每一个动作都表明了他们渡过的默契时光，为什么他的眼底里有层层掩埋的落寞。这不应该。

　　他回到宿舍换去汗湿的运动衫，这个点宿舍一般没有人。

　　还没进门，柏湾就听见樊诚君密集的话语，推开门便看见樊诚君坐在沈平坚的位置上，和仇月挨得极近，正对着仇月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这么早回来啦？柏哥，凌梦答应和我约会了！”樊诚君顶着大白脸一脸兴奋地跟柏湾说，然后头就被仇月掰了回去，拿起刷子在他脸上涂涂画画。“仇月说我的约会造型太拉垮了，帮我准备一下，还好有他。”

　　仇月分了一个眼神给柏湾，点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又投入到樊诚君改造项目中。

　　柏湾把衣服换好，打消了去吃饭的念头。拉开自己的凳子坐下，看仇月给樊诚君化妆。

　　仇月的手扶着樊诚君一边脸颊，正对着樊诚君的鼻梁做一些精密的操作，柏湾不知道樊诚君会不会闻到仇月身上的香味，酸意淹没了他。

　　樊诚君还挑衅似的挑眉看着他，柏湾难得升起一股想骂人的冲动。当然，他什么也没说。把视线转向仇月的动作上，并且没话找话地向仇月请教他在做什么。

　　“樊哥五官底子很好的，粉底液把他的肤色均匀，再把立体度调整得更明显，整体的气色和气场都会更好。凌梦会喜欢这个类型的长相，她的偶像和樊哥有一点像的。”仇月停顿了一秒，对着樊诚君补了一句，“没有说你是她偶像代餐的意思。”

　　“和她偶像长得像是我幸运了。还好有你，我怕再做错什么，她就会放弃我了。”

　　“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不要做会让她失望的事，她会和你在一起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樊诚君震惊道，“真的吗？”

　　“她的眼神，在谈到你的时候，比平时更亮。”仇月说，“喜欢的眼神藏不住的。”

　　樊诚君还在担忧地问些什么，柏湾却走神了。如果仇月能看出凌梦喜欢樊诚君，是不是……也能看出他的喜欢。他有那种眼神吗？那种比平时更亮的眼神？

　　仇月给樊诚君整理了发型，为他重新搭配了一套约会穿搭。他在自己的配饰柜里选了一个合适的手表送给樊诚君。和那天邵先生试图甩给他的手表是一个牌子。

　　柏湾不得不感慨，仇月的审美特别好，直接把樊诚君往偶像的形象去打扮了。衣服的风格也衬得樊诚君阳光，那只表又带给他一丝沉稳的感觉，整体造型非常协调。

　　“我准备好了。我感觉我帅呆了！”樊诚君对着镜子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又闭上嘴审视自己，“希望她喜欢。”

　　“祝你好运。”仇月说道。

　　“好运。”柏湾也说了句。

　　樊诚君冲过来朝着仇月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谢谢老大，下次请你吃饭！我出发了！”

　　仇月微笑着点点头。

　　樊诚君看着柏湾皱起来的眉头，邪魅一笑，喊了句，“柏哥我走了！咱们都努力！”关上了宿舍门。

　　樊诚君实在是太吵闹，衬托着此时的宿舍安静无比。

　　仇月正收拾着他的化妆品。

　　“仇月，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柏湾话一说出口，尴尬就涌上来，“我，我的意思是，我本来觉得诚君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你还能让他有那么大的变化。”

　　仇月看向柏湾，“好看。”

　　“是……是吗，有没有哪里能更……更好？”

　　仇月把座位挪到柏湾旁，双手捧起柏湾的脸，把他的头发向后捋。“你本来就好看，如果头发不要挡住五官，会……更好看。”柏湾的五官本身俱备锋利性，但他的头发自然地垂下，加上性格温和，仇月觉得没有人比柏湾更适合如沐春风这样的词汇。

　　“你想试试另一种风格吗？”仇月有些跃跃欲试。

　　柏湾求之不得能让仇月离他更近些。

　　但是仇月没有碰他的脸，柏湾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的脸已经符合仇月的审美，还是该遗憾仇月没有跟他有更亲密的动作。

　　柏湾一动不动地任由仇月摆弄他，仇月的脖子上依然挂着那条荆棘项链。仇月的视线热切地凝视着他，他闻出来今天仇月喷了香水，比他自己本身的味道要更浓艳。

　　仇月终于捧起他的脸，左右瞧了瞧，凝神欣赏了片刻他的作品，然后把镜子放在柏湾面前。

　　说实话，发型根本不是最大的变化，柏湾根本不知道他的脸还能红得像刚刚在烈日下跑完一千米！

　　“你本来就好看，什么样的风格都可以。看你喜欢哪一种。我觉得这样……会有一种精英的感觉。把头发放下来，就像哥哥一样。”仇月的脸上也有些许红晕。

　　他把柏湾那头乖顺的头发硬是抓出了刺头的发型。帅得他腿软。

　　“你……你喜欢哪一种？”柏湾鼓起勇气问出口。

　　“可能还是……柏湾哥哥。”仇月有些害羞地笑着。

　　柏湾几乎就要确定，仇月或许也喜欢他。但是仇月拿起包，匆匆跟他道过别便离开了宿舍，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

　　“仇月，邵先生要请你喝酒，让你去VIP包厢。”川哥来到后台找仇月。

　　伊万和仇月对视了一眼，仇月无奈道，“我拒绝过了，他为什么就是不死心呢。”

　　“如果你需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川哥叹了口气，“咱们正规经营，不怕他的昂。不过……他看起来还蛮认真的。”

