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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死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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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城内。
我跳到鸣女身旁,听她弹了一会儿琵琶。似乎是平安时代的曲子,虽说年代久远得都有点老掉牙了,但意外的很好听。
估计只有黑死牟和无惨那种年纪的老东西才听得懂。
童磨那只死鬼呢?
不知道,他多大年纪这事儿我还真没打听过。如果主动找他问的话他说不定会告诉我,但我实在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骚。
猗窝座那个娃娃脸肌肉男说不定活过那个时代,但他天天只想着打拳估计没什么心情欣赏音乐。
“需要我为您再弹奏一曲吗?”
鸣女低下头,冲我微微一笑,似乎对我安静坐在一旁听她弹了这么久曲子这件事很满意:
“……如果您想听最近流行的曲子……我也略懂一点。”
我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无限城,感知了一下,又向她确认:
“除了黑死牟大人都不在吧?”
她拨动了一下琴弦,柔声道:
“您要找黑死牟大人吗?”
我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左右现在是白天,也没什么事,我干脆一屁股在鸣女身旁坐下来,好奇地看着她怀中的琵琶:
“最近流行的曲子你也会弹吗?我想听诶。”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琴弦再次被拨动,流淌出我熟悉的旋律。
「诶这首我听过!妈妈做饭的时候哼过这首,还挺好听的,找她要下曲谱?」
要什么啊,有太阳的时候窝在无限城,只有鸣女会弹;没太阳的时候要出去做事,忙得要死,让鸣女赏脸给我弹几次就算了。
「切,没劲。」
我刚想反驳脑子里那个欠揍的声音,悦耳的琴声兀地断掉,鸣女意味不明地咧嘴笑了一下,低声道:
“……小心,要换曲了。”
“嗯?……卧槽!”
面前的屏风在我面前“啪”地一声关上,身下的地板也毫无预兆地消失,我瞬间朝下跌落,身体失去对重心的把控。
“……啧。”
真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搞的鬼。
我拔出腰间的长刀:
“……雨之呼吸壹之型——风满楼!”
长刀卷起狂风,帮助我在空中调整了身型,我稳稳落在地板上。下一秒,一只大手就狎昵地搂上我的肩膀,来人在我耳边语气轻佻地调笑道:
“小十六~你回无限城还要关心我在不在吗?让我来猜猜……啊!你一定是太想念我了,所以想要急切地见到我吧?”
那只写着“上弦”字样的彩虹色眸子紧贴在我左边的太阳穴上,童磨笑得两眼弯弯,撒娇一样轻轻晃了晃我:
“小十六,想见我你可以直接说的呀?或者你干脆切断和黑死牟大人的联系然后改为和我的联系,这样我就能时刻知道你什么时候想见我,然后随时赶来见你了。啊啦啊啦……这光是想想都觉得……”
他轻轻把头靠在我肩上,明明是极为夸张的笑容,那双彩虹一般的漂亮眼睛里却看不见任何情绪的温度:
“……很美妙啊。”
谢邀,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恐怖。
我一脸痛苦面具地使劲试图把他那个橡木色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扒拉下去,咬牙切齿地婉拒他:
“这种好事……您还是……留给您的……信徒吧!”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猗窝座打不过他却还是每次见面都要捶他了,要不是我更打不过他我也想捶,草!
“啊啊~真是的~”
童磨嬉皮笑脸地打掉我试图推掉他脑袋的手,变本加厉地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几百年了,上弦里都是些无趣又臭烘烘的男人,好不容易前几年来了个你……小十六,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我就差跪下来求他了:
“大哥我知道你很无聊,你无聊就继续去找蓝色彼岸花或者去骚扰你的信徒别来找我行吗?”
“蓝色彼岸花有猗窝座大人尽心尽力地去找。”
他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不,鬼话,不不不,我想他人话鬼话都听不懂,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用他那扇削铁如泥的扇子一下又一下地给我扇着风,冷汗都给我扇出来了:
“我们就安心地当两个小废物就好啦。”
我完全放弃抵抗,任由他在阴恻恻的无限城里给我扇着风,干脆把他当成解闷的工具:
“你说蓝色彼岸花真的存在吗?你们不是找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没找到。”
童磨对我展现出的和他相同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质十分满意,用手托着下巴,一副尽心尽力给我扇风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知道诶~总归是无惨大人想要找的东西,我们只管找就好啦。”
找是会找的,至于怎么找的、找不找得到,你别管。
我猜这一定是他的心理活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突然灵光一闪,怀疑自己看破了真相,神色严肃地朝童磨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
他挑了下眉,乖乖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股脂粉的香气,低声笑道:
“怎么了,有什么小秘密要告诉我吗?我很乐意为你保密的哦。”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无惨大人其实是个色盲。”
“……”
我严肃地这么推理道:
“你们一直找不到蓝色彼岸花是因为那其实是红色彼岸花,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蓝色的彼岸花。”
童磨听了以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用他那长长的紫色指甲挑起我的一缕长发,眼睛里满是真挚:
“天呐……我从来想过这个角度,为什么你一下子就轻而易举道破困扰我们几千年的难题呢,小十六?”
