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禁区》君心向文

11、旧照 旧照牵出七

　　技术科的光线还是那么白。

　　沈砚坐在电脑前，一帧一帧翻着李强的照片。温叙坐在他旁边，盯着屏幕，没说话。

　　照片太多了。

　　一千三百多张，全是偷拍的女孩。有些在学校门口，有些在路上，有些在公交车上，有些在便利店里。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像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角度。

　　沈砚翻得很慢，每一张都仔细看。

　　温叙更慢，有时候一张照片要看十几秒，目光扫过画面里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小周进来送过两次饭，放在桌上，凉了也没人动。

　　老陈下班前过来看了一眼，想说什么，被小周拉走了。

　　凌晨三点，沈砚翻完第973张，揉了揉眼睛。

　　“歇一会儿。”他说。

　　温叙没动，眼睛还盯着屏幕。

　　沈砚看着他。

　　技术科的白炽灯照在温叙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有点冷。他的眼睛很专注，专注得像是要把屏幕看穿。

　　从昨天到今天，他几乎没说过话。

　　沈砚知道他在找什么。

　　在找那张脸。

　　那张十二年前走失的脸。

　　“温叙。”沈砚又叫了一声。

　　温叙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妹妹……有照片吗？”

　　温叙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照片，递给他。

　　沈砚接过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对着镜头笑。她的眉眼和温叙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这是她走失前三个月拍的。”温叙说，声音很平静，“最后一张。”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还给温叙，继续翻屏幕。

　　翻得更慢了。

　　凌晨五点，沈砚翻到第1124张。

　　那是一张在学校门口拍的照片，时间是晚上，光线不太好，但能看清几个女学生的侧影。她们背着书包，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个正在笑。

　　沈砚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

　　不是因为照片里的女孩。

　　是因为照片的背景。

　　校门口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他穿着深色衣服，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看什么——但不是看那几个女学生，而是看镜头的方向。

　　沈砚放大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模糊的像素里，那个人的脸渐渐清晰了一点。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戴着眼镜。

　　沈砚盯着那张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见过这张脸。

　　在哪儿？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

　　监控画面，审讯室，档案材料——

　　忽然，他想起来了。

　　何越。

　　何越给的手机截图里，那张七年前的报纸上，有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个侧影，和这个人，有七分像。

　　沈砚睁开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照片递给温叙。

　　“这个人，你认识吗？”

　　温叙接过去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认识。”他说，“但他在看。”

　　沈砚点头。

　　他在看。

　　不是在看来往的学生，不是在看那几个女孩。

　　他是在看拍照的人。

　　李强在拍那些女孩的时候，有人在拍李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能查出这个人是谁吗？”沈砚问。

　　温叙把照片传给老陈，过了一会儿，老陈回复：人脸识别比对中，需要时间。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有一点灰白。

　　他想起何越说的话——“他一直在看着你们。”

　　何越说的那个“他”，是不是就是照片里的这个人？

　　如果是，那他看的不只是李强。

　　他看的是所有人。

　　包括沈砚自己。

　　第二天下午，人脸识别结果出来了。

　　老陈把报告递给沈砚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这个人，有案底。”

　　沈砚接过来看。

　　姓名：周永年
　　年龄：54岁
　　职业：无业
　　前科：2008年因非法拘禁被判三年，2011年释放。2015年因骚扰未成年人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沈砚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

　　非法拘禁。

　　骚扰未成年人。

　　他继续往下看。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备注——

　　“该犯疑似与2016年一起未破案件有关，但因证据不足未予起诉。”

　　2016年。

　　七年前。

　　沈砚的心跳加速。

　　他抬起头，看着老陈。

　　“什么案子？”

　　老陈犹豫了一下，递过来另一份档案。

　　沈砚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现场照片。

　　一个女孩，躺在河边，穿着校服，脸色苍白。

　　死因：机械性窒息。

　　作案工具：麻绳。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麻绳。

　　又是麻绳。

　　他翻到第二页，看案件基本信息。

　　“2016年5月17日，城北河边发现一具女尸，年龄约16岁，身份不明。死者颈部有勒痕，系麻绳所致。现场未提取到有效指纹，案件至今未破。”

　　第三页，是死者的照片。

　　一张稚嫩的脸，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沈砚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把照片递给温叙。

　　温叙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眉眼之间，和温叙手里那张发黄的照片，有几分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温絮。

　　但很像。

　　像到让人心里发凉。

　　温叙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沈砚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技术科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温叙开口，声音有点哑。

　　“这个案子，谁办的？”

　　沈砚翻到最后一页，看办案人签名。

　　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沈砚”

　　沈砚愣住了。

　　七年前。

　　他办过这个案子？

　　他拼命回想，但想不起来。七年太久了，办过的案子太多，有些细节早就模糊了。

　　但他记得这个案子。

　　那个女孩，躺在河边，脖子上有勒痕。没有身份，没有证人，没有线索。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

　　最后成了悬案。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忽然想起何越说的话——“七年前那个案子，你锁定的那个人，证据链为什么会断？”

　　如果那个人，就是照片里的周永年。

　　如果证据链断裂，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接上。

　　如果那个人，一直在看着。

　　“温叙。”他开口，声音发紧。

　　温叙抬头看他。

　　“这个案子，我要重查。”

　　温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陪你。”

　　沈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你妹妹是哪一年走失的？”

　　温叙沉默了两秒。

　　“2016年。五月。”

　　沈砚的心猛地揪紧。

　　2016年五月。

　　和这个案子，同一个月。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那个女孩，眉眼和温絮有点像。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技术科的灯亮着，照着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七年前的死者。

　　一张是十二年前的走失者。

　　两个女孩，隔着时间，隔着案子，隔着不知多少秘密。

　　沈砚抬起头，看着温叙。

　　“不管查到什么。”他说，“我们一起。”

　　温叙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