　　“谢谢川哥，我自己去吧，不麻烦了，你忙。”这天客人很多，需要老板盯着场子。

　　伊万问，“他有钱，颜值没什么毛病，对你也认真，你不试试？”

　　仇月皱皱眉，“他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他的。他要什么得不到，不明白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我突然意识到你以前有多聪明了。”伊万的脸上浮现茅塞顿开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你以前没遇到这种事吗？”

　　“为什么？”仇月疑惑。

　　“因为你以前从来不拒绝这种人，”伊万撇撇嘴，“一个晚上让他们尝到滋味，然后拜拜，他们也不再纠缠，完美。”

　　仇月想反驳，发现这是事实。

　　“所以，为什么现在不行了？你禁欲多久了，半年？别跟我说还是那件你被当成小三的事，又不是你的错，过去了那么久也该放下了。”

　　“我对他没感觉。”

　　“你以前也不看感觉啊，我见过比他丑很多的你不也……”

　　仇月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喝醉了。”

　　“现在不醉一醉？还是……你已经背着我谈上了！”

　　“没有！”

　　“激动什么？你真喜欢你那个同学？”

　　“我得去拒绝他了。”仇月用最快速度逃离伊万。

　　他不得不在邵先生和他的一众朋友面前灌下一整瓶啤酒表示歉意，他知道那群人玩味地盯着他看，不知道是谁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想让他跪下。他加快了灌酒的速度，没让自己失去平衡。许久没这么喝，酒精冲上头顶。

　　仇月将酒瓶倒置放在邵先生面前，说了声失陪后，径直离开包厢。他希望这样的拒绝能让邵先生在朋友面前保持脸面，明白他已划清界限，不要再纠缠他。

　　仇月走到卫生间，把整个脑袋放到冷水底下冲，一瓶啤酒不足以让他醉，但他还要继续跳舞，他需要清醒。

　　他的手机不停震动，他点开宿舍群，看见樊诚君疯狂地发着信息。

　　【樊不烦】梦梦说我帅［流泪］谢谢仇月老大，让我蓬荜生辉［流泪］

　　【樊不烦】我觉得我有戏了［流泪］感谢兄弟们的建议［流泪］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幸福［流泪］

　　【坚坚】冲冲冲！致敬爱情！

　　【木白氵弯】恭喜诚君！！！

　　【hated moon】［鼓掌］

　　【樊不烦】@hated moon爱你老大［流泪］我将永远追随你

　　【樊不烦】梦梦告诉我，你送给我的手表特别特别贵重［流泪］真的没关系吗

　　【hated moon】我有很多，你们想要可以随便挑

　　【坚坚】［震惊］好厉害

　　仇月轻轻笑了一声，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舞台。

　　只是不适感一瞬间便翻涌回来，他感受到黏腻的目光粘在他身上，邵先生靠在包厢门口，一边喝酒一边凝视他。

　　仇月下班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Feathers，像个逃跑的猎物，他自嘲地笑。

　　手机屏幕亮起。

　　【木白氵弯】希望你的工作一切顺利，你知道，有任何不顺心的话都可以跟我讲［爱心］

　　【hated moon】下班了

　　【木白氵弯】辛苦了～

　　等待了片刻，柏湾没有再发来消息。

　　没了吗？没来由的委屈冲上了仇月的心头。我的晚安呢？

　　从海港边驶向山的方向，仇月已经记清楚这条路，他会在想象中能幻听到海浪远去的声音，飞逝而过的风吹散遗留在头脑中的嘈杂音乐。但最近几天，他的脑海里全是柏湾对他笑的样子。

　　不能让柏湾喜欢他。他不值得。

　　【hated moon】我没告诉你，我在酒吧工作

　　【木白氵弯】好厉害，能同时做自媒体和一份稳定的工作，还能维持学业，太厉害了！

　　【hated moon】是那种夜店式的酒吧，不是什么好工作，不要把我想象得太厉害了

　　【木白氵弯】可是你本来就很厉害，这么小就有赚钱的能力，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这不是仇月期待的答案，但他也知道不能期待柏湾说出除此以外的答案。

　　也许柏湾早就猜到了。

　　【木白氵弯】遇到什么事情了？有人欺负你吗？

　　【hated moon】我没事，你先睡吧，晚安

　　柏湾没有回复。

　　也好。

　　凌晨的808一如既往安静。隔壁宿舍吵闹的说笑声透过墙壁闷闷地传来。

　　只是柏湾不在床上，他坐在他的桌子前，看见仇月进门后，用最轻的动作最快速地来到仇月面前，把他抱住了。他抱得一点也不紧，就像在等仇月推开他。

　　柏湾的怀抱太舒适，残存的酒精似乎终于决定发力。仇月除了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别无选择。柏湾的呼吸很急促，心跳传递给仇月。

　　在初夏的暖意中爬上八楼，仇月已经微微出了汗，但宿舍的空调冻得像冷库，汗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变得湿冷。柏湾的体温刚刚好。

　　他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到柏湾的颈部，那原本急促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那一瞬间，仇月想起柏湾说过他身上很香，他希望他的汗不要让柏湾觉得难闻。

　　柏湾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仇月悄悄松口气。

　　一个拥抱足以慰藉所有痛苦与孤独。

　　他没有着急离开，柏湾也一直没有放手。

　　久到仇月终于不好意思再耽误柏湾的睡眠，恋恋不舍地松开挂在柏湾身上的手。

　　柏湾在他耳边轻声说，“晚安，仇月。”

　　气息扫过的痒意，和亲吻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