我盯着他,语气温柔地鼓励他:
“童磨大人,我将这个功劳让给你,你去向无惨大人报告这件事吧。”
童磨惊呼一声,然后用手捂住嘴巴,感动地流下两行清泪:
“小十六!你……”
他吸了下鼻子,又凑了过来,沉沉地冲我笑道:
“……你原来是想让我死吗?啊啊……我简直太感动了哈哈哈……”
被看穿了。
我无趣地耷拉下脑袋,虽然心知他不会上当,但还是失去了和他继续插科打诨的兴致,准备回自己房间。
“哎?这就要走了吗!”
童磨拉住我的手,拦住我想要站起身的动作:
“我们才……”
“上弦之贰。”
一个低沉又充满威压的声音猛地响在我和童磨的脑海之中,令我们两个同时僵硬了一秒。
童磨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逐渐到了夸张的地步。他松开了我的手,语气惋惜道:
“哎呀哎呀……上弦之壹大人真是小气啊。”
那个声音沉默一秒,然后再次在我脑子里不容违抗地命令道:
“十六夜……到我这里来。”
我刚准备起身应他,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我在等你。”
“……”
我丢下懒洋洋躺在地上笑着盯着我的童磨,对着东南方的一个虚空位置微微一颔首:
“……是,黑死牟大人。”
*
上弦之壹和其他所有鬼都不同,就连无惨都不会一整天待在无限城里,只有他甚至在无限城有专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剑士服,确认仪容没有什么不合礼仪之处后,朝那个熟悉的房间走去。
“笃笃笃——”
“请进。”
我拉开面前的推拉门,走进去在那个高大的鬼影身后跪下:
“大人。”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六只眼睛一同垂下睥睨着我的头顶。
虽然我没有抬头,但仍旧能感受到那六道目光在我身上缓慢地一寸寸扫过。明明我已经听他的话来了,可他却还是一言不发,我的心脏紧张地开始狂跳起来。
“你的肺部……锻炼得还是不够。”
在我快要忍不住主动开口问他的前一秒,黑死牟终于慢慢悠悠地开口了,我松了一口气。
老人家就是这样的……讲话……慢慢……吞吞的……
「你学得好像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雨之呼吸……伍之型……”
黑死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继续温吞地问道:
“……问题还没有解决吗?昨夜有没有勤加练习?”
“有。”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总感觉自己莫名被他那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憨厚气质传染:
“昨天晚上专注练习伍之型,我已经将偏差从三寸修正到一寸了。”
“为何……剩下的一寸仍未被你修正?”
我一噎,苦思冥想也只想出来了一个笨蛋答案:
“呃……可能是我……练习还不够……”
黑死牟闻言后默不作声,然后抬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臂,从手腕一路捏到手肘处:
“你的小臂力量不够……所以还做不到完美。但也切莫心急……不然容易走入死胡同,钻牛角尖。”
“是,我知……”
“……然后呢?”
他打断我的回答,仍抓着我的小臂,让我产生了一种他想直接把我小臂扯下来的错觉:
“啊?”
“练习完伍之型之后……还干了什么?”
他最下面的那两只眼睛朝我穿着的剑士服怀里扫了一眼,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去……吃……蘸面……了。”
顶着那六只眼睛充满威压的注视,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推到黑死牟面前:
“他们家的绿豆糕很好吃,我就打包了一份带回来给您尝尝。我知道您的嘴巴不能张得太大,就特地叫店家切小了一点……”
「你何必讲那最后一句话呢?」
我特地叮嘱店家的啊,我难得贴心一次肯定要讲出来让他知道才行,不然我不白贴心了吗?
在我和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拌嘴的时候,那盒绿豆糕被黑死牟拿回去收入怀中:
“……多谢。”
我眼睛一亮,仰头开心道:
“不客……”
“但你这个喜欢吃人类食物的习惯……要尽早改掉……”
黑死牟望着我,缓声继续道:
“吃人会让你变得更强……是比枯燥单调的练习更有用的方法……”
那只原本抓住我小臂的手一点点抬起,然后用手掌托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直面那六只骇人的眼睛:
“从我把你变成鬼到现在已经几年了……你提的要求我都满足你了……”
下巴上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那六只眼睛瞬间与我近在咫尺,黑死牟低沉微哑的声音缓慢摩挲着我的耳朵:
“所以你要听话……十六夜。”
大脑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他的脸上,我艰难地仰着头,努力地张开嘴回答他:
“……是。”
得到回答的黑死牟点了下头,然后徐徐站起身,右手仍旧抓着我的下巴。
脖子不得不仰起更加夸张的角度来让我继续仰视他,这样熟悉的视角让我恍惚了一下,仿佛他身后的不是无限城房间里的屏风,而是明亮的一轮巨大满月。
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好像就是用这个姿势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喂给我,然后亲手带着我下到万劫不复的地狱。