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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追踪 追至周永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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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沈砚的车停在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
周永年的住址,就在这里面。
这是一片待拆的棚户区,巷子窄得连车都开不进去,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有些地方垂得很低,伸手就能够着。
沈砚下车,温叙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巷子,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天的雨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和垃圾的臭气。
“13号。”沈砚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往里走。”
巷子很深,越往里越暗。两边的房子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间亮着灯,传出电视的声音。
走到最里面,13号到了。
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门是旧的防盗门,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的锈迹。窗户用报纸糊着,看不清里面。
沈砚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侧身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
安静。
太安静了。
他回头看了温叙一眼,温叙点了点头。
沈砚退后一步,抬脚踹门。
门没踹开,但门框松动了。他第二脚踹上去,门哐当一声开了。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砚打开手电筒,光照进去。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被褥凌乱,桌上堆着泡面盒子和啤酒瓶,地上到处都是烟蒂。
人不在。
但走得很急。
沈砚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桌上有一沓报纸,最上面那张被他一眼抓住——
七年前的旧报,标题用红笔圈着:“雨夜连环凶案悬而未决”
和他从何越手机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沈砚的手指捏紧报纸边缘。
他把报纸放下,继续往里走。
衣柜门虚掩着,他拉开。
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最里面塞着一个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全是偷拍的。
和李强拍的那些一样,但更早,更旧。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女人,走在路上,侧着脸。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16年3月。
第二张,还是那个女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度。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十几张,全是同一个人。
翻到最后一张,沈砚的手停住了。
那张照片上,女人站在河边,背对着镜头。旁边还有一个人,是个男人,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侧影。
那个侧影,和何越手机截图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和监控里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得很快。
他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字——
“她发现了。”
日期:2016年5月。
和河边那具无名女尸的死亡时间,同一个月。
沈砚把照片递给温叙。
温叙接过去看,看了很久。
“是她。”他说。
沈砚点头。
七年前河边那个无名女尸,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周永年拍了她很久,记下她的习惯,她的路线,她的一切。
然后她发现了。
然后她死了。
和李强的模式,一模一样。
周永年教过李强。
或者,李强模仿过周永年。
沈砚继续翻那个塑料袋,在最底下找到一个小本子。
本子很旧,封面磨损,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标题——
“观察记录——第三册”
第三册。
还有第一册,第二册。
沈砚翻下去,一页一页。
全是女孩的信息。名字,年龄,住址,习惯,喜欢走哪条路,喜欢在哪停留,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最早的一条,日期是2015年。
最晚的一条,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
周永年还在记。
还在看。
沈砚抬起头,环视这间昏暗的房间。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
现在他走了。
但他会去哪儿?
沈砚合上本子,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温叙的声音。
“沈砚。”
温叙站在床边,盯着床头的墙。
沈砚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不是偷拍的。
是一张合影。
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某个景点前,对着镜头笑。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出头,看起来很亲密。
沈砚凑近看那张脸。
男的是周永年——年轻一点的周永年。
女的——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女人,眉眼之间,和温叙手里那张发黄的照片,一模一样。
温絮。
沈砚转头看向温叙。
温叙站在那儿,盯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砚见过他面对尸体的冷静,见过他分析证据时的专注,见过他看任何东西时的那种疏离。
但他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冲。
“温叙。”沈砚轻声叫他的名字。
温叙没有应。
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十二年了。
他找了十二年的脸。
现在就在这里,在这间昏暗破旧的房间里,在一张陌生男人的合影上。
沈砚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温叙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还活着吗?”
沈砚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温絮在笑,笑得很开心,靠在一个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是周永年。
2016年,温絮走失的那一年,周永年因为非法拘禁被判过刑。
如果她落在周永年手里——
沈砚不敢往下想。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张照片从墙上揭下来,递给温叙。
温叙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我们找到他。”沈砚说。
温叙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翻涌已经压下去了,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但沈砚看见了,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温叙说。
两人走出那间房子,走进清晨的日光里。
巷子还是那么窄,那么脏,那么暗。
但温叙手里那张照片,被光照得发亮。
照片上,温絮还在笑。
十二年了。
她还在笑。
沈砚拿出手机,打给小周。
“发协查通报,全市搜捕周永年。”
挂掉电话,他看向温叙。
温叙站在巷子口,背对着他,看着远处。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淡。
沈砚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温叙。”他说。
温叙转过头。
沈砚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多余。
最后他只是说:“走吧。”
温叙点头。
两人往巷子外走。
巷子很深,很长,走了很久才走到头。
外面是大路,车来车往,人声嘈杂。
温叙忽然停住脚步。
沈砚回头看他。
温叙站在巷口,手里握着那张照片,抬起头,看着远处某栋楼的方向。
“沈砚。”
“嗯?”
“那栋楼。”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和这片棚户区隔着一条马路。
楼顶上,有一个人影。
站着,没动。
沈砚眯起眼,想看清那个人。
但太远了,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周永年照片上的侧影,一模一样。
沈砚拔腿就跑。
温叙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马路,冲进那栋楼,一层一层往上爬。
楼道的灯坏了,很暗,只有楼梯转角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爬到六楼,推开天台的门。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但天台上没有人。
只有晾着的几件衣服,在风里飘来飘去。
沈砚走到楼沿,往下看。
楼下是条小巷,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转过身,环视四周。
天台上能藏人的地方,只有那个楼梯间。
他走过去,推开门。
楼梯间里很暗,堆着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没有人。
温叙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沈砚靠在墙上,喘着气。
那个人走了。
就在他们冲进楼的这几分钟里,走了。
但他刚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温叙。
看着那张照片。
他知道他们来了。
沈砚想起何越说的那句话——“他一直在看着你们。”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看着。
此刻也在看着。
沈砚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楼的窗户。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哪一个后面,有那双眼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附近。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们追过来,能看见温叙手里的照片,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温叙忽然开口。
“他故意的。”
沈砚转头看他。
温叙站在天台中央,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故意站在那里。”温叙说,“让我们看见。”
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明白了。
周永年知道他们在查他。
知道他们找到了那间房子。
知道他们会看见那张照片。
所以他站在那里,让他们看见。
不是为了逃跑。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
他还在。
一直在。
沈砚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风吹过来,很冷。
他忽然想起那些女孩——林嘉,河边那个无名女人,还有照片上那些被记下名字的人。
她们是不是也曾经在某个时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只是空荡荡的街道?
沈砚转过身。
温叙还站在那儿,握着那张照片,看着他。
“他会再出现的。”沈砚说。
温叙点头。
“我们等着。”
天台上,风还在吹。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无数扇窗户,无数双眼睛。
其中一双,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